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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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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季青臨最近和陸司寒提了一件大事,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和陸司寒交待自己人生決策的必要,可畢竟他沒有任何工作經驗,他想找陸司寒商量一下。

一開始季青臨還有些扭扭捏捏,因為他記得當時自己和陸照野說,想要出去工作時,陸照野不支持的態度讓他非常受傷。

好像自己被當成了一種只能在家裏飼養的寵物。

甚至聽完陸照野那些話後,季青臨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是陸照野說的那樣沒能力。

記憶會美化很多事情,尤其是在相對失去某人後,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季青臨來醫院看陸照野,並陪在他床邊說話時,忽然想到了這件事情。

陸照野被他們照顧得很好,除了皮膚因為長久躺在病床上有些過於蒼白外,陸照野依舊像從前一樣英俊。

他像是只是在睡覺,這雙漂亮的眼睛隨時會睜開。

季青臨心裏有些不好受,或許是因為陸照野的病情,也或許是他發現,原來他和陸照野的過去,也並不總是快樂著的。

今天回家後,季青臨連晚飯都沒吃,就回到了房間,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他除了這張臉長得好看之外還剩下什麽呢?本以為會永遠愛他的父母,居然並不是親生的,季家也回不去了。

而他從小被嬌養著長大,什麽技能都沒有學會,如果真去找工作,他能做些什麽?

別說體力活了,就連腦力活他也不行。

之前陸照野在的時候,他還有男朋友可以依賴,可是現在,陸司寒那麽陰晴不定的人,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把他趕出家裏了。

他必須需要一份工作,不至於到時候太過於狼狽。

季青臨悶在被子裏,有些悶悶不樂,直到他的被子被陸司寒悄悄掀開一角。

陸司寒走路簡直沒聲音,季青臨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自己的房間的。

外面或許下雨了,陸司寒身上還帶著水汽,穿著一身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即使在上了一天的班後,陸司寒身上也絲毫不見疲倦。

他是天生的高精力者,簡直是為工作而生的。

季青臨的心情有些矛盾,一方面陸司寒總是惹他生氣,他討厭陸司寒總是管他那麽嚴,簡直是個可惡的控制狂。

可另一方面,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季青臨又忍不住依賴陸司寒,這已經成為季青臨的一個下意識的習慣,或許連季青臨自己都沒有發覺。

“怎麽了?連飯都沒吃,今天阿姨做的菜不合你胃口?”陸司寒放低了聲音問他,他的嗓音本就低沈,又刻意放低,簡直像某種樂器在季青臨耳邊彈奏。

季青臨將被子徹底掀開,密而黑的睫毛不斷地眨著,簡直像一把小扇子,要勾到人心裏去,尤其是他還穿著睡衣,露出一段修長而又白皙的脖頸。

陸司寒呼吸一緊,下意識地站遠了一些,他在努力克制自己,幾乎是強迫性地將自己的眼神放到房間的其他物品上。

這讓季青臨有些不滿意了,“我跟你說話呢,你為什麽不看我?”

“你說吧,我在聽。”可陸司寒的眼神依舊不敢看季青臨。

看到陸司寒這副模樣,季青臨還以為自己有這麽讓陸司寒討厭,忽然有些自暴自棄。

這個控制狂,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出去工作的,並且陸司寒也絕對不會相信自己能把工作做好。

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會怎麽樣,他那麽輕視自己,絕對會得到陸司寒狠狠的嘲笑。

季青臨都能想到陸司寒那個笑容是怎麽樣的了,帶著濃濃的不屑和嘲諷,像是自己說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般。

然而季青臨此刻煩躁地有些不管不顧了,再不說出口,他今晚絕對睡不著覺。

季青臨簡直像是赴死一般開口,“陸司寒,我想去工作。”

房間裏有一瞬間的沈默,而陸司寒的臉上有些訝異,像是沒想到季青臨會說出這樣的話。

就當季青臨以為陸司寒要拒絕自己,並對自己冷嘲熱諷一番後,陸司寒忽然點頭了。

“可以,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話。”季青臨聽到陸司寒這麽說道。

這下全部的難以置信和驚訝,都轉移到季青臨臉上了,他幾乎是立刻從床上跳起來了,“陸司寒,你不是開玩笑,你真的同意,我去工作?”

