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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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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大皇子叛亂◎

直到第三天下午幾人才在顧介甫派去的家丁護衛下回家。

四姨娘聽聞女兒滯留了多日, 嚇得茶飯不思,瘦了一大圈,顯然這幾天沒怎麽吃飯, 在櫻姨娘攙扶下走出來,人都沒什麽力氣。

太太也是滿面擔憂, 旁邊簇擁著的幾姐妹都翹首期盼, 四娘子上下掃視五娘子一眼:“叫你出風頭,這下差點回不來了吧?”,三娘子制止她:“你就少說兩句。”,四娘子反哼一聲:“你們倆什麽時候好得一個人似得?”,六娘子和七娘子則是眼淚汪汪, 八娘子九娘子兩個人小鬼大,一左一右跑上前圍著姐姐噓寒問暖。我

顧一昭心中寬慰,姐妹們雖然平日裏吵架鬥嘴, 可關鍵時候都很關心自己。

顧介甫也是一臉關切,還很有大官的風度沈穩, 笑道:“能平安歸來就是福。”

家人們圍坐一起, 聽五娘子和弘哥兒兩人講述路途發生之事, 不由得連連驚呼, 特別是聽到顧一昭拿蕁麻對付倭寇時更是連呼驚險,四姨娘一手捂著胸口,一手不顧體面拉著女兒的手不放。

崔氏此時也不可能跟她計較這個,自己也跟著揪心, 又雙手合十連連感激老天爺:“多虧了您老人家大恩大德。”。

“也得感謝世子呢。”弘哥兒一臉後怕,“若不是他騎馬教程快尋到了妹妹, 又護衛我們隨著大軍, 只怕我們還會遇到危險。”

提起蕭辰, 顧一昭的右手就忍不住微微屈了屈,她端起茶杯,將手心的那點悸動藏在了心裏。

顧介甫聽完後打發高升將車夫喚來,沈著臉色一五一十將發生了什麽事打聽得一清二楚,與兒女們所說一致。

他聽著聽著心中一動,仔細詢問車夫:“小姐落水,是不是世子救了小t姐上岸?”

“不是。”車夫搖搖頭,“是小姐自己上岸的。”

聽說不是,顧介甫有些許失望,他適才一聽說落水這一出,就想順勢將此事賴到世子頭上。

反正孤男寡女落水相救,難免有身體接觸,這門婚事就是世子不願意也得結下。

卻沒想到女兒是自己爬上的岸。

顧介甫不免有些遺憾。

不過想到世子救了自家女兒兒子,有這層救命的恩情在,還能愁沒什麽地方攀附交情?

他便緩和了心情:也罷,像仰鶴白看上大女兒的好事發生一次就已經足夠驚喜,怎麽能指望回回都中七星彩呢?

顧一昭回了煨芋居,自然是被四姨娘哄著安撫了好幾天,又給她去寒氣又給她安神,每日裏流水一樣的補湯送到房裏,四姨娘連下地都不讓她下去,簡直就像做了個月子,沒過幾天顧一昭自覺臉都圓了一圈。

她攬鏡自照:“這回可真是胖如年畫娃娃了。”

惹得幾個丫鬟笑,山茶笑道:“小姐如今十五了,這是該抽條了。”

“就是。”山礬搭腔,“我看小姐的小衣啊,又該換了。”

幾個丫鬟們又吃吃笑了起來,顧一昭臉也紅了,她這具身體隨了四姨娘,到了十幾歲就開始發育,長得前凸後凹,那小衣更是恨不得半年就一個尺碼。

想到這裏她揮揮手,發下宏願:“明日裏不再喝那湯羹!”,再補就要補成氣球了。

可剛說完,外頭四姨娘的丫鬟金鈴又端來補湯:“小姐,這回燉得是鵪鶉野梨湯。”,湯汁奶白微黃,山梨清新的滋味撲面而來,回想起上次喝這湯時鵪鶉鮮美,野梨甘甜,整道湯雖然是葷湯但卻清新十足,絲毫沒有葷腥味,只有淡淡的甘甜。

顧一昭咂吧下嘴:“留下吧。”

丫鬟們都笑起來,金鈴一臉納罕,於是丫鬟們笑得更歡了。

顧一昭佯裝生氣:“下不為例!”

下回再說。

喝完湯,麥花悄悄兒進來,帶來的消息卻驚世駭俗:“小姐,那風林私下裏尋了豆蔻店鋪約我出去,我出去他就跟我打聽,問小姐可有心上人,有沒有定親的打算。”

顧一昭差點被嚇得打嗝。

她喝了一大口茶才冷靜下來:“他是自己問,還是幫世子問?”

