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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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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覺醒◎

“這……你們這是要做什麽?”壽寧瞠目結舌。

正驚訝著裏頭溫家公婆已經追出來, 一左一右圍著位手捧琉璃梅花瓶的管事:“你們無賴!快放下來!我家的!來人,報官啊!”

眼見了兒媳婦立刻如尋到救星:“三兒媳婦!快喊住他們!”

還沒等壽寧上前詢問他們,打頭一個管事先上前了:“大小姐, 回稟大小姐,這是大太太下的命令, 叫我們幾個將您的嫁妝勾了單子都帶回娘家。”

說著還遞過去一張有大太太私章的對賬單。

那私章壽寧認得, 是她娘隨身攜帶用來管家的名章,那管事也是她娘身邊陪嫁的大管事。

她明白了剛才娘所說不虛,而且她和夫君才從顧家離開,這些管事就已經到了顧家,可見娘是送走自己後就立即召集了管事們來清理嫁妝, 居然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壽寧雖然為娘親的絕情而傷心,眼淚湧出眼眶,但神色卻很鎮定:“我知道了, 我娘跟我們說過,你照章辦事吧。”

“什麽?”旁邊公婆急了, “兒媳婦, 你們瘋了?”, 因著今天診脈的事他們心虛, 不敢攔壽寧,轉而去為難兒子:“你這是做什麽?叫你去顧家求兒媳婦原諒,可不是讓你說動親家搬嫁妝,這又是為什麽?”

“爹, 娘。”溫安生垂下頭,沮喪攔住他們躍躍欲試要鬧騰的身形, “是我跟岳母保證, 我求的是我妻子這個人, 不是她的奩產,所以岳母才收走她的嫁妝的,這些都是我同意的,你們就別夾雜在中間鬧事了。”

“什麽?!”溫家父母雙雙驚呼出聲,眼睛瞪得銅鈴大。

“你糊塗啊!”

“媳婦,你們到底怎麽得罪了親家母,這錢可得要回來啊,要不你倆現在去親家那裏再求求親家母……”

壽寧痛苦閉住眼睛:“公公婆婆,這事情已經再無轉圜餘地,我娘已經將我逐出了顧家,以後我就安心做溫家媳婦。”

當真?

溫家父母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樣的打擊會忽然出現。

倒是溫安生扶著妻子的肩膀安慰她:“壽寧,你莫要難過,還有我呢,我定然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丈夫的聲音一如既往溫柔,按著自己肩膀的手心一如既往滾燙溫暖。壽寧心情也慢慢平覆過來:是啊,兩夫妻還年輕,難得的是能夫妻同心,只要兩情相悅,吃糠咽菜又怕什麽?

她笑著回握住丈夫的手:“多謝夫君,都說有情飲水飽,我多喝些水就是了。”

溫安生欣慰一笑,扶著妻子進了自己的小屋,任由父母兄長在屋外咆哮爭執。

顧家搬了三天三夜,從顧家父母、兩t位兄長的房裏搜出不少壽寧的嫁妝,管事為難詢問壽寧:“娘子,他們不願意歸還。”

壽寧沒想到溫家人居然這麽可惡,當初她嫁進來後公婆兄長跟她賣慘哭窮,她又是個善良的,所以大手一揮將自己嫁妝裏的不少擺件都送去給婆家人擺設,可是那只是借著用,沒說送給他們啊!

她一咬牙:“那就報官,該怎麽來還怎麽來!”

“好嘞!”管事高興得令,幹勁十足去請衙差,他就是怕小姐護著,否則以顧家的權勢他早就請衙差出面了。

非但如此,還有不少嫁妝清單上對不上的奩產,那衙差作勢要拷拿幾人去衙門“說一說”,公婆兄長立刻倒豆子一般交待了去向。

壽寧眼看著自己的嫁妝都全部歸了檔送到娘家才松口氣:既然在娘跟前硬氣說不要奩產,她就不希望自己這裏有半點顧家的東西。

大嫂氣得在院裏撒潑,沖著壽寧破口大罵:“你個殺千刀的!原來是假大方,說給我們擺著玩居然也要收回去!”