陸司寒的語氣依舊很低,然而此刻季青臨感受到的卻不是冰冷,而是安穩。

“當然,工作除了是人維持生計的一種手段,也是實現個人價值的一種途徑,我沒有理由阻攔你。”陸司寒說道。

季青臨有些興奮,本以為陸司寒絕對會拒絕他的,他甚至想好了一百種反駁陸司寒的理由,然而全都沒用上。

“如果我出去工作了的話,我就沒辦法乖乖在家等你回來,如果公司加班的話,可能會比你回家還晚。”季青臨靠近陸司寒,試探著問他。

隨著季青臨的靠近,陸司寒只覺得周邊的空氣都稀薄了一般,讓他渾身呼吸困難。

當然不可以,他每天最放松的時刻,就是下班回到家看到季青臨窩在他的沙發上,蓋著一個毯子看八點檔電視劇。

“還有,我會認識更多的同事朋友,下了班後可能會去和他們聚會,這樣也可以嗎?”季青臨的語氣有些興奮。

陸司寒極力克制著自己臉上的表情,不讓它顯露自己真實的情緒。

當然不行,一想到會有更多的人覬覦季青臨,陸司寒簡直煩躁得想殺人。

陸司寒有無數個理由阻止季青臨去上班,甚至他可以忽視季青臨的意願,用強硬的態度讓季青臨一直待在家裏。

陸司寒可以確定,最後妥協的人,一定是季青臨。

但是……

陸司寒看著季青臨說到要出門工作時,臉上期待的神情,以及那雙亮得攝人魂魄的眼睛,他怎麽忍心拒絕他?

陸司寒永遠無法拒絕季青臨,不管他向自己提出什麽樣的要求。

什麽工作的意義,這樣冠冕堂皇的話只是胡扯,而讓陸司寒同意的唯一原因,只是因為……季青臨想要,所以陸司寒不會拒絕。

見陸司寒居然真的同意了,居然如此輕而易舉,季青臨甚至沒費絲毫力氣,之前準備的說服理由半點都沒用上。

季青臨甚至立馬從床上爬起來,打算下樓吃晚飯。

一想到從此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薪水,交到更多的好朋友,實現自己的個人價值,季青臨就興奮地不行,甚至連阿姨做的菜已經變冷了,他也毫不在意,拿起筷子就打算吃。

然而陸司寒卻看不下去,將阿姨做的東西全都倒了。

“陸司寒,你幹什麽呀,我還沒吃呢?”季青臨有些急了,之前還不覺得餓的肚子,此刻像是完全蘇醒過來,饑腸轆轆。

陸司寒擼起襯衫的袖口,“我給你重新做一份,你腸胃那麽薄弱,吃冷的東西會難受。聽話,等我一下,我保證會做得很快。”

季青臨一下被唬住了,不是因為陸司寒的話,而是因為……反差。

此刻陸司寒背對著季青臨,在廚房做菜,肩寬腿長,白襯衫將陸司寒的肩胛骨襯得更加明顯,腰部瘦,但很結實,摟上去或許能摸到陸司寒的腹肌。

這樣的人,本應該在名利場上舉著紅酒杯,眼神冷冽地和人談幾千萬上下的生意,然而此刻……

他卻在廚房,為自己做飯。

季青臨心裏升起一股奇藝的滿足感,從前他從沒仔細觀察過陸司寒,只知道他長得不錯,但氣質很冷。

甚至因為陸司寒和陸照野長得很像,在陸照野出事後,季青臨有時候看著陸司寒的五官,也只是想到陸照野。

然而季青臨發現,在這一刻,他忽然具體看到了陸司寒的模樣。

不再是陸照野的代餐,而是陸司寒這個人。

這很不可思議,也同樣新鮮。

陸司寒做的菜十分符合季青臨的胃口,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制的,每一次都讓他大快朵頤。

季青臨殊不知,一開始陸司寒做菜拿不準季青臨的口味,便每餐都在觀察他,凡是季青臨多夾了幾次的菜,陸司寒便牢牢地記在心裏。

凡是季青臨避開,或者只夾了一次的食材,陸司寒便再也不會購買。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為季青臨做飯,觀察季青臨吃飯,陸司寒逐漸擁有了一本獨家的季青臨口味手冊,從此陸司寒變成了季青臨最挑不出錯的飼主。

