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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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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婉拒黃其◎

顧家的園子布置得心思巧妙, 梅塢處在四面高中間低的一處小山坳,背靠挹秀臺所在的假山,前面一座屏風似的太湖石疊嶂像一個溫暖的懷抱一樣結結實實把梅塢庇護在了中間。

也因為這個原因梅塢的溫度比園子其他地方暖和, 梅花早早就綻放滿山谷,層層疊疊枝葉籠罩住了來自四處的目光, 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黃其來這裏時將信將疑, 隨著妹妹走動步履不停人卻始終警覺打量四周,待看見花樹下的五娘子後面色才冰雪消融一般露出了笑意。

黃家小妹捂嘴笑:“我去采幾枝綠梅。”,說罷就像後面有老鼠追一般,飛快跑進了旁邊的梅林。

黃其要喚住她,顧一昭卻神色如初:“黃公子, 我有話要說。”,她眼神一掃,旁邊跟著的墜兒和麥花便也退後。

顧一昭開口:“自打公子認識我以來, 便時常往我顧家送節禮,若說是感激我爹爹提攜之心, 但給我那份又比尋常姐妹們的都厚重, 這是為何?”

沒想到她能這般直白說出來, 黃其先是訝然, 隨後唇角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五娘子果然快人快語。”,不愧是他看中的妻子。

既然被揭穿,他也就大大方方承認:“在下的確還沒熄滅心思,想要跟顧公求娶五娘子。”

“你就死了這條心罷。”顧一昭看他一眼, “你與我家中姐妹議親不得,稍微講究些的人家自然不可能與你有什麽瓜葛。”

“拋開家世不提, 五娘子想尋個什麽樣的人?”黃其非但不惱, 反而饒有興味發問。

顧一昭剛想拿父母之命那一套敷衍過去, 可看到黃其洞察一切的眼神就打消了念頭,看來他今天必然是要問個結果從不可了。

也罷。索性明說了讓他死心也好。

顧一昭便也坦蕩蕩說出自己的想法:“不可是一心攀爬之徒,但又不可兩手空空,有好家世不算,還要他本身有主見有手腕,不得囿於家族之中做個提線木偶。”

想了想,應該還有許多沒說出口的隱形條件,譬如人要體貌周正、譬如不可蔑視t妻室、不可個性沖動魯莽……不過那些有顧家門檻擋著,官媒也不至於給顧家女兒說什麽歪瓜裂棗,在此隱沒不提。

單她現在所說這些條件就足以將黃其篩選。

果然黃其薄唇微抿,笑道:“奮楫篤行者,五娘子嫌他過於鉆營;慘綠少年,五娘子又嫌他落落寡舍;謝家寶樹,就算箕裘不墜,五娘子還嫌他是家族棋子,是也不是?”

不愧是舉人,一句話五個成語。

顧一昭感慨完之後,就滿臉慚愧點頭:“正是。”

這個要求是有點多,但沒辦法,她就是這麽貪心。

又怕得罪黃其,趕緊補充一句:“黃公子白衣卿相,莫說金榜題名日榜下捉婿,就是現在也是城中老爺夫人們青睞的賢婿之選,自然是前途無量。”

“五娘子是委婉讓我擇枝而棲?”黃其一笑,臉上的清風明月疏朗之態蕩然無存,多了些狡黠,倒讓他比平日裏生動許多,“按照五娘子所說,想必並不打算嫁入黃家,可是我還是那句話,我願意虛席以待,並且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納妾。”

他還是很溫和,聲音很輕,態度卻仍舊堅決。

這讓顧一昭猶豫了一瞬。

不得不說黃其聰明而敏銳,一下就捕捉到了她最深切的渴望——忠貞。

在大雍朝,忠貞並不常見,就是駙馬也可以娶小妾,公主還不得阻攔。作為現代人她其實很難像大雍朝女眷一樣三妻四妾,除非丈夫是合夥人。

可是就算合夥人她也潔癖嚴重,最多能接受兩人事先說好互不接觸,否則她光是想想要與旁人共享丈夫,全身汗毛就已經立起來了。

本來她的計劃是在青年才俊中也尋覓一個類似大姐夫二姐夫那樣的癡情人,然後再與對方培養感情,嫁過去後盡快誕育子嗣。

日後隨著時光流逝對方移情別戀,她手握子嗣可以偷偷給丈夫下毒,毒死他之後美美做一個老封君撫養子女上位。

只不過這畢竟講究天時地利,還要背上人命債,不及黃其這個承諾更省事。

顧一昭仔細衡量著這樁生意:黃其的缺點在於家底薄而野心勃勃,前者可以通過她的嫁妝彌補,可野心勃勃……萬一有一天算盤珠子撥到自己臉上怎麽辦?