“他說是自家世子吩咐下來的。”麥花回憶著風林的神情,“他賊兮兮,還私下跟我打聽了許多,我瞪他,說這個不是外人該過問的,他就笑得神神秘秘,還說讓我等著瞧,定有好事發生的……”

答案呼之欲出。

顧一昭坐直了身子,肯定是當初拉手救了自己,有肢體接觸,所以蕭辰那個古代人才想著要來提親。

“他說自家世子正在尋官媒……”麥花也跟著猜到了答案,遲遲疑疑看五娘子,“娘子的意思是……”

她自己當然是歡欣鼓舞:“沒想到我們家出了個王妃,如今又要出一位世子妃!”

“莫要聲張。”顧一昭搖搖頭,“事情不一定是這樣。”

麥花不情不願點點頭,但也知道保密的重要性,刻意收斂了臉上的喜色,可下去時輕快的腳步是再也克制不住的。

顧一昭靠在迎枕上,想要分析些什麽,腦子裏卻一團亂麻。

她索性走到書桌前,攤開宣紙,提起毛筆想寫到紙上分析,可是只落了幾滴墨汁到了紙團,最後團了幾個紙團扔到字紙簍裏。

沒想到自己的婚事以這麽一種草率又直接的方式展開。

顧一昭覺得荒謬,可當天她睡著時,結結實實做了個美夢,第二天醒來時唇角都帶著笑。

山茶給她梳頭時就發覺了:“娘子怎麽今兒個喜上眉梢?”

顧一昭笑:“貧嘴!今兒個就給我梳個靈蛇髻。”

靈蛇髻嫵媚動人,再簪上一支步步生蓮的長流蘇蓮花簪,平添了許多成熟女子才有的風情,惹得小丫鬟們驚呼:“往日裏都見娘子端莊,今日倒不同。”

哪裏不同呢?她們說不出來,只覺得自家娘子今日簡直變了個人。

再進前院服侍筆墨,就連顧介甫都看到女兒不同,他讚許點點頭:“小五長大,是該收拾起來了。”,回頭就吩咐高升從自己私庫裏拿了些珠寶首飾送給女兒。

又吩咐太太也該帶著五娘子多多在江南門戶裏走動:“說不定小五是個有大造化的。”

太太也點點頭:“小五長得好人又能幹,盼著她能尋個好人家。”,她想的好人家自然跟丈夫想的好人家不同。

說起來她也有好幾個人選:“李通判家的二兒子我瞧著性情平和,聽說李家不納妾;上回揚州知府谷家的太太來蘇州府做客,也誇過小五好,她家難得是家風嚴格,家世也好……”

顧介甫點點頭又搖搖頭:“再看看。”

太太納罕:怎麽還要再看看?說起來這些人家是她精挑細選,不管家世、人品、才幹都不輸給自家的嫡親女婿範陽盧家,怎麽老爺還是不滿意?

不過她倒沒說什麽,自打幾位姨娘出事時顧介甫的冷漠態度,就讓崔氏對這位丈夫心裏越加淡漠,只一心看護自己的兒子:“也罷,叫人將彌哥兒抱進來,他也會背詩了。”

這回的倭寇入侵足足有幾千人,並不是尋常的小打小鬧,又是侵襲了最富庶的江南,所以在朝廷上備受關註。

許多朝廷官員都是江南學子,再加之在百官心裏江南是大雍最安全的腹地,卻不想忽然出了倭寇案,於是議論紛紛,讓這件事越發不能低調。

這時候就有人稱讚皇帝聖明:先前皇帝花費大精力叫蕭辰在福建、江南沿海一帶練兵建衛所,還有人私下嘀咕過皇上是想集中皇權,從沿海世家手裏爭奪控制權,如今看來卻是高瞻遠矚。

皇帝的風評一下就變好了。

顧一昭私下裏感慨:原來不但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就是現實也是。

蕭辰作為衛所的直接建造人,雖然職位很低,但也被皇帝直接任命調查此事。

蕭辰不負眾望,親自徹查此事,很快就順著江南某戶內奸查到了江南一戶大家族劉家,這戶人家與前幾年被查抄的江南王鄧家是近親,因著鄧家倒臺他家也被連累,入獄了幾個子弟。

聽說鄧家當初被抄家時還搬運了好多箱珠寶存在劉家,不過劉家事後翻臉,將鄧家的錢財和自家的錢財放在一處,滿腹心思搭上了海外的倭寇,想要報覆朝廷。

但事情並未如此簡單,蕭辰很快又查出劉家背後的影子,是大皇子。

滿朝嘩然。

這幾年大皇子給太子處處使絆子,以自己占著長子的優勢,明裏暗裏為難太子,卻沒想到居然連倭寇都勾結?