季青臨飽餐一頓,本以為自己解決了一樁心事,今晚會很容易入睡,然而沒預料到的是,直到半夜,季青臨還在翻來覆去。

他久違地失眠了。

季青臨像個喪屍一樣,直挺挺地從床上坐起,他甚至沒有思考,而是像夢游一樣下意識地走到了陸司寒的房間。

倆個人都沒有鎖門的習慣,所以季青臨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陸司寒的房門。

房間內只留著一盞小夜燈,季青臨依稀看到床上有一長條直板。

真是無趣,連睡覺也這麽直挺挺的,季青臨簡直懷疑,以這個姿勢睡覺,陸司寒起床後,被子可能不會起任何一絲褶皺,甚至連疊都不用疊。

季青臨自己睡不著,便也不想讓陸司寒睡覺。

他惡作劇般地悄悄走到陸司寒的床邊,想要嚇醒他,然而因為下床的時候太過心不在焉,季青臨的拖鞋穿反了,一個不小心,季青臨徑直被絆倒,直挺挺地摔在了陸司寒身上。

完了,這是季青臨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念頭,陸司寒一定會殺了他。

陸司寒果然被季青臨的大動作驚醒,季青臨眼睜睜地看著陸司寒睜開眼睛,然而他自己卻因為疼痛根本沒辦法從陸司寒身上爬起。

這下要被陸司寒訓斥兩小時了。

然而陸司寒很輕的語氣,擦過季青臨的耳邊,因為倆個人靠得太近,陸司寒幾乎是在季青臨耳邊說話。

“疼不疼,摔到哪了?”

季青臨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疼倒是不疼,就是我可能一下起不來了,陸司寒你推我一下。”

畢竟倆個人這樣緊緊挨著的姿勢實在太過難受,然而季青臨自己沒有力氣了,幾乎找不到著力點,只能讓陸司寒推他起來。

然而等了半天,陸司寒都沒有任何動作,他只是任由季青臨躺在他身上。

盡管隔了一層被子,季青臨卻能感覺到對方越來越灼熱的呼吸,噴到自己臉上,簡直會燙人。

陸司寒已經無法保持冷靜了,一覺醒來,看到季青臨躺在自己身上這件事情,讓他全身的毛細血管都在叫囂,渾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動著,心臟跳得過快,讓陸司寒懷疑自己會不會猝死。

如果這是他做的一個夢的話,陸司寒希望這個夢能夠再久一點。

他在夢裏也不斷渴求的人,此刻就躺在他的床上,他們的距離近得連呼吸都能交纏在一塊。

配合著對方的頻率呼吸,那樣的感覺,暧昧得像在接吻。

陸司寒已經絲毫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他感覺身體有什麽地方變得越來越僵硬,季青臨那雙漂亮的眼眸在這麽近的距離下看,變得更勾人了。

難受,但陸司寒依舊不想推開季青臨。

不僅不想推開,陸司寒甚至還有種沖動,想要伸開手,抱抱季青臨,或者……將他揉進自己的懷裏。

可以嗎?起碼就這一晚,讓季青臨成為他的。

然而門外突然而起的暴雨聲打破了這份旖旎,季青臨終於恢覆了力氣,從陸司寒身上爬起,不小心碰到什麽地方,季青臨感覺陸司寒整個人呼吸加速。

不過季青臨沒有註意這些,畢竟他是因為懷著心事而失眠的。

他也不管陸司寒被他吵醒過,有多麽煩躁,也不管自己這樣的行為是多麽無理取鬧,這個屋子裏,只有他們倆個人,他不找陸司寒說心事,還能找誰?

“陸司寒,我睡不著。”

陸司寒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用驚人的控制力,將某些念頭和反應壓下去。

“顯而易見,如果你睡得著的話,此刻不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說說吧,怎麽了?綿綿。”

陸司寒的語氣在這一刻,可以稱得上纏綿,尤其是他叫綿綿二字的時候,像是在和情人說話,語氣柔得不行。

如果這一刻夜色不是那麽昏暗的話,如果這一刻有月光打在陸司寒臉上的話,季青臨或許可以發覺,他的表情可以稱得上寵溺和溫情。

可季青臨遲鈍地沈浸在自己的心事裏,並沒有發覺。

季青臨放低了語氣,有些難受,“陸司寒,我忽然又不想去上班了。”

陸司寒驚訝於他的反覆,然而他沒有直接打斷季青臨,而是耐心地聽季青臨說下文。

“我從來沒有工作過,我也沒有什麽能力,我根本做不好,到時候我就會挨老板的罵,被同事排擠,說不定還會被扣錢。”

季青臨越想越難受,幾乎是自暴自棄地說了一句,“我什麽都做不好的。”

陸司寒也從床上坐起身,陪季青臨坐在床邊。

此刻的季青臨,不再是白天那個鬥志昂揚的孔雀,而像是一只淋得濕漉漉的小狗。

很可憐,但分外招人疼。

“沒有誰天生就會工作,大家都是從不會到會的。”

