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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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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呂封祥◎

呂封祥這人比想象中要更好。

被顧介甫邀請進顧家書房, 脫下官服穿的是尋常青布直裰,腰間掛一枚玉佩,面上不卑不亢, 臉上棱角分明,是時下最喜歡的濃眉大眼周正系長相, 頗有正氣儒雅系男明星的感覺。

幾姐妹躲在屏風後偷看, 顧一昭回看三娘子,她臉上沒有尋常女兒家的憧憬和羞澀,只是抓緊時間認真打量呂封祥。

顧一昭在心底輕輕嘆口氣,大姨娘作孽,後果卻讓女兒來承擔, 三娘子也該當花季,卻對愛情無半點憧憬,只想著趕緊抓住救命稻草離開讓她難以面對的顧家。

只是後世許多急著逃離原生家庭的女兒家都難免陷入另外一個大坑, 不知道三娘子能不能幸免?

呂封祥說話辦事都很靠譜,性格不緊不慢, 吐字清晰, 語速偏慢, 似乎沒有什麽可生氣的, 眼見書房屏風後面簌簌微動,心知肚明是佳人偷窺,卻仍舊面不改色,可見不是那種饑色之徒。

小娘子們看了一盞茶的功夫, 便都悄悄退下,等從書房出來, 四娘子調侃問三娘子:“三姐可滿意?”

三娘子不答, 六娘子解圍:“我還以為他很老呢, 但看著不似很大。”,這男子25歲,比三娘子大九歲,在小娘子們的印象裏就是個老頭子了,沒想到看著還算風華正茂。

考慮到古代婚配一般男子都會比女子年長,到也不算是顧介甫亂點鴛鴦譜。

“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倒是比那個李寶強。”四娘子嘀咕一聲,她與李家婚事告吹,此時自然要挑剔點李家的不好,“若是嫁個年齡相當的,可就算是天縱英才如今也還只是個讀書郎,你得提心吊膽看他能不能中舉人、中進士,之後還要當官……操不完的心!”

不像這個呂封祥雖然大九歲,但是卻已經考了進士又升了縣令,嫁過去就是縣令夫人,可以預見接下來十年還會不住升遷。

“說不定三姐沒到太太的年紀就已經坐上知府夫人了呢!”七娘子人小鬼大,掐著指頭算。

“你當是玩《升官圖》呢?”一直沈默不語的三娘子此時才被逗樂笑出聲,罕見掐掐七娘子的臉,“以後我們小七也做官娘子好不好?”

“我才不呢,我要做女帝!”七娘子語出驚人。

大家都看顧一昭,因為顧一昭跟她形影不離,顧一昭只好略顯局促(大言不慚)跟姐妹們解釋:“給她講了則天的故事,可能略有啟發吧。”

“話說回來,爹爹那個會相面的幕僚已經看過了這人不克妻,那三姐如何打算?”六娘子詢問。

三娘子搖搖頭:“聽著他不納妾,嫁過去又不用跟公婆住一起,可以隨丈夫在任上,離娘家也近,我瞧著,就這麽嫁過去吧。”

烏江縣是蘇州下轄的縣城,坐上烏篷船搖上半天就能到蘇州,在官宦千金基本都飄零四處的時代背景下,這門婚事在距離上算是極好了。

“可是他任期滿了會外調,爹爹也會外調,到時候怎麽辦?”六娘子急了。

“那就隨著走吧,像大姐姐不就也去了京城?還有二姐姐,不也不在太太身邊。”三娘子安然若素。

這時候就看出這兩門婚事的好了,仰鶴白世代居住京城,二娘子丈夫是京官,不犯錯基本不會外調,就算外調了她的婆家還在範陽這個環京城圈,只要她舅家或娘家有人在京城當官,就能互相見面。

“再說了,有總比沒有強,像我們一起常玩的胡通判女兒不就直接嫁到她爹的門生直接去了江西?我至少婚後還能在江南與大家團聚了三年兩載。”

