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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陸司寒一句話都不說,就連對他人情緒不敏感的季青臨,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陸司寒的情緒。

“陸司寒,你生氣了嗎?”季青臨忍不住問他,“因為我剛剛的話?”

陸司寒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忍耐著什麽,而後又像是自厭般地說道,“我有資格生氣嗎?你說的……是事實。”

季青臨本來就是他弟弟的男朋友,更遑論此刻陸照野還躺在病床上。

只是,陸司寒依舊會為這句話感到難受。

像是懸崖邊的花,自己已經拼命去夠了,然而那朵花依然不屬於自己。

季青臨不知道陸司寒在想什麽,他不像自己那麽簡單,也不像陸照野那麽坦率,陸司寒像一個兀自藏著很多秘密和心事的人。

這會讓人產生好奇心和探索欲,然而卻也會讓人覺得相處起來很辛苦。

季青臨反正是寄人籬下,他沒有發言權幹擾陸司寒的心事,然而同在一屋檐下,陸司寒每天苦著一個臉也確實影響到了季青臨的心情。

幹脆給他送點東西算了,季青臨這麽想道,算是報答他收留自己?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然而季青臨出去商場逛了一圈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實在是……能配得上陸司寒的東西都很貴。

一個小小的領夾都不是現在的季青臨,能負擔得起的。

季青臨沒想過自己,還有為錢發愁的時候。

剛搬過來的時候,陸司寒是有給自己一張卡,裏面的錢具體不知道有多少,但陸司寒說讓季青臨當零用花。

“要是我太大手大腳了怎麽辦?會刷爆透支嗎?”季青臨天真地問道。

陸司寒像是覺得有些好笑,“放心,裏面的錢,夠你買幾套房子的了。”

只是,要用陸司寒給自己的錢,給陸司寒買禮物嗎?

這好像是左手倒右手,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季青臨似乎有些無法理直氣壯地說出,“給你送個禮物,就別成天板著張臉了好嗎?你本來就年紀大,再這樣下去,老得更快。”

季青臨搖搖頭,算了,買不起不要強求,幹脆給他做點便宜的手工玩意好了。

季青臨的行動力很強,簡直說幹就幹,他用紅繩編了幾條平安扣,到時候掛在手上也可以,掛在車上也可以。

只是,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季青臨從小到大都不擅長動手,一根繩子被他纏得歪歪扭扭的,明明眼睛已經會了,然而自己編起來,卻變得很醜。

他編了好幾天,才終於編出一條像樣的。

今天晚上季青臨特地熬了夜,就為了等陸司寒回家。

陸司寒經常有應酬,雖然他主觀意識上,想盡可能地早回來,然而由不得他。

往往他回來時,季青臨都早已經睡著了。

季青臨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回來,陸司寒都會先去季青臨房間裏看看他。

不帶遐念,只是去看看季青臨有沒有好好蓋好被子。

有時候只是在季青臨房間裏坐一會,靜靜地聽著季青臨睡覺的呼吸聲,陸司寒都覺得自己的情緒能好很多。

好像一整天的疲倦,都一掃而空,有一個人在家裏等你的感覺,簡直難言而喻。

房子不再只是,居住的地方,而是真正像一個家起來。

今天陸司寒回來的時候,很罕見地,客廳居然還亮著燈,季青臨一邊打哈欠一邊伸出手,遞了個東西給他。

“總算回來了,就算是全球首富,也沒有你那麽忙。這個東西給你,接著。”季青臨故作隨意地說道。

然而他其實有些緊張,因為陸司寒全身上下的東西,都很貴,這樣便宜的隨手做出來的東西,他不知道陸司寒會不會接過。

都不談喜不喜歡的問題了,他會不會接,都是一個問題。

至少是自己用心做了的東西,季青臨還是希望陸司寒即使不喜歡也能接過的。

然而陸司寒的神情很讓季青臨意外,只見陸司寒眼睛一亮,眼神帶著欣喜亦或者是不確定,“給我的嗎?”

“這裏還有第二個人嗎?”季青臨懟他。

陸司寒小心翼翼地接過季青臨的手繩,像是珍重到呼吸都放淺了。

“謝謝,我很喜歡,你能幫我帶上嗎?”季青臨從沒見過陸司寒的眼神這麽柔和過,不知是不是燈光的作用,看上去整個人就像是含了一塊糖一般,甜滋滋的。

季青臨有些不確定,“你確定要把這東西掛在你手上?你知道你手上那支表的價格,可能是它的幾千倍。”

陸司寒忽然笑了,是那種很真心的笑,而不是商場上的逢場作戲,“表可以不帶,但這個東西,我會一直帶著。”

季青臨有些不明白陸司寒了,他放慢動作幫陸司寒帶上,陸司寒皮膚白皙,沒想到還挺襯他的。

“好看嗎?”陸司寒忽然問他。

季青臨點點頭,“你願意接受就好。”

陸司寒定定地看著季青臨,“我很喜歡,謝謝你季青臨,這是我收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季青臨忽然瞪大眼睛,“今天是你的生日?”

