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 第 52 章

關燈
52   第 52 章

◎壽雲◎

兩個女兒有了好歸宿, 太太也開始著手為後面的女兒們相看起親事。三娘子和六娘子她自然不管,要操持的對象也就唯有四娘子和顧一昭。

太太將交際人家裏合適的對象尋出來,卻都覺得不妥, 吃飯時與老爺閑聊時帶出兩句:“剩下女兒的婚事不大好籌劃呢。高了,人家嫌棄庶女, 低了, 又恐怕委屈孩子們。”

兩個女兒雖是庶女但都是富貴場裏的人物,要嫁到窮鄉僻壤去受罪,太太就有些舍不得。可若是挑選蘇州繁華地界的,官員人家不想挑庶女,商戶人家恐怕我藏著要攀附顧介甫的心思, 左右不成。

顧介甫隨口道:“下轄的吳江縣令是進士出身,我看著是個人才,正好他妻子難產去世, 留著說給女兒也好。”

太太聽見“正好”兩字本能反胃,便不動聲色拒絕:“窮縣令也不知要積累多少年, 不如說給富貴世家 , 看誰家有品性好又上進的庶子。”

顧介甫也不放在心上:“你說了算, 反正庶出的女兒多得是。”, 說罷擦擦嘴,急匆匆拔腿就走。

門口的翠榴石珠簾“啪嗒”一聲,落到了門檻上嘀裏哐當作響。

明明窗外還是艷陽天,但太太還是感覺到一絲心寒。

她自然知道丈夫是往翠影閣去了, 三姨娘被送回老家後翠影閣就空著,如今又住進去新擡舉的一位歌女壽雲。

聽聞壽雲唱曲一流, 更兼冰肌玉骨, 花容月貌, 所以一旦被鹽商送進府裏就成了顧介甫的新寵。

不過顧介甫卻先去了大姨娘所居之處。

“老爺來了?”大姨娘笑得和煦,一邊吩咐丫鬟,“綠依,去叫廚房送一道羊肚菌雞湯過來,要撇清雞油,老爺不喜歡吃太葷腥的。”,說著還迎接上來款款拉了顧介甫右臂就順著撫到了他衣襟,想替他寬衣。

顧介甫素來愛她溫柔小意,可今天卻板著臉一句話不說,臉色如冬日夜雪,沈了下來。

大姨娘見事況不好,揮揮手,丫鬟們就如流水般退了下去,她才輕輕笑道:“老爺可莫要嚇唬妾身,可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顧介甫哼了一聲,從懷裏扔出一封信,摔到了她臉上:“你自己看!”

大姨娘眸光微動,撿起了信件,匆匆掃了幾眼就合上了信封:“老爺莫不是嫌妾身在後宅伸得手太長了?”

她溫柔一笑:“這位李夫人是胡鐵手妻室,妾身在福建時就與老爺幕僚們的家眷認識,如今到了蘇州收到李夫人來信說太太待她冷淡。妾身想著姐姐要操持這麽大一個家,難免有所疏漏,所以才去信安慰她兩句,只念著往日輕易,卻忘了要避嫌,是妾身錯了。”

說罷就柔柔跪到了地上,只是垂首認錯:“妾身不過越俎代庖,越過姐姐去處理外面交際往來的事。”

“你別轉開話題!”顧介甫怒意消了大半,卻還是狠狠道,“我不是為了你越過太太與家眷通信!”

“那是為了什麽?”大姨娘疑惑起來,她轉念一想,恍然大悟,“聽說前幾天落水之事,難道老爺是氣我招惹來了李夫人?可是……赴宴名單是五娘子擬定、太太拍板的,妾身如今連自己幾個丫鬟都管不了,更遑論執掌管家權、邀請老夫人來府上……”

她說得委委屈屈,說到最後更是帶了哭腔,提醒顧介甫自己已經被剝奪了管家權。

顧介甫想起當初剝奪她管家權的事就流露起幾絲心疼,然而還是硬著心腸繼續盤問她:“不是這個。”

他繼續維持著冷冷的態度:“怎麽這麽巧,你在信件上寫明了到時候赴宴是在我家湖心島,需要坐船前往,等那日胡家人就是籌謀了推小五下水?衙差審訊李巧燕,她在牢裏一口咬定說是你挑唆的!衙差還在她家裏搜出了這封信,你作何解釋?!”

“老爺,冤枉啊!”大姨娘滿臉疑惑散去,旋即就變成了委屈,“我告訴她坐船是好心,因想著她甚少來家裏赴宴難免露怯,所以好心告訴她宴席的一些事,好叫她提早準備。”

“否則她來赴宴村態十足,被人看見笑話丟了她的臉是小事,可要客人多問幾句得知這是老爺幕僚,沒來家中赴宴過幾次,流言傳出去,老爺難免落個刻薄寡恩的評語,就連太太,也難免被人說待客不周。”

顧介甫沈吟。落水之事實在是蹊蹺,大姨娘卻沒留下任何痕跡。可是要因此定罪的話……這封信內容實在是平平無奇,大姨娘的確沒有在信件上挑唆暗示讓胡家推人。

就是他自己反覆查證,在信件上也找不出任何可定罪的言語。

大姨娘見顧介甫臉色好轉,心裏知道他氣消了,便擡頭,神色已經變成了冰冷樣子,傲然揚起下巴:“老爺若是執意說妾身錯,那妾身也認了,要殺要剮但憑老爺處置!”