看三娘子的意思似乎對這位呂封祥很滿意,顧一昭便點點頭。

也罷,老爺太太的心結已經解得差不多了,也能給三娘子豐厚添妝,呂封祥更是老爺的直系下屬,稍微有點腦子就不敢欺負三娘子。

再者三娘子先前有賢惠的美名,要裝賢良淑德也不在話下,夫妻倆不說恩愛吧,至少舉案齊眉是能保證的,至少日子過不了太差。

還有古代官宦人家最看中的一點——前程。

呂封祥雖有瑕疵,但他官事聲望沒的說,至少三娘子剛嫁過去就是有品級的官夫人。

歷數顧家先後的準女婿們,鄧小霸王雖然家裏富甲江南但是個白身,李寶本人雖是新貴但也是白身,就算是顧介甫看中的黃其,本人如今還是個舉人,連進士都未考中,更別提做官了。

還有太太原先替女兒看中的趙飛鸞,他也是進士出身如今在京城做官,品級還沒有呂封祥高,如今朝堂上漸漸興起做大官必得有地方上工作經驗,所以說不定三姐夫的官職以後會比趙飛鸞和二姐夫高。

說直白點,若是呂封祥不是喪偶又大了十幾歲,這門婚事還真輪不到顧家三小姐。

要不然君可去看看每三年的進士開榜時榜下捉婿的人家,誰家不比顧家家底厚呢?

顧介甫陪著呂封祥出去用膳,這卻不在內院,而是在外院書房附近的一處小院。見他吃飯很有規矩,不說話,咀嚼無聲,暗暗頷首,覺得他還算有禮儀。等事畢去了後宅,聽夫人說三娘子也中意,這樁婚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因著t前頭木蘭與李賓成親之事太過富有傳奇,所以城裏人幾乎沒留意顧家的三娘子居然也前後腳定了親。

呂封祥為人很上道,雖然不似兩位姐夫一樣送些扇子首飾的小玩意兒,卻也是按節禮送吃食,什麽奉化的水蜜桃、揚州的豆皮、常州府的菱角米,一筐一簍送了來,顯得很是上心。

三娘子也通過媒人要來了呂封祥的尺碼,認真在家裏給他做起了扇套、鞋子,儼然已經是備嫁女的模樣。

再加上江南官場如今又開始風波乍起,就沒有人再提顧家的這樁傳聞。

顧一昭出入外院也覺察到了端倪:爹的書房裏要她分揀的信件驟然翻了三倍,而且許多信件都來自各地,顧介甫以往的同窗師門也就逢年過節問候下,此時卻都紛紛來信,連蕪廊上遇到的幕僚們神色也都凝重起來。

這是朝廷裏又要處置誰麽?

很快就有了答案,顧介甫拆了一份京城急件讓她念。

顧一昭遲疑接過信封,爹有時看累了公文會閉目養神,叫她念各處的信件權當解乏,有時也會讓她分揀不怎麽重要的信件幫他代為回覆,可從未有這種黏著鷹隼翎羽標著加急字眼的信件。

莫不是拿錯了?

顧介甫看了一眼她,笑了:“無妨,這個沒拿錯。”,似乎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顧一昭草草一掃,那信件是拆開的,想必是爹已經讀過了,就放踏實心拆了信封就讀。

讀完後她面帶疑惑:“爹?……”

這是京裏傳出來的急報,可是裏面文字卻是詩句和古籍,看著像是兩人在探討古漢語文學,充斥著左羊傳楚辭註解之類深奧的文字。若不是典籍大家固然看不懂。

顧介甫笑:“那你猜呢?”

顧一昭腦子轉動:爹肯定不會拿文學類的東西來拷問自己,畢竟他知道自己的那半瓶子墨水連做首詩都難,那說明這文字就極有深意。

加上顧介甫的微表情,顯然這封信本身有問題,應當類似現代的加密通話、間諜劇的加密電報。

可內容是什麽呢?

能夠這麽迂回……再聯系起府上幕僚的情形、往來互增的信箋,顧一昭忽然領悟過來。她也不說話,拿指頭指指天花板。

顧介甫朗聲笑起來:“不愧是我的女兒!”