陸司寒的神情溫柔,語氣更是分外認真,季青臨此刻才遲來地感受到陸司寒比他年長這件事。

他很有耐心,並且他意外地很包容,像水一樣包裹著自己,讓自己這棵被風雨吹得飄搖的小草感到安心。

“綿綿,你不要看輕自己。在我心裏,沒有人比你更好了。你有太多的優點……”

講到這,季青臨忽然打斷他,有些不相信。

或許是今晚氣氛很好,放在平日,季青臨是絕對聽不到陸司寒這麽誇他的,所以他忍不住想聽更多。

“比如呢?我有哪些優點?”季青臨故意刁難陸司寒,他懷疑陸司寒一個優點都講不出。

殊不知,這個問題對於陸司寒來說,根本不是刁難,倒像是一個陳列珍寶的人,終於有了如數家珍的機會。

“漂亮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但不能不提,因為……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陸司寒的嘴唇忽然靠近季青臨的耳朵,於是這句話被季青臨盡數吸收。

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

是嗎?季青臨忽然有些臉紅,盡管很多人誇過他漂亮,他簡直是聽著這樣的稱讚長大的,然而此刻,季青臨卻忽然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同。

具體是哪裏不同,季青臨卻說不上來,只知道,從陸司寒嘴裏說出這句話,讓他分外在意。

“還有呢?總不能只有娘胎裏帶出來的這一個優點吧?”季青臨還有些不滿足,他想聽陸司寒多誇誇他。

“還有你很善良,會撿流浪的小狗回家,也會不怕困難地為幫朋友的忙。”

他說的是自己假扮女生,幫祁渺相親的事。

陸司寒的語氣很坦誠,絲毫不帶戲謔,季青臨卻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還有……吃飯的模樣很可愛,喜歡聽的音樂很有品味,彈鋼琴的時候,手指長到不費力氣按鍵……”

他說的都是什麽啊,都是一些小事情,可陸司寒說得那麽認真,倒是季青臨有些聽不下去了。

“打住,別說了。”季青臨打斷陸司寒。

於是,陸司寒竟也乖乖地停下了,“好。”

季青臨簡直有些懷疑,陸司寒今晚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他竟然這麽認可自己,自己在他心中居然有那麽多的優點嗎?

這太不可思議了。

季青臨想確認一下,他靠近陸司寒,用鼻子輕嗅他的呼吸,“陸司寒,你現在是清醒的吧?你今晚應該沒有喝酒吧?是不是喝醉了你?”

陸司寒伸出手,握住季青臨到處亂動的手,聲音無奈又寵溺,“綿綿,我很清醒。”

越挨越近,倆個人的呼吸都有點亂了。

“所以,綿綿,你想做什麽事情,大膽去做吧,你一定能夠做得好的。不管是工作,還是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別怕。”陸司寒的語氣溫柔到有些粘膩。

“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有我在你背後托底。”

控制狂陸司寒,自大狂陸司寒,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對季青臨說了這樣一番話。

他在支持自己,意識到這一點的季青臨,心裏的某一塊不由塌陷下去。

連陸照野都沒有支持他的事情,陸司寒居然會選擇支持他。

這不可思議,卻也分外讓季青臨受用。

季青臨像是瞬間得到了勇氣,信誓旦旦地朝陸司寒做出保證,“陸司寒,我發了薪水,我會給你買禮物的。”

陸司寒挑了挑眉,似乎也很受用,“是嗎?那我會很期待的。”

不過轉而季青臨又有些苦惱,“不過你可不許挑太貴的,我剛出來工作,薪水肯定不會太高。並且幹不好,肯定也是會被扣錢的,可能第一次給你買不了太好的禮物,你不許嫌棄。”

季青臨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段,陸司寒只是笑,季青臨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

“不會嫌棄,我會珍藏起來。”陸司寒依舊在笑,“而且……”

“而且什麽……”,季青臨被陸司寒的語氣吊起了好奇心。

“而且,你要去的,是我的公司,誰敢扣你的工資。”陸司寒兀自宣布了這項決定。

季青臨的意識還沒緩過來,“等等,誰說我要去你的公司了,我沒投你公司的簡歷。況且,你公司要求那麽高,我怎麽進得去。”

“綿綿,老板在這,親自給你開後門。放心,你一定能進去的。”陸司寒說道。

可是……季青臨並不是十分想去,“你公司太嚴苛了,或許不適合我,而且我搞砸了工作,會讓你給我開後門的這個老板,也沒面子。”