陸司寒也像是有些愕然,原來季青臨不知道,只是想送他一個禮物。

他點點頭,在夜色的遮掩下,陸司寒整個人的神情有些被隱藏住,或許此刻的氛圍太好,讓陸司寒難得的有了一絲分享欲。

“你不用在意,我是不過生日的,如果小野在的話,我們一起吃個飯就了事,只是今年,沒法和他一起吃了。”陸司寒說道。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靜,可季青臨還是在裏頭聽出了一絲落寞。

他突然想起陸照野曾經和自己說過的一件事,陸司寒和陸照野的父母,好像就是在陸司寒生日這一天,雙雙出了事,以至於陸司寒從那以後,再沒過過生日。

那時候陸司寒多大,不僅要很快從父母去世的事故中振作起來,還要撫養照顧陸照野,和重掌公司,他應該很辛苦吧。

季青臨像是第一次窺見陸司寒鋼鐵身軀之下的那顆心,其實和他的沒什麽不一樣吧。

“我給你煮碗長壽面吧,陸司寒,我們中國人過生日,怎麽能沒有面呢。”

季青臨擼起袖子,說幹就幹。

陸司寒在一旁笑著看著他,眉眼很彎,像是卸下了所有戾氣,看得出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好呀!”季青臨聽到陸司寒回答他。

“雖然我很誠心,但味道我可不能保證,要是到時候不好吃,你也必須給我面子,全部吃光光,聽到沒有,陸司寒。”季青臨狀似威脅地說道。

陸司寒的笑眼更深了,“我哪次沒有乖乖吃完?”

煮面比起做飯,簡單多了,雖然季青臨的廚藝不怎麽樣,但是煮面卻煮得有模有樣,他甚至還精心擺了盤。

“吃吧,嘗嘗味道怎麽樣?”季青臨期待地看著陸司寒。

然而陸司寒卻從廚房,拿出了兩雙碗筷,然後平均地把面分到倆個碗裏,而後將碗推到季青臨面前。

季青臨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很驚訝,“陸司寒,生日的長壽面是不能分的。”

然後季青臨故意壓低了聲音,像是很怕被神明聽到似地,“分了的話,壽命也會被對方分走的。”

然而陸司寒絲毫不在意,他甚至把荷包蛋放在了季青臨的碗裏,“我沒有什麽東西,不能分給你的。”

後半句話陸司寒沒有說出口,他不想給季青臨造成負擔。

可確確實實是他的心裏話。

包括這條命,都能全給你。

季青臨見陸司寒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想來他可能不信這些,於是作為局外人的季青臨,也心安理得地坐下來吃面,反正他已經提醒過陸司寒了。

一碗普普通通的面,倆個人居然吃得有滋有味的,比平常他們去那些高級餐廳吃飯,還要愜意。

陸司寒擡頭,看著幾乎快要把小臉埋進碗裏的季青臨,季青臨就坐在吊燈底下,貴價燈的燈光清澈透亮,陸司寒第一次懂得了燈下看美人,這句話的含義。

他也第一次,切實地摸到了幸福。

如果這幸福,是屬於他的話,陸司寒不想放手。

他摩挲著手上,季青臨送他的平安繩,他不是毫無機會的是嗎?

不能怪他卑劣,也不能怪他不顧兄弟情誼,畢竟季青臨……太好了不是嗎?

他像是自己無法抗拒的誘惑,也像是自己不願褻瀆的神明。

他就是在這種為難的覆雜心緒裏,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陸司寒到此刻才願意承認,無所不能的自己,也會產生嫉妒的情緒。

他在嫉妒自己的親弟弟,擁有著季青臨的陸照野。

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擁有季青臨的是自己,那會怎麽樣?

他會從此擁有軟肋,卻也……會浸泡在幸福之泉裏,不是嗎?

第一次,陸司寒生出巨大的渴望和決心,他想要把季青臨占為己有,無論他的弟弟,能不能醒過來。

他都想,讓照顧季青臨的那個人,變成自己。

……

季青臨每天都去醫院照顧陸照野,說是照顧,其實多的事他也做不來,只是去看看陸照野的情況,陪他說說話,不管陸照野能不能聽到。

季青臨從前聽過一些理論,說是植物人雖然不能動不會說話,但他們腦海裏還是有潛意識的,他說的話,說不定陸照野能聽到。

季青臨的手輕輕地搭在陸照野手上,季青臨已經算很白的了,然而陸照野在病床上躺了這麽些日子,經久不見日光,手上的皮膚甚至比季青臨還要白。

季青臨此刻說不出對陸照野含著怎麽樣的具體情緒,有憐惜,有傷心,但最多的卻是愧疚。

一看到陸照野,季青臨就會想到他把自己擋在身下護著自己的那一幕,這一幕紮根在自己的記憶裏,揮之不去。於是陸照野流得渾身是血的場景,也一直在季青臨腦海裏回放。

久而久之,那種沈重感壓得季青臨喘不過氣,他變得越來越難以面對陸照野,然而他還是每天都來。

季青臨不想讓陸照野覺得,他自己被拋棄了。

季青臨將昨天編的手工繩也掛了一個在陸照野手上,陸司寒那條寫得是開心,而陸照野這條寫得是平安。

季青臨盯著那雙似乎再也不會轉動的眼睛,有些無力地趴在陸照野身上,“陸照野,你快點醒過來吧,求你了。”

季青臨很少說求字,尤其是面對陸照野,幾乎他不用說什麽,陸照野就能從他的神情上猜出他所有的心思。

但是現在,陸照野給不了他任何回應。

季青臨覺得心上空了一塊,他第一次體會到如此難過的心情。

當時陸照野被送上手術臺的時候,季青臨只是感覺恐慌,直到現在,他才遲來地感受到一種無解的難過。

“你不是說,永遠不會拋下我的嗎?”季青臨眼眶的濕潤,落在了陸照野的手臂上,放在以前,他已經心疼得不行了,然後此刻他依舊無動於衷。

依舊……沒有醒過來。

陸司寒來得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景象,雖然季青臨很快地擦掉了眼淚,可陸司寒還是通過他微紅的眼眶,知道他哭過了。