他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女兒:地黃四合如意連雲紋兩色羅的交領大袖短襖,下面搭配著藏藍百蝶飛舞的寬裙門下裙,看似老氣的顏色,卻襯得她又穩重又聰穎,雖然年歲尚小但已經頗有氣度,想必假以時日定不輸京中那些貴人。

他收起了思緒,示意她附耳過來,小聲將京中的形勢說給她聽。

顧一昭聽為大為錯愕:原來皇帝生了病。

前段時間韓王去世,皇帝聽聞後就頗為傷心,說當初韓王舉全家之力支持還是魯王的自己,誰知天不遂人願,居然短壽。

傷心了幾天,又飲了冷酒,就躺在了床上打擺子,一會嚷嚷著冷,一會嚷嚷著熱,隨後就暈了過去,昏迷了三五天。

這昏迷三五天還是幾個月後從線人口裏影影綽綽打聽到的,當時大家最多知道皇帝因韓王去世哀痛所以輟朝三五天而已。

但是根據顧介甫的師門判斷,皇帝這回三五天昏迷可不是小事,看他醒來了性情暴怒,又處置了不少臣子,就知道皇上應當是得了重病。

這消息是各方從細枝末節猜出來的,但顧介甫師門有法子,其他勢力也有法子,總之這個消息就傳遍了那些頂級權貴人家。

怪不得城中那些高門們都不宴飲了,往日裏恨不得天天見面,這個比誰的妝容新,那個比我新得了一匹好馬,如今都安安靜靜,龜縮一角。

也怪不得幕僚們和顧介甫師門這麽緊張,皇上本來正當40多,即使在古代也算是個壯年男人,根本與賓天聯系不到一起。

所以官員們制定的各種博弈策略裏大前提應當都是這位皇帝還活著。可一旦皇帝的壽命待定,政客們的策略也要相應調整。

這就好比以前你想實施一條鞭法改革,如今看皇帝龍體欠安就不打算放出來,想著等新皇登基才掏出來,否則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取締了你的政策怎麽辦?

而且這時候也該與潛在皇子們眉目傳情了,否則做一個中立的純臣子固然旱澇保收,但無法獲得超額收益,須知富貴險中求。

此時也是許多頂級官宦重新站隊的時間:皇權更疊,各派政黨也會博弈,有的黨派會將辛苦養出的大魚讓給意中皇子做政績,有的黨派會將大魚留給新皇做獻禮,聰明的政客應該讓自己成為漁夫,而不是派系鬥爭裏被自己人犧牲的“魚”。

“那爹的意思是……?”顧一昭習慣性發問。

“小五意思如何?”沒想到顧介甫又將這問題轉到了她手上。

顧一昭敏銳捕捉到,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若她展現出卓越的才華,以後在顧介甫眼裏的地位又能更上一層,她也能得到更大的權利和好處。

因此她將往日裏的藏拙隱沒了下去,露出自己本身的鋒芒:“爹不若做個純臣。”

“哦?”顧介甫的尾調上揚,大約是沒想到女兒會這麽做,很是詫異。

“爹還覺得以你的本性,會想著富貴險中求,鼓動爹做個釣魚姜太公呢!”顧介甫笑道。

厲害!

顧一昭只覺得後背差點起了一層冷汗,她自以為偽裝得低調,卻沒想到還是逃不過顧介甫這雙老辣的政客眼睛。

她忍住心裏的緊張,笑道:“女兒是想著資治通鑒裏的李勣。”

“當初玄武之變李勣婉拒,史書記載李世民“由是重二人”。李治立武則天為後時,關隴世家長孫無忌、褚遂良激烈反對,許敬宗站出來極力擁護,唯有李勣兩邊都不占,說“此聖上家事。”,看似在初期坐了冷板凳,可等後來皇上卻欣賞起了他的剛正不阿。”畢竟任何皇帝都渴求一個絕對忠誠的鐵血忠臣。

所以他立刻獲得了重用,在之後“勣配享高宗廟庭” ,這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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