再仔細想想,有顧家的家世,有兩位姐姐撐腰,還有餘下姐妹們的守望互助,可以預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黃其都不敢像鳳凰男一樣謀害妻子。

這麽看來,黃其也不失為一門好婚事。

她斟酌著作答,黃其已經看明白了她的猶豫,開口繼續爭取:“想來五娘子並不看重黃家,待我本人也沒什麽好感,然而我自打認識了五娘子就被五娘子才幹聰慧折服,願以此生的鶯鶯燕燕換一人攜手前行。”

顧一昭思來想去,就答:“此事事關重大,還請黃公子收了這份心思,我並無此意。”

黃其面上失望的神情一閃而過,但還是維持住了體面,笑道:“以顧家家世,以五娘子才幹……是我唐突了。”

顧一昭可不能任由誤會產生,趕緊回話:“黃公子這語氣,是影射我嫌貧愛富?”

她苦笑:“我若是個男兒早就去外面世界與你們一道建功立業去了,只可恨身為女兒身只能困於內宅四角天地之間,自然要對婚事慎之又慎。”

黃其一楞,隨後那些被冷落的悵然沖散了不少,倒是滿臉敬佩,似乎很佩服顧一昭能說出這番話。

他還要待說什麽,就聽門口假山疊嶂處傳來人的腳步聲,還有個丫鬟的聲音:“大人,我家老爺說了,這裏的梅花開得最早,比香雪海的也不遜色……”

有人來了!

顧一昭眉頭一挑,看來今天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她便匆匆行禮:“今日之言,還望黃公子忘卻。”

黃其還要說什麽,卻被聞聲而來的黃家小妹拉走,匆匆進了後山的梅林。

顧一昭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就聽著外面的腳步聲已經繞過了假山屏障,直往梅塢過來。

來不及回避,兩位丫鬟便擋在她面前,顧一昭自己也拿了扇子立在墻根以扇遮面,前頭麥花氣勢凜冽:“誰?”

來人卻是熟人。

是外院伺候的小桃紅並兩個婆子,身後跟著蕭辰和一個小廝。小桃紅見是自家小姐,趕緊行禮說明緣由:“外頭喝酒,老爺作詩說起梅花開得早,世子就來了興致,說滿城梅花都未開,他倒要折一枝看看,老爺就叫小的帶世子過來。”

來者是客,顧一昭便也給蕭辰見禮:“見過世子。”

蕭辰立在後面,與她見禮後卻並不看她,只微微擡頭看半山上看得繁盛的梅花,讚嘆了一句:“顧知府並未誇大,這梅林果然是早就開了。”

又問顧一昭:“不知五娘子可願幫我挑幾枝梅花回去?”

因著是世交,又是偶遇,再加上還是掌著管家權的五娘子,所以小桃紅並未生疑,也未阻攔,反而笑道:“那奴婢可要躲懶一回,說實話,奴婢背一捆樹枝燒火熟練,挑花侍草卻是外行。”

旁邊的婆子就取笑她:“說得你倒像個頂用的,剛才是誰走得慢,讓客人自己在前頭一人走?”

小桃紅一疊聲討饒,小廝得意笑:“我家世子行伍出身,腳程自然是你們比不上的。”

五娘子心裏“咯噔”一聲,既然蕭辰一馬當先,那他立在院門口,又聽見去多少呢?

想到這裏便也不推辭,笑道:“既如此那我就聽從父親的待客之道,剪幾枝梅花送客。”,想著跟他獨處,試探幾句。

兩人往梅林深處慢悠悠逛去,身後自然一串奴仆,捧著香薰的,抱著拂蚊蟲的象牙柄孔雀毛拂塵的,帶著跌打藥膏的,還有捧著剪刀,拎著竹籃子的。

走了一回,顧一昭指點哪根梅花好,便有仆從剪下來,放進籃子裏,只蕭辰皺眉:“脫了枝幹恐怕梅花失水,去尋個花瓶,裝上清水才好。”,打發走了幾個。

顧一昭自己心裏也有事,在她們走後又借口:“花瓶不要尋常的,得去煨芋居尋我庫房裏那個天青色汝窯的美人肩瓶才好。”,一會“清水不好,要去外院尋了虎跑泉的流水才好。”,一會功夫就將身旁的人打發了一大半。

剩下兩個小丫鬟雖然跟著,但梅林深處沒有石道,繞了幾圈就甩掉了,眼見著身邊無人,顧一昭便開口:“不知世子適才……”

才起了個頭,蕭辰卻遞過來一方小小算盤:“今日你正逢松柏之茂,這個賀禮我瞧著有意思,你看看可合心意?”