陸司寒很想安慰他幾句,卻知道此刻季青臨需要的,或許並不是來自於自己的安慰。

那條掛在陸照野手上的紅繩,他當然也已經看到了,原來這不只是自己的生日禮物,說不定陸照野手上這條才是季青臨特地做的,自己那條才是順帶著的。

陸司寒努力說服自己,不應該計較這樣的小事。

但好像沒什麽效果。

他不喜歡被順帶,他想要的是獨一無二的優先權。

然而此刻,倆人都顧不上這些了,陸照野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好。

期間醫生過來巡房了兩次,面色都是憂心忡忡的。

“恢覆過來的希望,很渺小,你們要放低期待。”醫生坦誠地實話實說。

季青臨和陸司寒的臉色一下變得不好起來,他們是世界上最希望陸照野趕快好起來的倆個人。

還是陸司寒先穩住了季青臨搖搖晃晃的身軀,“會好的,季青臨,我弟弟的運氣一向很好。”

倆個人到病房外透氣,草地上有很多小孩在放風箏,季青臨看著那樣好的天氣,那樣鮮活的場景,心裏想的卻是陸照野,他一點都看不到。

陸司寒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只見他從一個小孩那裏買下風箏,然後將線遞到季青臨手上。

“小野聽不到的,你替他聽,小野看不到的,你替他看,小野感受不到的,你替他感受。”

季青臨從沒聽過陸司寒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說話,那一刻,季青臨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陸司寒比他們年長這件事。

“季青臨,你要好好的,過好每一天,因為你要做小野的眼睛。”

季青臨一下就覺得有些難過,但難過的同時,他竟也生出了一股鬥志,不再沈浸於之前絕望的痛苦當中。

“陸司寒,你應該比我更難受吧,我有什麽能安慰你的嗎?”季青臨側過頭看陸司寒,那雙沈穩的面孔裏,似乎永遠不會直露主人的情緒。

然而陸司寒忽然笑了,他伸出手,很輕地摸了摸季青臨的頭。

“你什麽都不用做。”

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

回家的路上,倆個人都沒有說話,鑒於倆個人都沒有心情做飯,這一餐他們是在外面吃的。

然而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陸司寒居然選了一家情侶餐廳。

當季青臨被引到布滿鮮花的餐桌上,還被服務員誤會,和陸司寒是情侶時,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陸司寒看上去好像不是很介意,“給我們上菜吧,這些他都不能吃,不要弄錯了。”

原來,陸司寒也記得他的忌口。

季青臨第一次感覺到,陸司寒似乎也並不是完全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冷漠。

“看著我就飽了嗎?怎麽不動筷,還是沒有胃口?”陸司寒問他,甚至手上也沒閑著,在幫季青臨把盤子裏的牛排切成一小塊。

季青臨有些不習慣陸司寒這樣的照顧,畢竟之前,陸司寒給季青臨的感受一直是強勢的,不能違背的。

然而現在的他,卻很貼心,這種反差讓季青臨感受到混亂。

季青臨在思考的同時,陸司寒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季青臨的反應。

這樣一個點著燭光和布滿鮮花的情侶餐廳,陸司寒承認自己是故意的。

他不想季青臨再把自己當成陸照野的哥哥,他想季青臨把他當作一個男人來看待。

尤其是今天看到陸照野手上的紅繩,這讓陸司寒意識到,自己是只是被順帶。

他在季青臨那,是那麽地無足輕重,陸司寒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季青臨不是他的弟弟,他無需再扮演一個好哥哥了。

吃飯的時候,看得出陸司寒一直在主動遷就季青臨,不管是吃的菜,還是聊的話題,都是季青臨感興趣的。

季青臨第一次知道,陸司寒居然懂那麽多,無論是珠寶還是某個偏僻國家的小島,他都能侃侃而談。

而且不同於,在生意場上,那種具有壓迫感的語氣,陸司寒和季青臨講話時,語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

“太有意思了,真的很想去切身地感受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機會?”季青臨下意識地嘟囔著。

陸司寒笑了笑,“你想去的話,我隨時可以帶你去。”

季青臨下意識地反駁道,“撒謊精,你平常那麽忙?”

似乎沒反應過來,由陸司寒帶他去有什麽不對。

陸司寒停下手中進食的動作,“如果是陪你的話,我隨時有空。”

季青臨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雖然他很遲鈍,但他了解陸司寒,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隨便說說而已,他的每一句話都帶有著他要達成的目的。

那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麽呢?目標對象是他嗎?

餐廳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陸司寒沒有選擇開車,而是帶著季青臨散步回家。

“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散步。”陸司寒突然開啟了一個話題。

季青臨回道,“陸司寒,你記性真的很好。果然做生意的人,記性都了不起。”

然而陸司寒卻反駁他,“不,你怕是誤會了,我只記重要的事,至少你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

季青臨心裏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變得更深了。

這段對話像是在調情,總之不該出現在他們倆人身上。

況且,陸司寒不是一直很討厭自己騙了他嗎?

他現在是怎麽樣?想要故意耍著自己玩?

後續就這麽一路無言回到家,更糟糕的是,家裏居然停電了。

陸司寒冷靜地打開手機手電筒,然而令人有些心慌的是,季青臨和陸司寒倆人的手機,在奔波了一天後,所剩電量都不多了。

“家裏還有蠟燭嗎?”季青臨問道。

陸司寒回他,“你怎麽會以為,家裏會儲存這樣的東西?”