還有一句話,季青臨沒有說出來,陸司寒公司的人都認識季青臨,這下他進去,誰都知道他是開後門的了。

然而陸司寒卻分外堅決,仿佛他的這項決定絲毫無法更改。

“綿綿,你以為我會放心,你去別的公司工作嗎?你知道嗎?我只有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才安心。”陸司寒一字一句地說道,絲毫不覺得他說這句話有什麽不妥,像是分外理所當然。

季青臨被他的語氣一駭,算了,畢竟陸司寒的公司做那麽大,既然要去工作,那便去最好的。

只不過,季青臨借著床頭的燈打量著陸司寒的神情,什麽嘛,絲毫沒變,陸司寒依舊是那個控制狂。

季青臨忽然也起了控制欲,“陸司寒,以後你睡覺必須把所有燈,都關掉,怎麽有人能開著燈睡著。”

他管不了陸司寒的大事,難不成還管不了關燈這種小事?

沒想到陸司寒忽然笑了,“我一個人睡覺,無論開著燈或者關著燈,都不影響我的睡眠。綿綿,是你有燈亮著睡不著吧?”

季青臨確實有著睡覺必須把所有燈都關掉的習慣,但凡房間有一絲光亮,他便無法睡著。

沒想到不但沒有控制到陸司寒,反倒被他輕易猜中了自己的習慣,季青臨有些不高興。

然而陸司寒卻笑得很開心,季青臨好像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如此鮮活的笑容。

不是那種冷冰冰的嘲笑,或者是商場上的應酬笑容,而是發自真心的笑。

“綿綿,如果到時候影響到你,我每晚都會關燈的。”陸司寒笑得很狡黠,像是藏著什麽詭計在話術裏。

然而季青臨根本聽明白,什麽叫影響到他?

陸司寒自己睡他的房間,關不關燈為什麽會影響到自己?

……

季青臨今天第一天上班,他早早地就起床收拾自己,他衣櫃裏的各種衣服都非常好看,然而卻不適合去上班的時候穿,因為都繁雜得有些過分了。

挑挑選選,季青臨最終給自己選定了一件白襯衫和一件黑色褲子,最不會出錯的裝扮。

本以為穿上之後會覺得呆板,然而季青臨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微微揚了揚嘴角。

事實證明,有了他這樣一張臉,穿什麽都不會顯得呆板,反倒更顯得……

清純!

沒錯,一般很少人會用這兩個詞形容一個男孩,不過當今天早上陸司寒第一眼見到季青臨時,他的喉嚨微微一動,自動咽下這兩個詞。

季青臨本來年紀就不大,這身衣服非但沒有顯得他成熟穩重,反倒愈發襯得他顯小。

不過露膚度很低,這點讓陸司寒很滿意,只是……

陸司寒走上去,將季青臨襯衫上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好了,陸司寒現在更滿意了。

倒是季青臨眉頭一擰,有些苦惱,“陸司寒,我不知道選那條領帶,你幫我一下。”

季青臨一股腦地從房間拿出好幾條領帶,他有些選擇困難癥,很難自己做決定,於是便打算把這個難題交給陸司寒。

然而陸司寒接是接過了,可認真打量過後,他卻是全部都搖了頭,“綿綿,等我一下。”

說完,陸司寒快步向自己的衣帽間走去,出來時手上便有了一塊黑色的領帶,“這個比較襯你今天的衣服。”

季青臨茫然地接過,“啊?可這條領帶,不是你的嗎?”

陸司寒但笑不語,他承認,他就是故意的。季青臨今天要去他的公司上班,讓陸司寒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季青臨身上留下些什麽東西,讓其他人都不敢覬覦季青臨。

如果不是氣味太容易消散的話,陸司寒簡直想在季青臨身上留下自己獨屬的氣息。

不過……領帶也不錯,用自己的東西緊緊地束縛住季青臨這一點,讓陸司寒的情緒極速波動著,就連靈魂都因為爽感在顫栗。

季青臨拿著領帶折騰半天,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會系。他下意識地朝陸司寒擺手,“你傻站著幹什麽,不知道過來幫我嘛?”