禮物放在他手心,他手掌向上攤開,上頭是個小小的迷你算盤,算盤是紫檀木所做,算盤珠子是紫紅色的紅寶石雕刻而成,雖然只有巴掌大小,但是五臟俱全。

“真實用!”顧一昭一看就喜歡上了。她現在算賬離不開打算盤,在家還好,要是遇上去田莊或者去鋪子裏還得隨身攜帶算盤,雖然是丫鬟們帶但也覺得累贅,有時候要用算盤還要叫丫鬟去取,而有了這個小算盤,可以掛在脖子上當飾品,要用時隨手拿下來就打,正好合適。

她笑得暢快,蕭辰看在眼裏唇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來,前些日子管事核對庫房,有人送上來一個翡翠算盤,他當時就想送給五娘子正好,只是想想翡翠綠油油一片,觸目寒極,恐怕五娘子不喜歡,再兼之也不知道這禮物送過來之前被什麽人碰過轉送過,內閣小娘子嫌棄腌臜怎麽辦?

所以他叫人比照著翡翠算盤的樣子又選了紅剛玉做了個紅寶石算盤,因著擔心純正鴿血紅寶石五娘子嫌名貴不願意收,所以又叫人挑了更粗糲些的紫紅色寶石雕琢。

如今看五娘子快快樂樂收下,眼中光彩奪目,顯然這禮物送到了她心坎上,這些日子沒有白費功夫,蕭辰心中某個地方也跟著雀躍起來。

顧一昭大大方方道謝,又從蕭辰手心裏拿走算盤:“多謝世子,若是遇到臨時盤賬,這算盤可太實用了。”

算盤平放在蕭辰手心,她拿走時,即使極其小心,指尖還是不小心在蕭辰掌中心觸了一觸。

蕭辰自問不是矯情的人,長這麽大也難免會與家中仆婦丫鬟拿取東西時有手指觸碰,可此時卻驟然一麻,心臟似乎忽然多了一泵,跳動得格外有力。

只不過他很快就將這種激蕩忽略了過去,笑著給顧一昭做賀壽詞:“願做人間長壽仙,朝朝歲歲春有萱。”

“多謝,多謝。”顧一昭忙不疊道謝,她還是第一次收賀壽詞呢,兆頭不錯。

高興完之後又有點不好意思,想著下回蕭辰生辰時她也要送一份賀禮,給做一份賀壽詞。說起來她會給自家商鋪裏的各位大客戶都準備生辰賀禮和節禮,不過那些都是集中采購,印著“那家商鋪”的logo,起一個宣傳店鋪的作用,以後給t蕭大人應該送些更用心的禮物才好。

拿了禮物道謝完之後自然就無話可說,不知為何,空氣中忽然有一種奇異的安靜。

江南的風靜靜將梅花花瓣拂落兩人肩頭,似有似無的梅花香氣在鼻尖縈繞,不是花香,更像清新的月光香、雨後的濕潤香,那種清冽醒神的氣味聞起來,讓人有一種踏實活著的感覺。

就在這時,顧一昭開口了:“適才……”,她還惦記著黃其的事,也不知道蕭世子聽見了多少?

聰明人對話,不需要多說,蕭辰看向她,眼底坦誠而真摯:“我會保密。”

那就是都聽到了?

顧一昭痛苦“嘶——”了一聲,不敢多想。

蕭辰笑著轉移話題:“那馬草的生意你打算如何?”

說到這個顧一昭回過神來:蕭辰貴為世子,難道還會如長舌婦一般將這件事傳出去?

再說就算傳出去她也沒說什麽驚世駭俗之語,只不過說了自己擇偶的標準,沒什麽了不得。

想通之後就定定神思,跟蕭辰解釋:“我自己做了個模具,叫人在鄉下壓制了兩批草餅,裏頭有八成青草,兩成麥麩、大豆和黑豆沫子,還摻雜了粗鹽粒子,第二批則是五成青草五成豆麥麩,……不知是否妥當?”

