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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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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二合一◎

整個蓬萊閣一樓亂作一團:打人的、尖叫的、反擊的、鄧毅連先是犟嘴逞威風, 發現士兵們不為所動後,趕緊往桌子下鉆。

女眷們站在二樓,看著這一出鬧劇啞口無言, 半天鄧家女眷先反應過來“呀”了一聲,那位趾高氣揚的鄧家大少奶奶氣得臉漲紅, 指著崔氏責罵:“這就是你家的待客之道?”

誰知她的呵斥聲驚動了下面, 樓下幾個士兵看過來,鄧家大少奶奶一下被嚇得熄滅了聲,活像被人憑空掐住嗓子。

顧一昭目瞪口呆,她沒想到仰鶴白和蕭辰這兩人膽子能這麽大,鄧家可是前朝的王!江南的地頭蛇!就連顧介甫這樣的知府也是說屈服就屈服, 那兩位祖宗居然能就這麽大咧咧指使侍衛打人?他們又該如何善終?

古代不是律法森嚴嗎?難道就能這麽無法無天?

人群中最慌亂的當然是顧介甫,他們打架的導火索是自己女兒,這件事的發生地可是在自己府上!

他一邊揮舞著胳膊拼命制止侍衛們, 一邊小跑到仰鶴白跟前叫他別沖動,一邊還要幫逃竄挨打的鄧家人攔棍子, 一不小心, 自己臉上身上挨了重重好幾下。

還是蕭辰估摸著差不多出完氣了, 才從中做和事佬:“住手吧。”

仰鶴白懶洋洋後躺, 看著鄧毅連一瘸一拐從桌子下鉆進來鉆出來,以行家的手法知道他多半是傷了腿筋只怕要落個瘸腿,“噗嗤”一樂,心中郁氣散了不少, 也跟著擺擺手,叫侍衛們散去。

顧介甫親自上前護住鄧老爺, 滿臉歉意:“當真是對不住, 誰能想到兩位少爺喝大了酒, 少年人沖動……”

“好啊!”鄧老爺狠狠甩袖子,誰能想到一會功夫顧介甫居然連借口都替這兩個惡霸想好了?

當即氣得甩開顧介甫的手:“不要你裝好人!”

旁邊鄧毅連抱著屁股爬出來:“就是!你們等著瞧!”

“瞧什麽?”仰鶴白剛下去的戾氣又卷了起來,在後面慢悠悠問。

鄧毅連顧不上放狠話,趕緊一溜煙往門外跑,旁邊鄧家人也潮水般跟了過去,紛紛撤離蓬萊閣,生怕再晚一點就要繼續挨打。

到湖邊時因著來往小船分配不均,自家還互相責怪叱罵了一通,行雲流水就出了顧家。

顧介甫看得無奈,不過轉念又是一喜,沖兩位拱拱手:“今日狼藉,不宜招待兩位,不若先在寒舍住下,等明日再擇良機,為兩位接風洗塵如何?”

幾句話就冠冕堂皇將剛才發生這一幕輕描淡寫掩埋了下去,似乎剛才不是驚世駭俗紈絝暴揍世家,而是幾人喝醉酒灑了酒水一般。

仰鶴白也不想給未來老丈人留下壞印象,就將腳從桌上放下,咳嗽一聲:“多謝顧大人,那就有勞顧大人了。”

蕭辰卻走神,他適才往二樓匆匆一瞥看見二樓站著個小娘子,眼睛瞪圓,嘴巴大得像雞蛋,不可置信看著顧介甫,顯然是驚訝於顧介甫變臉之快,隨後又撇撇嘴,擺上 了不屑的神情。別的女眷們還在驚訝,所以顯得她的表情格外靈動。

所以他輕笑一聲,覺得有點滑稽。

好容易這場鬧劇收場,顧一昭就隨著木蘭去看大姐姐。

她才知道大姐當日出了顧家後河道沒多久就遇上了仰鶴白,又被仰鶴白送進了顧家。

“那……他是如何進來的?”顧一昭納罕。

曼寧臉紅了:“他背我進來的。”,她當時覺得自己就如盤裏紅蝦,都要熟透蜷縮成一團,腦海裏什麽都記不清了。

咳咳,顧一昭自動忽略過這句話,嘀咕了一句:“那他到底是遲遲而來……”

她的確對仰鶴白意見很大,早幹嘛去了啊?