季青臨沒有反駁他,他和陸照野的家裏就會。

因為他此刻有點怕了,在被季家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宋澈才是之後,季青臨仍舊在季家住了一段時間,那時候宋澈故意把自己關在了小黑屋裏。

不知道被關了多久,可能是半天,也可能是一個小時。在黑暗中,恐懼被無限放大,連對時間的感知力,也失了精準。

季青臨只記得當時的他,非常無助,甚至起了哀求宋澈的心思,不過最終他還是忍住了,發著抖在黑暗中硬撐著。

後來好像是季母回來了,宋澈怕被季母發現,自己虐待季青臨,便把他放了出來。

“季青臨,你不再是季家那個高高在上的少爺了,你在我手上,是一只隨時可以被我捏死的螞蟻。你記住了嗎?以後要乖乖聽我的話,不然有你好受的。”宋澈對著季青臨惡狠狠地說道。

季青臨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回宋澈,他只記得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宿的噩夢,甚至發了高燒,無論睜眼閉眼都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季青臨從前天不怕地不怕,可自那一次後,他就開始怕黑了。

幾乎沒有人知道他這個弱點,就連陸照野,季青臨也沒說。

然而陸司寒的觀察力很強,幾乎是第一瞬間,就發現了季青臨的不對勁。

“季青臨,你還好嗎?”陸司寒關切地走近季青臨。

季青臨什麽話都說不出,他只知道他旁邊有一個聲音,他不是一個人,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拼命地抓住這個聲音。

“陸司寒,你陪我說說話,好嗎?”

幾乎是下意識地,季青臨拉住了陸司寒的胳膊,生怕陸司寒丟下他跑掉,那麽他又會獨自被黑暗吞噬。

季青臨在害怕,然而陸司寒感受到的卻是他們緊貼著的胳膊,皮肉相貼,是很難忽略的親密。

陸司寒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麽卑劣,他不應該乘人之危,季青臨只是在依賴他,然而他畢竟不是柳下惠。

陸司寒甚至聞到了季青臨身上的香味,是一種類似於梔子花的香味,很淡很清新,並且讓人著迷。

季青臨在拉著他,在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他,意識到這件事後,陸司寒感到一種從頭皮上傳來的爽感,讓他半邊身子都開始發麻。

“季青臨,別怕,我一直在你旁邊。”

他感受到了季青臨的恐懼,然而陸司寒卻卑劣地兀自請求,停電的時間,能夠久一點。

很壞,但這是他僅有的,能讓季青臨主動靠近他的機會。

陸司寒將季青臨扶到沙發上坐下,往常話很少的人,第一次滔滔不絕地說這話,轉移季青臨的註意力。

季青臨一開始還沈浸在對黑暗的恐懼當中,可隨著陸司寒胡亂說的那些生意場上的趣事,他也逐漸忘記了自己現在是何處境。

“後來呢?他們真的當場打起來了嗎?到底誰最後拿下了合同。”季青臨像個好奇寶寶,不斷地提著問題。

陸司寒忽然頓住了,不是他回答不出,而是他覺得,季青臨實在過於可愛了。

要是這麽可愛的東西,能是他的就好了。

陸司寒忽然覺得胸腔裏在冒泡,一半是酸的,一半是甜的。兩股情緒在他心臟裏打架,幾乎要把他撕裂成兩半。

他望著眼前這個好奇寶寶,盡管在黑暗中,陸司寒還是能分毫不差地在腦海裏描繪出他的模樣。

眼睛生得很漂亮,鼻子很高挺,嘴唇看上去很軟,似乎很好親。

有時候像個機靈鬼,但有時候只會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依賴著你。

“陸司寒,你還在嗎?”季青臨不安地向他求證。

陸司寒已經無心回應了,他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誘惑著他,他隱忍得太久,所以情緒反噬的時候,也只會更加嚴重。

只見陸司寒低下頭,慢慢地靠近坐在沙發上的季青臨,他的唇紅到在黑暗中,也能夠讓陸司寒看得分明。

陸司寒不受控制地,朝季青臨的紅唇靠近,就在近到呼吸可聞的時候,啪地一聲,客廳裏的燈全亮了,來電了。

陸司寒沒有後退,他甚至存著自毀的心思,想要讓季青臨故意看清他的動作,讓季青臨看清,自己到底對他懷著怎麽樣的心思。

然而當季青臨真的傻傻地,帶著恐慌和不安看著他時,陸司寒又心軟了。

“你是為了檢查,我安不安全,才靠我那麽近的嗎?”季青臨絞盡腦汁,為陸司寒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陸司寒剛才的行為舉止。

陸司寒盯著季青臨的眼睛,他在裏面看到了不知所措和不安,卻唯獨沒看到任何一點愛意。

於是,陸司寒知道答案了。

“對啊,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害怕地流眼淚。”陸司寒選擇妥協,他永遠沒辦法逼季青臨。

聽到這個答案,季青臨像是松了一口氣,“我才沒有那麽脆弱,只是停電而已,有什麽好哭的。”

只是季青臨回房間的步伐,有些急迫了。

陸司寒看著他近似逃跑的背影想道,季青臨很遲鈍,但敏銳的時候,也相當敏銳,他或許是知道了。

但他本就想季青臨知道他的心意,不是嗎?

他不想再以大哥的名義,粉飾太平了,他想要一個能夠正大光明追求季青臨的機會。

現在,就看季青臨,給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季青臨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知道,這不是因為怕黑。

剛才陸司寒靠他靠得太近了,他的臉幾乎要貼到自己的唇上了,他甚至聞到了陸司寒身上的香水味。

太近了,這不是他們之間應該有的距離。

這太奇怪了,一整天都很奇怪,陸司寒明裏暗裏的在暗示他什麽,季青臨像是接收到了某種暗號,但他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像是混亂的一團線,明明已經抓住了線頭,卻還是無法將這一團線整理清楚。

季青臨承認,當陸司寒靠近他的時候,他簡直心跳加速,心亂如麻,那樣冰冷的一個人,卻帶著那樣火熱的氣息。

他想做什麽呢?他不會想親自己吧?