卻被丈夫厲聲呵斥勸回去了:“休得無禮。”,一邊偷偷給她使了個眼色,回到自己房裏後小聲勸妻子:“都說破船還有兩斤釘,三弟妹手裏肯定還有東西,再說她娘家哪裏舍得不管她,說不定明天又跟她娘和好了,你得罪她作甚?”

或許是婆家人都這麽想,所以前兩天他們都沒為難壽寧,還是客客氣氣的。

第三天吃飯時就再也憋不住了,二哥一看桌上的飯菜,一甩筷子就發火:“天天吃冬瓜燉茄子,白菘燉葵菜,一點肉星子都見不到!”

溫家如今沒分家,時興的還是合餐制,只不過男一桌女一桌,壽寧被他的筷子嚇得猛得心驚,她自幼錦衣玉食,就算顧家的管事都比他體面,哪裏見識過這樣的人?

“那二弟想吃什麽?”旁邊的大嫂吃吃笑起來,“我雖然和二弟妹管著家裏的做飯,但是巧婦無米之炊,只剩下十文錢,恐怕吃白菘燉葵菜都不夠。”

旁邊的小兒子早已經鬧起來:“我要吃八寶葫蘆鴨、碧海游龍、翠蓋排翅、蒸蛋七星斑、紅燒劃水、煙熏太爺雞、菊花小卷……!”,說著全家咂摸了下嘴,從前家裏的夥食費都是壽寧包辦,廚子更是壽寧的陪嫁,他們也跟著壽寧見了不少世面,吃了不少稀罕的吃食,跟燉白菘比起來那些菜簡直就是珍饈玉饌。

“還蒸蛋七星斑,我看你長得像七星斑!”二哥氣得扇了小兒子一巴掌,卻被小兒子靈巧躲開。

他眼珠子一轉,問壽寧:“三弟妹,你手上還有什麽能拿得出來變賣的東西?難道真的跟著我們吃白菘?”

壽寧搖搖頭:“沒有了,連我的陪嫁丫鬟都被我娘收走了。”,這幾天她每日裏學著洗衣裳,手都粗了。

溫家人的眼神齊齊黯淡,可轉眼二嫂就冷笑起來:“原先三弟妹拿錢出來,那做飯不用她輪流,可如今她不拿錢,憑什麽不跟著我們輪班做飯?”

壽寧想想也是應該,就一口答應下來:“好,下回換我。”

第一天她就吃了苦頭: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外面雞都沒叫呢!她冒著寒霜揣著手走進廚房,打眼看見竈臺上蹲著個黑影,嚇得尖叫一聲。

還好丈夫不放心,陪著她進了竈房,溫安生點燃了煤油燈:“是油壇子!”

油壇子裏面卻沒有油,面缸裏也沒有面,米缸裏也空空如也。

還是溫安生了解他娘:“以前爹娘都將這些鎖在他們房裏,得去他們房裏領。”

於是壽寧只好又去敲公婆門,拿了兩碗米過來。

壽寧哪裏做過這樣的粗活:要抱柴火過來,將幹草聚集成堆,借著火鐮點燃幹草,再往柴火上引火,直到柴火都能被點燃,隨後煮粥時還得時刻盯著爐竈,確保柴火不會熄滅不會燃幹,還能保證不要溢鍋。

好容易煮熟了米粥,還要被婆母陰陽怪氣:“三郎要讀書,你別每日裏都叫他起來陪你,影響了他考狀元怎麽辦?”