“他……”曼寧就解釋,“他先是以為我跟表哥青梅竹馬,後來又誤以為母親幫曦寧奪了我的婚事,所以想得了官職再來家裏替我提親出氣,誰知道來晚一步……”

顧一昭嘆口氣,也罷,總算還有個好結果。

讓顧一昭驚訝的是,這件事居然真的風平浪靜了。

之後幾月皇上都沒有下旨斥責兩位少年,反而是將鄧家一個世襲的名號給削去了,不久又有官員來查抄鄧家違法亂紀之事,聽說街面上有不少百姓跪著跟禦史告狀,說鄧家如何吞並良田、搶奪人妻,種種罪狀如雨後春筍。

事發後第二天,顧家外院客房裏,蕭辰正穿官服,一邊略有些不耐煩:“我懶得去,你自己去?”

“那哪能啊?”仰鶴白趕緊涎著臉賠笑,“兄弟我就成這一次婚,不得已撈了你做冰人,等你成婚時我再補償你也成。”

蕭辰好笑:“昨天是權宜之計,今日還是正經請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來,你我情分雖重,但涉及婚事還是不要兒戲。”

“我也是這麽想的!”仰鶴白迫不及待,見蕭辰覷他,又趕緊賠上笑臉,“這不是想討個好兆頭嘛,沒有嫌棄你的意思,真的!”

蕭辰沒好氣白他一眼,懶洋洋系扣子,修長食指撥動襟扣,慢條斯理間說不出的從容。

他倆在軍營裏風餐露宿幾年,早就將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處處要仆從侍奉的習慣丟了大半,穿衣都是自己來,仰鶴白待在外面起居的正堂裏,一邊等蕭辰一邊嘴也不閑著:

“我本來沒那麽大火氣,可路上遇見黃鶯兒,她跟我說了那鄧毅連做派,什麽三番五次撞見過顧家大娘子,什麽出言調戲,還說他養了好多妾室通房,私生活汙穢不堪,我就生氣!”

仰鶴白想想還來氣:“顧家大娘子那麽好的人,她爹怎麽就舍得將她嫁進那麽個火坑?!還不是因為她小小年紀就沒了娘?!真是凈撿著軟柿子捏!”

說著說著他又擔心:“我爹娘答應了讓我娶元娘,可他們還未派遣使者過來,難道還要等?”

……

拉拉雜雜說了半籮筐的廢話,直到蕭辰不耐煩從內室出來:“走吧。”

仰鶴白眼前一亮,蕭辰今日穿了正經官服。

正五品福建南路參將穿的衣衫是青袍繡熊,青色官袍罩身,肅穆大方,前胸繡著的熊勇猛有力,頗有威懾力,佩戴橢圓平鐔的七星劍,梳洗過所以臉上沒有了昨日的風塵仆仆,顯得幹凈清爽,眉目間鋒芒畢露。

“好。”仰鶴白叫了一聲好,又看了一眼自己,他也穿了官服,是守禦所千戶綠袍繪犀的官服。他很滿意,“穿了官服,也給丈人心裏留點好印象。”

“好印象?”蕭辰挑眉,斜睨他一眼,調侃意味十足。

“好好好。”仰鶴白在他調侃的目光中自動敗下陣來,“我知道昨天那麽鬧一場,恐怕今後都要被顧家側目而視了,只不過實在是……生氣。”

“你今日話這麽多,還不是因為緊張?”蕭辰好笑,有點指點他兩句,“放心吧,我看人比你準,顧知府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真的?”仰鶴白一直在惴惴不安,所以聞言大喜,“當真?”

“當真。”蕭辰搖搖頭,“他昨天看似護著鄧家,卻未斥責你我出去,還給你我找了喝多酒的借口,說不定昨夜裏偷著在被窩裏笑了一夜。”

他說話犀利,仰鶴白不愛聽了:“你別這麽說元娘子的父親。”

“嗯。”蕭辰見自己的好兄弟為了為人辯駁自己,心裏就都不大高興,說話也更毒舌,“我還說錯了不曾?顧知府本來就只看眼前青雲路,雖然是能吏,但風骨不夠。我當時戲言娶了他的女兒就得替他搭橋,你可放在心上過? ”

仰鶴白當日蕭辰的警告,不由得心虛。

他摸摸鼻子:“可……算了,也罷,他以後就是我丈人,我替他搭橋就是在替我家孩兒外公搭橋,辛苦就辛苦,忙碌就忙碌,我認了。”

蕭辰被氣笑了,拔腳就走。

“哎?!你等等我!”仰鶴白趕緊跟上,“待會赴宴你可不能沖我丈人甩臉子!”