想到這個念頭的季青臨,只覺得天下大亂,恨不得躲進被子裏。

這絕不可能,他的男朋友是陸照野,陸司寒是他們的大哥,這絕不可以。

季青臨雖然還沒有理清那團線,可他卻隱隱感覺到了危機感。

是不是他和陸司寒,最近靠得太近了,接觸太多,產生了朦朧的錯覺。

或許他應該打破這層錯覺,或許他可以給陸司寒介紹一個女朋友。

季青臨說幹就幹,但他從前的關系自他被趕出季家之後,都或主動或被動地斷了,他身邊根本就沒有可以介紹給陸司寒的女孩或者男孩。

季青臨苦思冥想後,忽然靈機一動,他幹嘛要費力從自己身邊找,既然是要介紹給陸司寒的,那不應該從陸司寒身邊著手嗎?

於是第二天,季青臨起了個大早,趕在陸司寒出門前起了床,“陸司寒,我今天想去你公司玩一下,可以嗎?”

見陸司寒有些猶豫,季青臨趕忙撒嬌上猛藥,“行不行,可不可以,我在家裏待著真的很無聊,我想去人多的地方看一看。”

見他這副語氣,陸司寒還能說什麽,甚至連真正的原因都沒問,便點了頭同意。

只不過,陸司寒拉著季青臨到餐桌上,明明自己已經吃過早餐了,還是擼起袖子給季青臨煎了幾個荷包蛋。

“要跟我去公司可以,先一口不剩地把飯吃完。”陸司寒下了死命令。

季青臨狼吞虎咽地,陸司寒便叮囑他吃慢點,“別急,好好吃。”

季青臨看向他,“可是你上班不是快遲到了嗎?我當然要快點吃。”

陸司寒或許是覺得好笑,舉出一個很無奈的笑容,“綿綿,你忘了,我是老板,誰敢說我吃到。”

萬惡的資本家,季青臨在心裏偷偷嘀咕,並且被他喊了一聲綿綿後,總覺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季青臨不知道陸司寒是怎麽知道,他這個小名的,或許是哪次陸照野喊的時候,被陸司寒記住了。

陸司寒也不常這樣喊他,只是偶爾起意,便會這麽叫。

叫也沒什麽,本來名字,就是用來給人叫的,可偏偏陸司寒每次這麽喊他的時候,總是分外繾綣,尤其是配上他那本就低沈的嗓音,像是在說什麽情話。

這就讓季青臨有些許在意了。

吃好飯後,陸司寒本來想親自開車的,可又想到季青臨起這麽早,到車上肯定犯困,他在座位上肯定睡得不舒服,自己給他當個人肉靠枕或許會好一些。

於是,陸司寒便將車鑰匙遞給了司機,還特地讓司機挑了一輛行車速度更穩的車上路。

果不其然,車才剛開出去一會兒,季青臨便開始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的,露出圓圓的後腦勺。

這不算乘人之危,這只是為了讓季青臨睡得更踏實一些,陸司寒不動聲色地朝季青臨移過去,將肩膀落在季青臨隨時能靠上的地方。

明明一直期待著季青臨的腦袋靠上自己的肩膀,可真等計劃得逞時,陸司寒反倒緊張起來了。

他總覺得自己的姿勢哪哪都不對,季青臨這麽靠著一定會不舒服,可看季青臨睡得那麽安穩,他又不舍得挪動分毫,生怕驚擾季青臨的美夢。

前座的司機趁紅燈時,不小心從後視鏡上瞥見後座的情況,震驚得瞠目結舌。

他們向來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老板,居然有這麽局促的時候,這真是開了眼了。

於是,他不由得在心裏暗暗揣測季青臨和陸司寒的關系,聽說他們老板是有個弟弟,但這倆人一點兒都不像,可以排除這個關系。

亦或者,小情人兒?畢竟這個男孩肉眼可見的漂亮。可看陸司寒那股緊張勁,如果真是包養的玩物的話,他們老板不至於如此小心翼翼。

幾番猜測後,司機兀自在心裏下了定論,後座這個嗜睡的漂亮男孩,應該就是他們的老板娘。

……

到了公司後,季青臨還沒有醒過來,陸司寒也不急著叫他,只是仍舊坐在車上,打開手機處理一些緊急事物。

於是陸氏的人,一大早就看到這樣一副詭異場景,他們老板的車已經到公司了,然後卻不下車,所有的命令都是通過線上布置的。

“醒了?”陸司寒的肩膀被季青臨靠得發酸,然後他甚至連個甩手臂的動作都沒有,並不覺得那是一種難受的負擔,相反,他很享受。

而季青臨睜著迷茫的眼睛,自然醒來,一看手機都這個點了,他有些埋怨地看向陸司寒,“你怎麽不叫醒我?耽誤多少大事。”

季青臨當然說的不是陸司寒的事業,而是他自己給陸司寒物色對象的大事。

陸司寒被他這麽埋怨,也沒有生氣,只覺得分外有趣,“季青臨,你真的是一只很愛撒嬌的小貓。”

根本沒有撒嬌,只是生氣的季青臨,滿頭問號?

進了公司後,季青臨突然發現若幹個打量他的眼神,像是好奇又像是八卦。

怎麽回事?

作為罪魁禍首的陸家司機,深藏功與名,雖然他想幫陸司寒掩飾,可一個人藏著這麽大的八卦實在太難受了,於是他就忍不住告訴了要好的前臺小姐姐,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最終,季青臨的身份變成了陸氏老板娘,第一次前來公司巡查。

所有的員工都忍不住偷偷打量季青臨,想要看看是什麽樣的人,拿下了他們的鐵面閻羅王兼冰川高嶺之花陸總。

無一例外地,眾員工第一反應都是被季青臨的模樣驚艷到了,那是一種無論你是什麽審美,都不肯否認的漂亮。

造物主似乎格外偏愛季青臨,什麽優越就給他上什麽硬件,他往那一站,甚至比雜志上的男明星還要好看。

“哇塞,這就是我們老板娘嗎?我甚至有一種我們陸總高攀的感覺。”一名員工竊竊私語道。

另一名員工跟著附和,“真想知道和這種等級的美人,談戀愛是什麽感受,我感覺死也值了,難怪我們陸總現在都不加班了,每天早早地回家。”

“有這樣的漂亮老婆在家裏等,誰還願意加班啊!”