季青臨的語氣黏黏糊糊的,明明態度頤指氣使的,然而語調軟軟的,反倒像是在撒嬌。

陸司寒受用得很,簡直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朝季青臨走進,自然地拿起季青臨手上的領帶,然後耐心地在季青臨的脖子上纏繞。

他系領帶的手法很嫻熟,畢竟陸司寒穿著西裝出席過那麽多的生意場合,然而陸司寒的動作卻故意放得很慢,仿佛在刻意延長這一刻。

太溫馨了,讓人不願意打破,然而就在陸司寒系好領帶的下一秒,季青臨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公文包跑了,“我先走了,不跟你一輛車,反正你這個老板不用打卡,我這個小員工卻是要的。”

陸司寒本想親自送他,然而季青臨怕被人看到,與陸司寒一同下車,便堅決只讓司機送。

然而季青臨下車後,來到公司,卻發現部門的人對他異常熱情,就連入職手續,都是別的同事殷勤地幫他辦好的,季青臨全程啥也沒幹,只是坐在工位上喝咖啡。

他今天一來,便引起了巨大的議論,所有人都在背後討論季青臨。

“真漂亮啊,一看就是金堆玉砌養大的,身上的精致和貴氣,根本蓋不住。”一名同事稍稍說道。

另一名男同事,盯著季青臨的背影,“長得太對我胃口了,好想追,真不知道和這樣漂亮的人,談戀愛是什麽感受,吵架都吵不起來吧,看到這張臉,就什麽氣都消了。”

另一個同事趕忙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再從口中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詞,“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

男同事有些不屑,“怎麽?難不成還能是皇太子,這年頭談戀愛還講階級。”

“他是皇太子你追也沒事,不過整個公司都傳遍了的消息,你居然還不知情?”這名同事悄悄指了指季青臨,放低了自己的聲音。

“這位是咱們公司的老板娘,陸總他男朋友。你沒看到他早上坐的那輛車,那司機可是陸總禦家的。”

男同事臉上的表情明顯一變,一想到這位天仙是誰的人,想要獻殷勤的心思立馬消退。

而被全公司悄悄議論的主人公季青臨卻絲毫不知情,他還沈浸在自己第一天上班的興奮中,信誓旦旦要做出一番成就來,拿到工資給陸司寒買禮物。

只是……

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上午,除了人事姐姐熱情地招待了他,對他噓寒問暖,一下問他要不要把咖啡換成牛奶,一下問他工位的椅子舒不舒適,搞得季青臨以為自己不是來上班的,而是來公司視察的領導。

並且,最重要的是,沒有人給他派活,季青臨一上午的唯一任務就是坐在電腦前玩手機。

季青臨從來都沒上過班,來上班的第一家公司就是陸司寒的,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的入職試用期,只是他知道,要是陸司寒的員工全都是這種摸魚工作狀態,他的公司一定很快就要倒閉。

於是,中午陸司寒來找季青臨吃飯的時候,他分外嚴肅地和陸司寒提起了這一點。

陸司寒的公司其實是有員工食堂的,並且夥食還不錯,但是人特別多,陸司寒不想季青臨和員工去擠,便叫秘書將季青臨領到他辦公室來,並且早就定好了季青臨最喜歡去的那家私房菜。

於是,此刻季青臨嘴裏邊嚼著一個丸子,一邊和陸司寒認真吐槽,“陸司寒,我說真的,居然一點活都沒派給我,我豈不是在你公司白拿薪水。我跟你說,要是你的全部員工都這樣,你的公司無形中都不知道虧損了多少了。”

季青臨說的分外認真,陸司寒卻忍不住揚了揚嘴角,他當然知道公司員工在私下議論什麽,可他故意不否認,由著他們把季青臨默認為公司老板娘。

誰敢給老板娘派活?活膩了?

不過看到季青臨這麽認真地為他公司的收支考慮,陸司寒愈發覺得季青臨可愛。

尤其是因為季青臨的嘴很小,即使丸子並不大,可放到他嘴裏,卻讓他兩邊的雙頰都鼓了起來,像個囤松果的小松鼠一般,可愛極了。

於是,本來並沒有什麽胃口的陸司寒,也跟著夾了一個丸子放到嘴裏,看季青臨吃得那麽認真,陸司寒也忍不住想要嘗了嘗,本以為好吃,然而放到自己嘴裏,卻發現味道不算特別出彩。

“不用幹活,不好嗎?這樣你上班就不會累?”陸司寒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本以為季青臨從小被嬌養著長大,習慣了別人的照顧,不會想要自食其力。

當初找工作,也是因為待在家裏太過無聊,然而季青臨卻正色道,“可是如果一直這麽閑著,沒有活可以給我幹的話,我什麽都學不到的。”