皇帝震怒不已,將這件事交給了刑部尚書親自過問。

這一查更是讓朝廷上下震動:大皇子私下糾結了一批人,手下謀士和兵卒無數,妄圖問鼎皇位。大皇子所居住的宮闕藏著自制的龍袍,還有玉璽,聽說他養著的伶人受刑時招供,大皇子私下裏常穿著龍袍扮做皇帝。

皇上大怒。

當即下令查抄了大皇子府,將大皇子幽禁在府裏,手下謀士和兵卒更是紛紛被砍頭,聽說菜市口的血跡都流成了河,連著流了好多天。

朝堂上也是起了不少的震動,當初站隊大皇子的心腹官員被砍頭、流放、貶謫,顧介甫的案頭上信件堆得如同小山。

顧一昭在他身邊幫著處理政事,也跟著聽到了許多朝廷動態。

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在顧介甫與幕僚議論蕭辰時豎起了耳朵。

幕僚認為蕭辰必然會高升:“這可是立下了大功!又是平倭寇,又是查謀反,世子本就受皇上器重,這回封賞個侯爺也使得。”

顧介甫諱莫如深:“且看看吧。”

過段日子就收到提拔令,仰鶴白因著協查辦大皇子案被升為了統領,蕭辰則是被賜予了玉如意,再加上一些口頭獎賞,並未有任何職務上的變化。

幕僚納罕:“為何?明明大姑爺遠在京城,並未實質做什麽。”

要說主力,肯定是蕭辰做得多。

顧一昭則心裏一沈。

皇帝果然還是多疑的性格。

既要用蕭辰當心腹,也不允許他太過出挑。

這回的封賞就是個明白的警告:讓蕭辰知道他再怎麽立功,也是皇帝手裏的一柄利劍。

那那種情形下,皇帝會允許蕭辰和顧家結親嗎?

顧家姐妹中大姐嫁入仰家,自己若再嫁入蕭家恐怕是難上加難,就算皇帝再寵幸蕭辰也不會允許仰家與蕭家走得太近。

或者……非要嫁過去也可以,可必然的結果就是——皇上會壓制蕭辰。

顧一昭不記得自己當時在想什麽,一整天她都渾渾噩噩如在夢裏。

到夜裏時,她居然夢見了蕭辰。

夢裏他坐在馬上,向她伸出了手。

夢裏的他如現實一般,可靠、穩重,可信賴。

不過顧一昭沒有伸出手。

清晨梳妝時山茶“哎呀”了一聲:“娘子昨夜沒睡好?”t。她們這些服侍主家的人忌諱說小姐氣色差,要不然肯定脫口而出。

顧一昭攬鏡自照的心情都沒有,揮揮手:“昨夜裏聽見外面貓叫,想來是聒噪吵到了我。”

現在這個季節,哪裏來的野貓打架?

山茶心裏嘀咕,麥花卻略微明白,她將話岔開:“我去給娘子端一碗茯苓猴菇八珍湯來補補氣色。”

糯米磨成了粉末,蓮子煮得糯軟,裏面茯苓塊和燕麥粒吃起來甜滋滋的,還加了陳皮絲,潤澤的口感混合著綿軟的氣息,這一碗湯喝下去,顧一昭才覺得身上稍微有了些力氣。

她猶猶豫豫依窗獨望,池塘裏的荷葉早已枯萎,蓮蓬幹枯,荷葉慘敗,在銀銅色的池水裏站立成蕭瑟的剪影。

她的確有點喜歡蕭辰。

可一瞬那的心動抵得過漫長的人生嗎?

在這個男子極度渴求建功立業的時代,擋住了男子的仕途等同於斷人生路。

現在蕭辰或許對她有一點微薄的好感,可能有多久呢?

以後吵架來一句“當初若不是為了娶你,我何必吃這麽多苦 ?”,那時候怎麽辦?

她這麽反覆糾結,整個人又瘦了下去,臉上嬰兒肥褪去,臉也變成了跟四姨娘相似的尖下巴,急得四姨娘天天給女兒熬補湯:“臉圓些好,別像我似的福薄相,誰家太太奶奶不是臉蛋圓圓?”