到了以後就發現蕭辰說得對,顧介甫絲毫沒有半點生氣,反而很和氣,問他們一些福建的風土人情、抵抗倭寇的戰鬥,還談及自己當年在福建的一些舊識,總歸是賓客盡歡。

這次宴席是在蓬萊閣的二樓,裏面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絲毫看不出來昨夜這裏層發生過一場血戰。

仰鶴白本來還提心吊膽怕蕭辰甩臉子,此時也心情大好,還有心情偷偷碰碰蕭辰胳膊肘,沖他使個鬼臉。

蕭辰無語,倒不是他為了仰鶴白忍辱負重,實在是顧介甫這人太圓滑,問起一些殲滅倭寇之事,都問到他的癢癢肉上。

一會“聽聞倭國浪人、武士各有不同,兩位說說,是這麽個道理麽?”,兩人都極其關註倭寇,當然侃侃而談。

“聽說兩位曾用離間計使得倭寇自相殘殺,願聞其詳?”,誰不想說說自己t引以為自豪的大殺特殺戰績呢?

“說起來嘉興列島也曾聽說有倭寇出沒,若能得兩位相助,只怕江南百姓從此能睡個好覺。”說起江南抗倭,誰不激動?

因此蕭辰即使對顧知府這人為人不大喜歡,但也被他勾起了談興,說得極為融洽。

宴席上酒菜也好,他們在福建與軍士同吃同住,吃得都是大鍋菜,奔波來蘇州的路上又風餐露宿,基本沒吃到什麽好吃的。

因此顧家這一餐算是這一月吃到的最好的一頓飯。

椒醋鵝、三套鴨、龍井蝦仁、清燉蟹粉獅子頭、文思豆腐、孔雀開屏鱸魚、風羊火鍋、荔枝豬肉、雪梨菱角湯。

既有江南特色又全是硬菜,適合他們這些許久未沾葷腥的“野人”。

龍井蝦仁清清爽爽,筋道彈牙的河蝦仁脆生生,吃一口非但沒有河鮮的腥味,還帶著淡淡的龍蝦鮮甜,吃完後滿口餘香。

清燉蟹粉獅子頭泡在清湯裏,仔細喝一口清湯就覺得滿口醇香,半點都看不出來這居然是高湯,還以為是清水呢。吃一口獅子頭,淡淡的蟹味提鮮,獅子頭被燉得綿軟,入口即化,吃起來肥瘦搭配正好,肥香滿口。

拿來清爽解膩的雪梨菱角湯是將雪梨放進紗布慢慢擰了汁子出來,再加了冰糖和菱角米,喝一口淡淡的雪梨汁正好解膩,裏頭的菱角米則嫩嫩白白,鮮甜十分,很是解膩。

連蕭辰和仰鶴白這樣挑剔的紈絝子弟都忍不住讚一句不錯,比宮裏的光祿寺和尚膳監做出來都好。

蕭辰不耐煩看仰鶴白巴結顧知府,吃了七八分飽就起身借口醒酒,往外頭走走。

待路過河岸,就見往來小船正穿梭不停,停泊後就有許多仆從端著托盤出來,想必是運送菜肴的。

路邊還站著個被奴仆簇擁的小娘子,身量頗高,說話很有威嚴:“這份白檀玉露霜上來晚了,裏頭已經喝甜湯了,索性端回去吧。”

想想又吩咐他們還是端上去:“適才吃了手剝河蝦,萬一那些貴人要用白檀玉露霜擦手,還是端上去吧。”

一會吩咐“蘇白梅可以上了,記得每碟配一個竹簽方便客人取用。”,她一個眼神,旁邊的丫鬟就上前翻撿:“竹簽可得都磨平了,免得有倒刺傷了客人。”,顯然經過訓練。

還忙裏抽空:“去吩咐廚房端些白蘿蔔汁過來給宴席上醒酒。”

“對了,叫看樓閣的婆子掛上帷簾,一會落日後湖上起風,吹了喝酒的人中風可不好。要淺白的軟煙羅,配月光才好看,莫要掛大紅大紫。”