言語間絲毫沒有人前的溫柔嫻靜,反而充滿了傲氣,活像是富貴人家嬌養的大小姐,不能容忍半點委屈。

她這麽強勢,顧介甫卻不怪罪她,反而彎腰,親手將她扶了起來,緩和了語氣和她說話:“也罷,是我想多了,跟你賠個不是。”

大姨娘嗔怪白了他一眼:“顧郎冤枉我就冤枉,說沒事就沒事?”

顧郎是兩人年輕時的愛稱,那時候顧介甫還是個翩翩少年郎,大姨娘是在他身邊伺候筆墨的大丫鬟,既能通筆墨,又長得美麗,性格還甚合他意,所以兩人情誼不同旁人。

果然顧介甫聽到這個稱呼後好脾氣笑:“想必是那胡家上下心術不正,收了你的信件後看見你好心提醒反而心生歹念,想要圖謀不軌。”

“真的?”大姨娘嚇了一跳,縮在顧介甫臂彎裏,“當初老爺待他們可是情深義重,誰能想到這些人恩將仇報?”

她又嘆口氣:“我記得李夫人人很溫順和氣,想必是苦日子逼得她不得不這樣。”

“你就是太良善了些。”顧介甫笑,“外面的人什麽壞心腸的都有。 ”

大姨娘嗔笑著替顧介甫撫平衣領:“老爺一人在外面對付那麽多惡人,當真是家裏的大功臣!”,雖然話語幼稚,但她的目光崇拜而單純,像是要將自己所有一切都依托與此,顧介甫心裏一動,留了下來。

……

等深夜時,大姨娘就親自端了鹿茸脊骨湯餵顧介甫,見他情緒不錯時才溫溫柔柔開口:“老爺,我娘家兄弟寫信過來,說他已經將百戶升做了千戶。”

顧介甫聽到這好消息,自然很高興:“他是個能幹能吃苦的,難為他在邊疆風沙裏滾打那麽多年。可有需要用銀子的地方?”

“老爺這話說得,我娘家難道就只會要錢?”大姨娘笑著替他按摩,“我是想著時寧星寧,她們舅舅如今也是一方人物,自然與其他庶出女兒不同,這嫁妝是不是也得多了些?”

顧介甫蹙眉:“當初說好了每個庶女兩千兩,這不能改……否則不是駁回了太太面子?”

眼看著大姨娘神色晴轉多雲,顧介甫想起她今日殷勤,就又改口:“我私下裏給她們添妝些就是。”

大姨娘笑了起來:“那妾身就先代兩位女兒謝過老爺了!”,眸色亮晶晶,看著不似少婦,反而依舊如十幾歲少女一般天真。

顧介甫心情好起來。也透露她一兩句:“前幾天李鹽運使與我私下喝酒,倒是說起有意與家裏結親……”

大姨娘頓覺心臟都要跳到腹腔外面。她雖在t後宅但也知道,鹽運使是個了不得的大官!

前任鹽運使被查抄流放,據說來抄家的禦使帶走了整整上百船的東西!這還是被經手官員們就近私飽中嚢的情形下!

而且地契、銀票這些細軟可以折疊,根本不占用什麽空間。

如今這位新上任的鹽運使聽說有五個兒子,這五個兒子分上百船的家私一人也能分二十船,那二十船說不定能抵顧家一半的家產!

顧介甫看著她激動的樣子,自己覺得男人的成就感大為滿足,不過他還是要給大姨娘提個醒:“李鹽運使並未說定是要哪個女兒,家裏如今可有好幾個待嫁的呢。”

“四娘子那孩子雖然好,但她是個陰森森的性子,只怕不討喜,五娘子倒是性情可人,但四姨娘拖累了她,唉,也是個可憐孩子,誰會想要那麽個拖油瓶的娘呢?”大姨娘嘆息,“七娘子就更不用說了,與她同病相憐。”

“這倒也是。”顧介甫點點頭,“看來看去,那幾個各有缺陷。”

兩人正閑話家常,就聽得外面飄來一陣渺渺歌聲。顧介甫側耳聽,就聽見歌詞纏綿悱惻:“……郎亦壞人心……”

不由得笑,起身穿衣就要出去:“你先歇著,我去趟翠影閣。”

眼看著他出去了,綠依就端了茶水上來,小心勸大姨娘消氣:“姨娘莫愁,那位壽雲姑娘也蹦跶不了多久。”

“我哪裏是在乎她。”大姨娘嗤笑一聲,將寫給李巧燕的信件放在火舌上燒了,“你叫你大哥出去,給押送胡家人的衙差打點些銀子,一路關照關照他們。”

綠依不寒而栗,小心應了下來。

大姨娘又問:“先前那位停機可埋了?”

綠依點點頭:“三姨娘被送到太原老家後,停機作為她的丫鬟也跟了去,路上水土不服就被賣了,買她的人是我們的人,已經將她活埋了。”

大姨娘點點頭:“不要留下把柄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