他們議論的聲音太低,季青臨沒有聽清楚,倒是陸司寒的臉色在聽到“老婆”二字時變了變,甚至偷偷揚了揚嘴角。

季青臨只覺得這個傳說中的陸氏,怎麽看上去不是那麽正經。

陸司寒將季青臨引到自己的辦公室,先把他安置好。

“你就乖乖在這裏等我,我開完一個會就過來找你。你要是想逛逛,就叫我的秘書帶你走一走。”

季青臨眼神一亮,可以隨處逛逛,那再好不過了。

而後,陸司寒又叫了他最得力的一個秘書進來,“你先準備一杯牛奶,不要太燙也不要太冷,溫度維持在50度,過十分鐘拿進來。對了,不要給他喝咖啡,不然他晚上會睡不著。”

秘書受寵若驚,他們的陸總,何時跟她說過這麽多話,往常都是最簡潔的語言說完最多的事,這還是第一次,她看到陸司寒這麽事無巨細。

秘書又偷偷打量了一下季青臨,果然老板娘的魅力不是蓋的。

然而就是這一眼,讓陸司寒有些不快,他像是在幼兒園,被別的孩子碰了自己最喜愛的玩具,心情有些不悅。

能做到這個位置的秘書何等眼色,立馬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麽,趕忙低下頭,給季青臨準備牛奶去了。

連溫度也有要求,看來他們陸總對他們這老板娘,真是捧在手心。

陸司寒一走,季青臨就開始全身心地放松下來了,他隨意地在陸司寒的辦公室逛了逛。

事實證明,真沒什麽好逛的,一如既往的性冷淡顏色,全是一些他看也看不懂的文件。

沙發不如家裏的軟,辦公室裏頭的房間放得全是暗色的西裝和領帶。

季青臨再次驗證了一件事,陸司寒這個人,工作起來時,無聊得像個機器人,真不知道他會對什麽事情感興趣。

之後,季青臨眼珠子轉了轉,身為陸司寒的秘書,肯定知道他很多的事情,何不就從她下手。

於是,在秘書給季青臨倒了一杯牛奶後,季青臨非常禮貌地朝她表達感謝。

“真是麻煩你啦!”季青臨要扮乖巧的時候,簡直無人能敵,沒人能嘴甜過他,更何況他還有那樣一副樣貌。

“季少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秘書戰戰兢兢地回道,生怕不小心得罪了陸司寒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們老板對這位,誰都看得出來,實在是太不同了。

然而季青臨立馬給她找了個難題,“你們陸總,平常在公司,是不是脾氣很差,很難相處?”

季青臨無意地說,然後秘書卻是滿頭大汗,連連搖頭,“怎麽會,我們陸總做事高效,很有能力。”

感覺沒聊到重點,季青臨直接開門見山,“那這麽說起來,你們公司應該有不少人喜歡陸司寒吧?”

秘書頭上的汗更多了,“您說的是哪種喜歡?”

季青臨心直口快,“當然就是那種喜歡。”

在季青臨看來,他是在打聽陸司寒的人際情感關系,保不準就能找到一個暗戀陸司寒的,幫他促成一段良緣。

而在秘書聽來,尤其是公認季青臨為他們的老板娘之後,季青臨的問話就像是一種打探和質問了。

“我們陸總是很專情的,他心裏有人了,就不會給任何人機會的。我們公司的人都知道,陸總這朵高嶺之花,只適合遠觀。”秘書偷偷打量季青臨的神情,這麽說,老板娘應該滿意了吧。

然而聽完這話,季青臨的神情卻變得有些低落,那這麽說,豈不是根本沒有辦法在公司給陸司寒找到對象?

那他這一趟白來了?

陸司寒似乎被什麽事情絆住了,開完會後已經過了很久,他飯都沒吃,就立馬趕過來找季青臨。

看到季青臨愁眉苦臉地坐在那,他似乎一下表情就變了。

盡管如此,可陸司寒朝季青臨說話的語氣還是很溫柔,“誰惹你不高興了,你難道不知道和我告狀嗎?”

季青臨擡頭看向陸司寒,不得不承認,陸司寒是一個很英俊的男人。

他和陸照野長得很像,尤其是五官,或許都像了他們那個大美人母親。

然而很少人會第一時間把陸照野和陸司寒聯系在一起,只因他們的氣質實在太不同了。

如果說,陸照野像灼熱的日光,那麽陸司寒就像高原上的寒冰。

“如果惹我生氣的人,就是你呢?”季青臨有些不高興地開口。

陸司寒早已習慣,嘴上帶笑,“我又怎麽了?我回顧了一下今天的表現,應該還不錯吧?”

季青臨沒辦法直接說出緣由,只能悶悶不樂。倒是陸司寒,明明忙得要死,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還在拼命哄季青臨開心。

就連午餐,也特地點了季青臨喜歡吃的那家網紅店,助理排了許久的隊,才將那份餐食送到季青臨手上。

偏偏不能順利解決那件事,季青臨胃口不是很好,只一小口地吃著。

他偷偷地看向陸司寒,才發現他到底有多忙,連吃飯的時間,電話都響個不停,期間還簽了數份文件。

季青臨下意識地遞了杯水,給接電話時,講得口幹舌燥的陸司寒。

陸司寒朝他露出一個窩心的笑容,讓季青臨微微楞了一下。

也不知道賺那麽多錢有什麽用,連喝杯水的時間都沒有。

季青臨第一次為除陸照野之外的人,產生情緒波動。

這段時間裏,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一想起陸照野就感到愧疚和難過,他永遠忘不了那片血汙。

他的逃避心理,讓他越來越少想起陸照野。季青臨知道這樣不對,可慢慢地,就連與陸照野的回憶都越來越淡。

他還能夠用他們的過去,支撐多久呢?