蕭辰眸中有精光閃過。

糧秣、戰馬、餉銀是大戰所需之物,他額外調度來了戰馬,自然很關心這批新戰馬的糧草,本來是照顧五娘子生意,卻沒想到五娘子能處置得這般妥當。

戰馬的糧草很有講究,並不是一味吃大豆就好,要知道吃大豆麥麩容易長膘,打起仗來戰馬太肥跑不動,可是一味吃青草戰馬又太瘦,所以要配比。

顧一昭見他不答話,還當自己說錯了,趕緊解釋:“我……這戰馬何時吃草何時吃豆我不好跟世子開口詢問,便自作主張做了兩批。”,俗話說顧客就是上帝,她總不能為了做生意去詢問顧客的軍事機密吧?那以後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你做得很好。”蕭辰笑道。

他笑得溫和,顧一昭就放下心來:“豆餅吃起來如何,要看戰馬。”

古代餵馬的豆餅一般是直接選用榨油時剩下的那一層大豆油渣,她卻制作了草餅:仿照前世給寵物貓狗制作糧食的過程,將大豆、麥麩磨成粉,再用青草和到一起,加鹽水放入模具,壓制曬幹後就成了草餅。

比起本土的豆餅她的“草餅”保存期沒有那麽長,但是裏面豆子、麥麩油含量更高,馬吃了更容易長膘,再加上事先問過蕭辰,並不需要太久保質期,所以這“草餅”也不會遜色於“麥餅”。

“好,我叫他們運過去給馬嘗嘗。”蕭辰笑道。

“多謝世子,我派我那個名喚高大義的管事過去接洽此事。他為人坦誠,定能將馬兒的情況告訴我,到時候我們可以再調整比例。”顧一昭思索著商品改良計劃。

原本要走,蕭辰想起剛才自己在假山前無意間聽到的那句“困於四角天空”的話,忽然心中一動:“你想不想親眼看看戰馬吃草餅?”

“我?我可以嗎?”顧一昭驚訝,“不是說女子不能進軍營嗎?”,據說女子沾染了刀槍之類有黴頭,戲班子不許女子坐戲服箱,據說當年面對國外勢力時清廷一些昏聵官員就曾因這個原因將女子經血帶送到洋槍洋炮跟前想要給對方添添晦氣,就算到了現代劇組裏還是不許女子坐攝影箱,開山放炮時不許女子出現。

“自然可以。”蕭辰沒那麽多忌諱。

“那……涉及軍中機密呢?”顧一昭還是不相信自己能親眼目睹古代的軍營。

“你在外圍看戰馬吃草,不進內帳,當然不算窺探軍情,再說就你一個人進,我信得過你。”若是旁人蕭辰還要防著她洩露軍情是敵方探子,可五娘子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自然不會做這等事。

顧一昭歡天喜地應下來:“多謝世子!”

她這回又是另外一種高興,蕭辰也笑瞇瞇看著她,她的眼睛笑得都要瞇起來了,嘴巴咧開裏面有顆小虎牙,平日裏抿著做規矩閨秀的時候不大明顯,這回開心起來便露出來了,比平日裏循規蹈矩更多俏皮靈動。

蕭辰心裏想:原來這才是她更喜歡的生辰禮。

江南的梅花簌簌落了兩人滿肩。

蕭辰果然說到做到。

也不知他用了什麽原因說服了顧介甫,老爺太太居然同意了,老爺還覺得很有道理:“正好讓弘哥兒看看軍營,也免得男子漢長於江南風月場,白白磨掉骨子裏的血性。”,壓根兒沒提有顧一昭出行這回事。

太太私下跟顧一昭投了底:“世子說有筆緊要軍務須得你商鋪裏的管事打點,事關機密,他連管事本人都信不過,不想讓太多人看到,最好是你本人親自去,若是你怕不方便,他會安排自己手下的女官陪著你。”

顧一昭心裏笑,面上卻要裝驚訝:“居然有這等機密?”,“不過既然世子開口,那我就跑這一趟。”

“嗯,就知道我們小五最是識大體。”太太稱讚她幾句,又憂心忡忡,“說起來江南這些日子似乎也不大太平,你要當心。”

顧一昭自然是歡歡喜喜應下。等從聽松堂出來,她的心就如春游前一天的小學生,早就飛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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