陸司寒給季青臨夾菜的手忽然頓了頓,沒有人甘心永遠做家裏嬌養的金絲雀。

季青臨不是一只家養雀,他是自由的,想要在天空展翅翺翔的鳥。

既然如此,吃完飯季青臨回到工位後,陸司寒特地給他的秘書傳了幾句話,接下去的事就不用他操心,自然會有人幫他辦好。

正常的給季青臨布置工作任務,盡可能地多教他一些東西,讓他能夠得到鍛煉,不過……

陸司寒特別囑咐道,不能讓季青臨加班,每天必須讓他準時回家。

畢竟,對於回到家後,倆人的獨處時光,陸司寒一秒鐘都不想耽誤。

……

第一天上班的下午,季青臨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工作走向了正軌,經理很正常地派了活給他。

本來季青臨還有些擔心,自己會有些做不來,然而經理卻指派了一個前輩,一步一步地教他。

前輩名叫唐誠,名校畢業,技術過硬,工作能力很強,並且罕見地,是一位很有耐心的前輩。

無論季青臨提出什麽問題,唐誠都會仔細地給季青臨解答,甚至還會一步一步地給季青臨演示。

“你這一步先這樣,等到這個數據出來後,你再按這個按鈕,這樣能省很多力氣。”唐誠邊講解,邊朝季青臨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唐誠長得並不算多帥,可身上的氣質給人一種很可靠的安心感,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親近感。

而且唐誠心細如塵,季青臨只是喝冷水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下一秒,唐誠便特地從茶水間給季青臨端了一杯熱飲過來。

“你喝這個吧,我用手試過水溫了,不燙,剛剛好可以喝。”唐誠笑起來居然還有個虎牙,有些憨,但很真誠。

季青臨感覺自己和唐誠很合得來,他從小就被人照顧慣了,以至於他傾向於和會照顧他的人待在一塊。

“唐前輩,謝謝你,你今天真是幫我大忙了。本來我第一天入職還很緊張的,怕做不好,還好有你的指導。”季青臨將自己的零食分享給唐誠表示感謝。

唐誠不太愛吃零食,這種小孩玩意莫名很適合季青臨,不過卻不怎麽適合他。

然而唐誠並沒有拒絕季青臨,他能感受到對方的謝意,他接過那些零食,“那我就不客氣啦,沒想到我今天這麽有口福。不過你不用前輩前輩地叫我,青臨,我看起來有那麽老嗎?其實我應該只比你大幾歲。”

季青臨莫名上道,“那我叫你小唐哥好嗎?”

唐誠點點頭,再次朝季青臨露出了酒窩,“好呀!”

經過唐誠的指導,季青臨發現自己能獨自上手了,其實工作也沒有那麽難。

看著那些數據在季青臨的操作下清晰可視,季青臨久違地感到一種成就感,原來他也並不是一無是處,原來他也能把事情做得很好。

季青臨忍不住翹了翹在工位桌下的小腳,露出了一個有些輕快的笑容。

陸司寒就是這個時候來到他們部門的,他來的時機很巧,剛好看到季青臨的所有小動作。

陸司寒只是這麽遠遠看著,卻仿佛可以將季青臨的所有舉動看清,一舉一動全都看進了陸司寒的心裏,他心裏泛起一絲漣漪,被一股叫做滿足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

這個如此可愛的家夥,身上系著自己的領帶,在自己的公司裏,剛剛和自己單獨吃過午飯。

並且……遲早會成為他的。

陸司寒十分難得地在公司露出了笑容,跟著他的秘書,看到這一幕驚訝萬分。

且不說陸司寒每天的會議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分外忙碌,是根本不會有時間來手底下的部門視察的,更別提他會在公司露出笑容了。

陸司寒是日理萬機的,不茍言笑的公司總裁,他今日居然有閑心來到這個部門,並且還笑了?

不過很快秘書就找到了答案,原來是因為季青臨。

原來他們老板談起戀愛來,也與常人無異,任你什麽高嶺之花,一到愛情面前,大家都變傻瓜。

陸司寒不知道他秘書所想,他只是按照本心,朝季青臨的工位走去。

忽而陸司寒像是想起什麽,季青臨不想在公司暴露和他的關系,想要裝作不認識,於是陸司寒便只能無奈地巡視了所有員工的工位,最後才裝模作樣地走到季青臨身邊。

季青臨沈浸在數字計算中,絲毫沒有註意到陸司寒的來臨,只見他兩只手都放在鍵盤上,嘴裏輕輕咬著一截鉛筆,像是忙碌萬分的模樣。

陸司寒揚了揚嘴角,“這位員工,很認真啊!”