陸照野,你快點醒來吧。

季青臨想要所有事情回到原樣,他總覺得再這麽下去,有什麽事情快要失控了。

陸司寒雖然今天依舊很忙,可他卻莫名覺得今天心情很好,或許是一擡眼,就能看到讓他掛心的那個身影。

季青臨簡直像有多動癥,根本閑不下來,一會兒動動這個,一會兒碰碰那個,就連陸司寒辦公室的綠植都被他澆了兩趟水。

陸司寒知道,他是有些無聊了,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季青臨今天打算來他公司的真實原因。

很多事,季青臨不願意說,那麽陸司寒便也不打算問,他想給季青臨最大的自由,只要他願意陪在自己身邊,那麽沒有什麽,自己是不能給他的。

一開始,當然是被季青臨那副好皮囊蠱惑了心神,盡管在生意場上,見過不少美人,然而很少人能長得像季青臨那樣,每一個點都長在陸司寒的審美上。

季青臨仿佛就是為了契合陸司寒的審美而出生的。

這樣的人,遇到了,當然很難逃脫。

可後來,季青臨偶爾會在陸司寒面前,睡得頭發亂糟糟的,有時候吃飯也會弄到衣服上。

陸司寒見過季青臨很多樣子,狼狽的,脆弱的,痛哭的模樣,不再那麽光鮮完美,精致漂亮。

可陸司寒發現,自己居然更愛他了,這實在不可思議。

他愛季青臨的每一面。

就這樣兀自出神的時候,季青臨忽然拌著一副乖巧模樣,朝陸司寒投下一個重磅炸彈。

“陸司寒,公司有你喜歡的人嗎?”季青臨猶豫再三,還是將這句話說出口了。

他是陸照野的男朋友,他不能再這麽和陸司寒不明不白下去了,盡管知道這句話說出口,就會變成傷害陸司寒的利劍,可季青臨知道,他要說的,他必須說。

果然,陸司寒何等聰明的一個人,幾乎是這句話落地的瞬間,陸司寒便明白了季青臨的意思。

他的臉色變了,不再像剛才那麽放松愜意,而是變得深沈嚴肅。

季青臨覺得此刻的陸司寒,好像剛淋過一陣雨,渾身都是水汽。

很脆弱,像是輕輕一碰,就會重新跌入湖裏。

“所以,你今天來我公司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我找一個對象?”陸司寒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他從不知道,原來向來乖巧的季青臨,也可以這麽殘忍。

還是說,只對自己殘忍。

他明明該知道自己的心意的,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但季青臨知道後的唯一念頭,卻是將自己推遠。

季青臨不敢說話了,他只覺得此刻的陸司寒,好像要碎了,再經不起,他任何一句話的打擊了。

然而此刻季青臨的沈默,比任何話語都更要糟糕。

陸司寒一步一步地靠近季青臨,像個陰鷙的水鬼,“季青臨,那你今天在我公司找到了嗎?誰最有可能和我在一起,你找到這個人了嗎?還是說,隨便一個人都可以?”

季青臨被陸司寒逼問得連連後退,他很迅速地發現自己或許做錯了事,可他卻不知道怎麽補救。

陸司寒其實對他很好,然而他卻傷害了陸司寒。

“我就是這麽一個,你可以隨便推開的人。在我和陸照野之間,我甚至連成為那個選項的餘地都沒有。”

陸司寒的聲音越變越低,與其說他是在質問季青臨,倒不如說他是一遍又一遍地講給自己聽。

“陸照野出事,你那麽擔心難過。如果換做是我的話,季青臨,你會傷心多久?一天還是一個小時?或許一分鐘?還是一秒都沒有?”

陸司寒擡起自己的手臂,季青臨甚至慌了神,以為陸司寒要打他,他下意識地向後退,然而這個動作深深地刺痛了陸司寒。

“你以為我會傷害你?季青臨,我告訴你,我陸司寒就算傷害自己,也絕不會傷害你。”

他的語氣太落寞了,然而季青臨無端相信,這就是真話。

陸司寒只是想要擡起手臂,露出季青臨送他的那條手繩。

這樣便宜的手繩,不襯陸司寒昂貴的西裝,每次被生意夥伴看到,也要被調侃。

可自從季青臨送他那一天起,陸司寒一次都沒有摘下來過。

“即使知道,你只是順便送我一條,給陸照野祈福才是你編制的真正目的,可我還是對它視若珍寶。季青臨,你知道為什麽嗎?”

陸司寒整個人看上去無比地傷心與痛苦。

“因為這是你送的,季青臨。你知不知道……”

陸司寒忽然靠近了季青臨,在他耳邊放低了聲音,像是絕望地想要給自己一刀。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不願意就這麽放手,可他有什麽辦法呢?