嘀咕次數多了,溫安生自己也不願意陪妻子了:“爹娘兄長都笑話我,再說你現在也煮習慣了,眼看就要科舉了……”

壽寧也將丈夫的學業看得重要,她便一咬牙答應了自己煮粥。

然而煮飯並不是唯一的考驗,她原先住著溫家最亮堂最大的房間,如今大嫂二嫂也鬧起來:“憑什麽讓給她個老三?”

她們兩家都是市井潑婦做派,半點不肯吃虧的性子,一個在院子裏撒潑蹬腿大哭,一個直接進了她的房間將她的被褥都往院子裏扔。

壽寧哪裏見過這樣做派?她嚇得躲到了外面,等到丈夫出面時卻不以為意:“長幼有序,按照禮法我們也應當讓著兄長們。”

壽寧委委屈屈:“你對我的心意可有變化?”

溫安生一臉疲憊:“從前我也是處處讓著兄長,那時候你還誇我有大禹風範……”

壽寧更委屈了,原先誇丈夫不假,可當時她手頭寬裕,並不會將這些爭鬥打在眼裏,大不了多花錢保平安就好:“此一時彼一時呢……”

溫安生一貫是溫柔的性子不假,但與此帶來的是他懦弱、不擅長解決沖突、只想逃避,所以遇到與妻子的爭鬥時一時茫然,不知道該怎麽辦,生平第一次,兩人鬧了不愉快。

其他兩家看在眼裏都偷偷看笑話:“原先三弟還誇耀自己夫妻和睦,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就是,誰家鍋底都沾灰,我就不信他能跟我們不同!”

塵世中的俗人自然是希望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樣,吃越多苦越好,不然憑什麽你不用吃苦?

只不過用了一個月,溫家就與以前大不相同:原本他們借著壽寧的光能吃喝玩樂,可如今吃喝玩樂都沒了,自然是處處瞧壽寧不耐煩,家裏處處有矛盾沖突。

壽寧不解:“大家從前待我不是這樣。”

“哼。”公公冷笑一聲,“原先我們是忍受你,如今自然不用再忍受了!”,他們還要將從前所受的委屈統統報覆回來才好!

反正如今壽寧是顧家棄子,欺負她不用承擔任何後果。

壽寧驚訝不已:原來從前大家待自己好,並不是發自真心,都是在壓抑本性。原先婆母誇她“生得嬌嫩”,如今變成了呵斥她嬌氣;原先兄長誇她“讀書多”,如今成了“女人能有什麽見識?”;原先家裏大事小事公公都要問過她,如今變成了“家裏事女人不得插手。”

她第一次近距離感受人性的惡意:她晾曬在屋外的衣裳被人從晾衣繩上扯下來,上面還有幾個清晰的泥腳印;輪到旁人做飯時她碗裏永遠是清湯寡水,輪到她做飯時家人不是嫌棄她做飯鹹就是嫌她雞蛋放少了,公公甚至當眾質問她有沒有偷吃雞蛋?!

若只是這些困難壽寧也不怕,可更讓她傷心的是跟丈夫之間也漸漸有了隔閡:以前兩人在一起探討學問,作詩作畫,閨房畫眉,如今丈夫嫌他們的小屋子沒光亮,總是去書院讀書,好容易回家後又要面對她無休止的淚水和抱怨,所以漸漸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後來在書院申請了住宿,不再回家。

壽寧提出去書院送飯,可是公婆冷眼看待:“老三是要有大出息的,你莫要耽擱了他。”,不許她去探望丈夫。

等到一月之後,丈夫好容易回家,可壽寧覺得兩人的關系疏遠了不少,只淡淡聊了幾句飯菜淡了鹹了的話題就再也無話可說,像是兩人之間隔閡了一層什麽。

壽寧想聊聊嫂子們對自己的針對,可只打了個頭:“嫂嫂們欺負我……”,丈夫就如老鼠見到貓,立刻找借口躲了:“我忽然想起來書院有事。”,說完就逃也似離開了家。

壽寧獨坐窗前,忽然覺得後悔:當初為什麽就沒有聽母親的建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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