季青臨被他嚇一跳,差點按錯一個數據,剛想下意識地埋怨陸司寒嚇他幹嘛。忽而,季青臨想起這是在公司。

陸司寒是他的老板,而他是靠陸司寒發薪水的員工。

於是季青臨一改對他的態度,恭恭敬敬地,甚至還站起來了。

“陸總,謝謝您的誇獎。”

陸司寒嘴角的笑容忽然止住了,甚至變得有些僵硬。局勢一轉,季青臨的嘴角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說,跟我拼演技,你還差一籌。

看到季青臨好勝心無比強的模樣,陸司寒心裏覺得有些無奈,卻又覺得這樣的季青臨很鮮活很可愛,是他平淡人生中,最明亮的一道色彩。

趁沒有人註意的時候,陸司寒偷偷摸了摸季青臨的頭發,看著季青臨衣領上,屬於他的領帶,陸司寒更滿意了。

好想要,永遠占有他,讓他永遠屬於自己,陸司寒在心裏反覆想著。

“這麽驕傲可不行!”陸司寒的語氣輕柔地像在調情。

就在這時,唐誠忽然冒了出來,擋在陸司寒和季青臨面前。

唐誠這個人說他很有能力吧,他也確實很有能力。然而這些年,他的職位卻一直升不上去,原因就在於這個人一心撲在工作上,不聽八卦不處人情,耿直得有些過分,甚至分外不會看眼色。

所以,此刻的唐誠認為,陸司寒表情有些覆雜,捉摸不透,像是要找新入職的季青臨的麻煩,於是他義無反顧地擋在了季青臨面前。

“陸總,青臨他很有能力,並且今天一整個下午,一直很虛心地在跟著我學習,他很認真,沒有驕傲。”唐誠此話一出,現場有種死一般的沈默。

就連季青臨也沒想到唐誠的舉動,只是他莫名地覺得陸司寒在聽完唐誠的話後,身上的氣壓變低。

或許不是在聽完唐誠的話後,而是在唐誠維護似地擋在季青臨面前,仿佛陸司寒是十惡不赦的壞人,而他是季青臨的保護騎士一般。

“唐誠是嗎?”陸司寒並不記得公司有這麽一號人,只是盯著他的工牌一字一頓地念道。

不可否認,陸司寒做到了如今這個地位,身上的一舉一動,只要他不刻意隱藏,總是帶著一股駭人的壓迫感,是獨屬於上位者的氣勢。

唐誠當然也有些害怕,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們公司最大的老板,這家公司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他們陸家的家族企業。

可是……唐誠回頭看著季青臨,他今天第一天來公司,又那麽依賴自己,自己當然要站出來維護他。

大老板又如何,比不上季青臨叫他的那一句“小唐哥”的威力,於是唐誠點點頭,“是的,陸總,我叫唐誠。”

“你教了他一下午?”陸司寒向唐誠再次確認道。

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陸司寒的怒氣,偏偏唐誠是個沒眼色的。

非但沒有察覺到陸司寒此刻的怒意,反而有些驕傲地點了點頭,“都是我教給青臨的。”

“你叫他青臨?”陸司寒的怒氣值仿佛在蓄力,一下比一下更高,尤其是在聽到唐誠對季青臨的稱呼後,這份怒意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季青臨莫名察覺到了陸司寒的生氣,雖然不知道他在氣什麽,但季青臨不想陸司寒在員工面前發火,這樣會失民心,以後沒有人會為他好好工作了。

季青臨伸出手,想要去拉住陸司寒的胳膊,安撫一下他。

結果唐誠過於應激,以為季青臨要獨自面對陸司寒的指責,他一下把季青臨擋得更嚴了,還對季青臨使眼色,“放心,有我在,沒事的。”

如果陸司寒的目光可以殺人,想必唐誠早已經千瘡百孔了。

陸司寒在極致的怒意下反倒冷靜下來,他露出一個冷笑,“這裏,還有這裏,你全都教錯了呀!”

陸司寒的語氣很平靜,卻莫名給人壓迫感,唐誠上前仔細看著陸司寒指出的地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剛才居然給季青臨講錯了,難怪季青臨算這麽久,數據還沒跑起來。

唐誠難得的臉一紅,簡直覺得自己有些無地自容,他聽說他們老板學的是金融學,沒想到連數字算法他既然也會,不僅會,還會到能發現他的錯誤。

陸司寒忽然低下頭,靠近坐著的季青臨,“以後有什麽不會的,來問我,不是誰都有資格當你的老師的,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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