沒多久朝廷中又出了一件大事——大皇子自己吊死在了府裏。

皇帝雖然恨這個兒子謀反,可是當他真的死了時卻又記起昔日的好:大皇子是他第一個兒子,初為人父的激動讓他對這個兒子格外關註,當初還是魯王的他生活艱難,可是大皇子從不抱怨,一直陪他在逼仄的封地王府裏度日,還主動種田、漁獵,想出不少開源節流的好法子。

沒想到後來日子好了,自己當上皇帝了,居然沒留住大兒子的性命。

朝堂中漸漸有風言風語傳出來,說大皇子死得蹊蹺,他的案子已經塵埃落定,自己也留了條性命,為何又要想不開自殺?

若是他是那貪生怕死的性子,那早在東窗事發當天就會自盡投繯,又何必等到案件查完之後再自盡。

說不定是太子鬧的事,借此徹底將競爭對手扼殺在萌芽中。

言官們紛紛上奏,皇帝斥責了那些言官,但卻叫自己親信又去徹查大皇子自盡案件,顯然是不信任蕭辰。

沒幾天結果出來,大皇子自盡案就是自己所為,並未有任何貓膩,皇帝親自賞了一副鎧甲給蕭辰。

可朝中卻有人議論皇帝是不似以前信任蕭辰了。

蕭辰卻沈穩以對,他在京城的事了了就又往江南來,路上還沒忘了叫人給顧家送一車節禮過來。

太太看著那一車節禮,一時納罕:“怎得世子忽然如此客氣?”

顧介甫分析:“估計是失了皇上歡心,唯恐在江南衛所之事受人排擠,所以才想與我們交好。”

他倒不想落井下石:“聖上自來寵信蕭世子,恐怕這冷落也是做戲得成分多,我們家原先還待世子如何,今後還待他如何。”

顧一昭硬著頭皮收節禮,她倒隱約猜到了真相:恐怕蕭辰從京城回來,就想跟顧家提親,所以才提前送些豐厚的節禮。

若是做大部分人的妻子,顧一昭自問都會綽綽有餘。

她有足夠的智慧、心力將男人拿捏到自己手心,不動聲色春風化雨改變他,甚至讓男人誤以為是他自己的想法。

可蕭辰不一樣——他不好糊弄。

大凡女人都比男人成熟,所以五娘子身邊許多女性看待丈夫都如看待一個好糊弄的——小玩意兒。

太太如此、大姐姐如此、二姐如此,她們沈浸著男人帶給自己的愛情,就如沈浸式參演了一場話劇,再怎麽沈淪都清楚知道這一切很有可能稍縱即逝,所以即使在花團錦簇時也做好了男人變心的準備。

沒辦法,自古以來男人愛變心,做好心理準備肯定沒錯。

世家女子們從不會相信忠貞愛情、相信男人。

所以太太悄悄處置了幾位姨娘,大姐姐張羅著下廚給丈夫熬一碗山藥豬肚羹,二姐進門就將家裏幾個美貌丫鬟打發得老遠,聽說婆婆身邊有位老封君賜給丈夫的丫鬟,更是直接將丫鬟認為自己的義妹,給她豐厚嫁妝尋了個好人家,體面又不動聲色處置了潛在威脅。

在男人還沈浸於情愛時,女人早就成熟將一切潛在威脅都扼殺在繈褓之中。

可是蕭辰與其他男子不一樣。

太聰明也太優秀,不可能被任何人拿捏。

顧一昭不會忘記有幾次大姐夫對大姐表露出愛意時蕭辰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神情。

顯然蕭辰尊重和愛護仰鶴白,所以不會抗議反對,但是他自己內心深處並不讚同這種相處模式。

除非……除非是靠愛情。

但是在古代封閉的情形下,蕭辰又沒有見色起意一見鐘情,他們很難在婚前培養出愛情。婚後要應對兩家要應對朝廷諸事,只能消耗感情更難培養感情。

這麽一個人,她如果要時時刻刻握在手心,必然得耗費大量時間精力,甚至不一定成功。

而這個過程很容易惹惱這樣的天之驕子:譬如趁他外出處置掉他的愛妾、發嫁跟他有情的丫鬟、疏遠挑撥兩人關系的長輩,每一樣都逃不過他明察秋毫的眼睛。

她也將如走鋼絲繩一般岌岌可危。

何況這樣換來的人生有意思嗎?

只是緊急情況下牽了手,再加上平日裏積攢的微薄好意,蕭辰就要搭上自己的前程。

沒有身後的感情又處處被消磨,兩人能走多久?

若是旁的男子也就算了,大不了相敬如“冰”,可蕭辰這麽有能耐的人,顧一昭懷疑他能不動聲色想法子除去自己。

而自己一定有能力抗衡他嗎?

顧一昭就這樣反反覆覆糾結,直到蕭辰回江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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