蕭辰自小到大參加宴席如喝水,什麽宮裏四月八宴、元宵、冬至、藩夷宴,卻很少知道宴席背後還有這麽大瑣碎功夫,加之無聊不想上樓去看那兩人一唱一和,所以一時看入了神。

他發現那小娘子指揮得當有條不紊,很是威風指揮著手下丫鬟婆子,那些丫鬟婆子顯然也是經過了多次調度,所以都聽從吩咐,各聽吩咐去辦事。

蕭辰就有點佩服這小娘子,覺得她這調度功夫與指揮能力不遜色於一個百戶,暗想:若她是個男子,現在就能叫她跟自己走,提拔她到自己麾下做個領兵的百戶。

正想得出神,那小娘子已經吩咐完畢,轉過身來,正臉被月色一照,正好清晰。

是昨天那個小娘子。

昨天樓上女眷都沒反應過來,只有這個小娘子聽懂了顧介甫的話並無意間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蕭辰了然,等散席後他與仰鶴白談起,就流露出讚許:“顧知府且不說他,手下幾個女兒都不錯。”

“哪個?”仰鶴白一聽說是主持席面的,就明白了,“是小五啊?她是能幹,現在府裏有多半大事都由她操持。”

小五?

蕭辰隱約想起當初在銀杏葉裏看見過的小女孩,當時她與大娘子一起,看見自己非但沒有害怕,眼神裏盡數是傲氣。

只不過後來知道她是個看人臉色過活的庶女,也覺得她不容易。

沒想到這幾年她居然就能從一個小庶女成長為管家之才,可見有點本事。

可見萬物向上,人人都靠著自己才能努力上進,即使是後院內宅裏一個不起眼庶女,不能科舉也不能從軍,都在靠自己的能力盡可能往上爬,改善自己的處境。

“你在想什麽?我告訴你,莫挨我小姨子!”仰鶴白還帶著酒氣,可腦子卻轉得很快,飛快警告蕭辰,“不許你窺探我家後宅。”

“這就你家後宅了?”蕭辰嗤笑一聲,“你想哪兒去了?聖上能容得你我嫁娶同一家”

又問仰鶴白:“你怎麽對顧家後宅之事如此熟悉?怎麽連誰管家這種小事都一清二楚?”

“工於利其事。”仰鶴白得意瞥他一眼,又嫌棄他,“你不懂。”

蕭辰搖搖頭,對顧家這種人家,也會感興趣?

他今日倒是有旁的收獲:“聽顧介甫今日口風,似乎想在江南也抵抗倭寇,說不定可以將福建的衛所制在江南再建一遍……”,如今倭寇日益囂張,不但在福建出沒,而且活動範圍到了更加繁華富庶的江南,已成一患。

“不知道,不想聽。”仰鶴白如今滿腦子只有即將到來的婚事,“接下來我要全力以赴辦我的定親宴!”

兩人官職雖然只是福建南路參將、守禦所千戶,但因為身世顯赫,所以一旦盤桓在江南,接下來的日子裏就有了沒完沒了的宴請。

仰鶴白便也為了提親方便,帶著蕭辰搬出了顧家,專心等著宮裏的消息。

他已經寫信將婚事告知了父母,韓王世子和世子妃倒是對兒子的婚事沒有什麽阻攔的意思,聽聞了顧曼寧是顧介甫嫡長女,又柔順婉貞,就定下了這門婚事。

還親自去宮裏給聖上皇後報喜。

聖上雖然與仰鶴白是表兄弟,但因為差著二十歲的年齡,所以總當兩人當兒子看待,所以聞言後很是高興,還特意賜下了一對白玉如意,只有王妃才能用的大衫霞帔、雙博鬂鳳冠和親王妃翟衣九等物,派兩名太監一路送到了江南。

有聖上賞賜的東西,這門婚事算是板上釘釘了。

顧介甫更是滿意,賜下王妃能用的東西是什麽意思?當然是指仰鶴白這個韓王的嫡長孫——王世孫最終能成為韓王,如今韓王有旁的子嗣,這王位指不定能襲到誰頭上呢,有了這禦賜的王妃之物,除非改朝換代,否則就算下一任皇帝是篡位上來的也得遵循老皇帝旨意以示正統。

他樂得合不攏嘴,再得知鄧家上下被清算,受審的受審、被羈押的羈押,更是滿意萬分。

曼寧可真是個福星啊!自己要是當初把她嫁進去鄧家,此時自己不也要受牽連麽?

因此對曼寧就更大方,出手給她又增加了厚重一筆嫁妝。

曼寧本人對此卻沒太多反應,只淡淡得在閨房裏繡嫁妝,對此顧介甫也很滿意:“貞靜好啊,將要做王妃的人自然是要貞靜。”

【作者有話說】

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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