他的存在,已經給季青臨帶來困擾了。這麽怕麻煩的一個人,在為了推開他,而絞盡腦汁,想盡辦法。

陸司寒沒有辦法了,他被逼到絕境了,他必須放手了。

陸司寒的聲音帶著很明顯的哭腔,他的頭低低地垂下,落在了季青臨的肩膀上,柔軟的頭發擦過季青臨的脖頸。

他的聲音在自己耳邊落下,那麽絕望那麽難過。

季青臨聽到陸司寒在他耳邊說,“季青臨,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愛你。季青臨,我愛你。”

耳邊仿佛落下一道驚雷,劈得季青臨整個人一動不敢動。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從前的那些猜測試探,變成了一個可以真實觸碰到的真相,從前季青臨不敢相信的事,終於在此刻落下。

原來,陸司寒真的愛他。

慌張,無措,不安,所有的情緒在季青臨臉上輪番上演,他甚至不知道手該怎麽放?

陸司寒居然喜歡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明明自己一開始接近他,就不懷好意,明明自己欺騙了他,也拋棄了他。

可那樣熱烈而又赤誠的一顆心,就在季青臨能夠聽到的地方跳動著,一下又一下。

陸司寒在說愛他。

他甚至感受到了陸司寒的眼淚,落在他肩膀上,一片濕潤。

那樣一個看起來從不會動心,冷飲冷面的陸司寒,也會流眼淚嗎?還是因為他?

一秒,或者一分鐘?

季青臨有些分不清了,陸司寒很快地從季青臨身上爬起,然後站好。

季青臨再看過去時,陸司寒臉上的表情早已被他調整好了,這樣看過去,絲毫看不見陸司寒剛才的脆弱與痛苦,仿佛他剛剛根本沒有露出那樣的情緒。

“季青臨,如你所願。”陸司寒說道。

後來過了很久,季青臨才知道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期間,季青臨還碰到了一個人,很久不見的宋澈。

是在路上偶然碰到的,季青臨本來還以為宋澈又要刁難他了,因為每次碰到宋澈,總沒好事。

不管自己怎麽樣,宋澈總要來找自己的麻煩,他像是永遠看自己不順眼,明明自己已經和季家沒有任何聯系了,然而宋澈卻總是對他找茬。

這一次,季青臨以為亦是如此,他甚至提前安慰自己,忍忍就過去了。

然而這次宋澈見了他,卻並不像過去那麽囂張,反倒是有些害怕和畏縮,這簡直太不像宋澈了。

季青臨懷疑宋澈又藏著什麽陰謀詭計,一定要弄個明白,他朝宋澈走過去,沒想到宋澈一見到他,就想跑。

季青臨當然不會讓他如願,他擋在宋澈面前,讓他說清楚。

宋澈當然氣憤,可他又不敢再拿季青臨怎麽樣,當初在陸司寒那裏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陸司寒那個瘋子,只是因為自己動了一次季青臨,他便拿整個集團和季氏拼得你死我活。

前段時間自己反擊,給陸氏使了個絆子,讓陸司寒也不好過了一段時間。

可以陸司寒的能力,最終到底是季氏輸了,還出了一大筆血。

在這樣的情況下,宋澈當然不敢再招惹季青臨了,幾乎是見到他便繞著他走。

可A市就這麽大,這一次,居然又碰上季青臨了,自己已經打算不再招惹他,可季青臨卻偏要來招惹自己。

“季青臨,你仗著有人撐腰,就故意來招惹我。的確,我是受到了教訓,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你撐腰的人,和我再這麽鬥下去,他的公司也會有損失的?”宋澈努力壓制住心裏的憤怒,故作鎮定地和季青臨說道。

然而季青臨像是沒聽懂,“什麽撐腰?你把話說清楚。”

宋澈就一五一十地說給季青臨聽,“怎麽?離開了季家,你的智商也變低了嗎?我說得還能有誰,這天底下除了陸司寒,現在還有誰肯護著你,又護得住你?陸司寒為了你做了那麽多,前段時間被我搞得,在公司忙得分身乏術了。季青臨,你不會都不知道吧?”

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宋澈突然來了勁,因為他發現,在他說完這段話後,季青臨的臉色非常難看。

這還是第一次宋澈在季青臨身上,找回場子,這可比直接揍季青臨一頓讓他痛快多了。

於是宋澈事無巨細地把陸司寒怎麽報覆他,又怎麽被他反擊的事情,講給季青臨聽。

他每講一句,季青臨臉色就一變,這讓宋澈感受到了巨大的快感。

所以,陸司寒那段時間那麽忙,都是因為自己的事情嗎?

當時自己還責怪他,永遠有加不完的班,賺那麽多錢有什麽用,連喝杯水的功夫都沒有。

原來,那都是因為自己。

後來宋澈講什麽,季青臨都有點聽不清了,他的心思根本沒辦法集中在宋澈一張一合的嘴唇上。

任宋澈怎麽得意地耀武揚威,又或者用怎樣難聽的話,來抨擊自己,季青臨都沒有辦法集中精神。

季青臨滿腦子想的都是,陸司寒那天絕望又不甘心的眼淚。

他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說愛自己的。

明明知道自己不會答應他,他又為什麽偏要說出來?

季青臨努力回想著那天的場景,本以為過了段時間,那些記憶應該在自己腦海裏褪色了,然而季青臨卻發現,自己連陸司寒怎麽樣流的淚,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股難受的覆雜情緒,在季青臨心裏生根發芽,在離開宋澈好一會兒後,那股情緒依然在自己胸腔裏橫沖亂撞。

回到家後,他知道陸司寒最近在故意避著自己,就算早早地回家,自己也等不到陸司寒。

他回來也悄無聲息,更是經常趁自己出門的時間回來。

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卻像是倆個見不到面的陌生人。

可今天,在知道了這件事後,季青臨無法再假裝若無其事,亦或者無動於衷,他想和陸司寒談談。

不知道等了多久,季青臨終於聽到門開的聲音,他的眼睛有些昏沈,然而下一秒,季青臨的眼睛瞬間睜大。

陸司寒回來了,不過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了一個陌生的男孩,跟在他身後,眼裏全是對陸司寒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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