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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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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翠縹色◎

石榴沙果送過去, 鄉君卻再未露面,外頭守著的婢女說鄉君年歲大了,精力不濟, 不願再見外客。

太太聞弦而知雅意,知道鄉君是要深居簡出, 便嘆息了一回自家沒有這好運道, 便老老實實回府養胎不提。

顧介甫不知妻子在後宅的動向,自己有意巴結京中的貴人,一天到晚獻殷勤,想設宴宴請諸人。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那位司禮監大人王蕪對外雖有奸佞之臣的稱號,可做起事來有板有眼, 認真嚴謹,非常踏實。

顧介甫驚訝一回便也想明白了:聖上又不傻,難道只會為了忠心就提拔一個蠢貨?對方必然有過人之處才能權傾朝野。

想通後他就對王蕪更加恭敬, 晨昏請安必然親力親為,問過王蕪大人並無需要後才動身去官衙處置事務和下衙回家。

四姨娘在背後悄悄嘀咕:“老爺若是投成女兒身, 只怕府裏溜須拍馬的狀元郎就不是二姨娘了。”

時逢中秋, 顧介甫又擺了盛大的中秋宴, 要請王大人賞臉來府上賞月。

顧一昭知道這件事後也不得不稱讚顧介甫高明, 若是中秋節在外頭請客,人家不一定稀罕,可若是邀請來府上做客,就由商務邀請變成了家宴, 再怎麽也透著幾分親近。

王蕪一行人果然應下。

有了前面的經驗,幾個小娘子在後宅籌備宴席也得心應手。何況鄉君也叫婢女遞過話來, 說要簡單備一桌江南菜就好, 不許興師動眾。

顧一昭和二娘子商量一番, 敲定了幾個清淡的江南菜式,最主要裏面有江南才能吃到的本地菜式,以示鄭重。除此之外又再請了蘇州本地幾個大館子的師傅過來,每人做各自的拿手菜。

客人說簡單是人家知禮,主家總不能也隨著就簡單上幾道菜吧?

將菜單拿去給顧介甫,顧介甫點頭稱是:“我瞧著不錯,不如我們外頭的菜式也參詳一二。”

他對宴席安排地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想在外院安置了:“不如就在蓬萊閣請客,客人進了儀門,坐著船一路欣賞園中景色,一路行駛到蓬萊閣,正好登閣遠眺完用膳,吃完後還可以在瀛洲島布置歌女,歌聲琴聲遠遠順風飄來,正好在月色下有煙波浩渺仙閣登仙之感。”

領導一句話,下屬跑斷腿。

顧一昭就隨同二姨娘等一起張羅:

吩咐仆從將蓬萊閣打掃幹凈,請當天各處女眷不得隨意走動,還要安排護院與王蕪的護衛們交接聯絡工作,更要去外面請歌女來瀛洲提前排練,自己親自登了蓬萊閣傾聽預演情況。

太太看見就吩咐白芍給顧一昭帶些血燕黃芪:“好好補補氣血,我們小五臉瘦了一圈。”

“莫不是瘦了為見客人好看?”四娘子在旁開口,雖然臉上帶著笑,可眼底卻帶著陰惻惻,“五妹,不是我說,你還是圓潤些好看。”

她比顧一昭年長,親娘二姨娘又更得太太看重,按照她的意思,這回布置宴席除了二娘子外,姐妹間就原本應當由她挑大梁。

誰知太太最倚重元娘子,最信任五娘子,將她這個妥妥的嫡系擠兌到毫無一席之地。

因此話語間就帶了自己都覺察不到的敵意,影射顧一昭是要為了在客人跟前亮相而刻意餓瘦了自己。

再聯系到太太對二娘子婚事的執著,顧一昭心裏警鈴大作,忙笑道:“四姐說哪裏話?我這幾天累得脫力,還想請了母親恩典,好叫我在客人來那天告個假躲懶呢,姐妹們是知道我的,我平日裏最懶怠應酬人,巴不得躺平才好。”

二娘子捂嘴笑:“知道你懶,要不也不會老被夫子罰站留堂了。”

“二姐可不能揭我瘡疤!”顧一昭笑嘻嘻去咯吱她,“俗話說得好,罵人不揭短。”

太太狐疑漸散,再一想五娘子如今才幾歲?連頭上發髻都梳著女童時興的雙丫髻,哪裏就有那許多心思了?

想想覺得自己太過好笑:怎得走火入魔了不成?

可轉念一想,自己一生痛苦源自所嫁非人,為唯一的骨肉女兒把把關,又有什麽可避諱的?

一瞥下頭的女兒們,雖然顧一昭一臉懵懂,可三娘子四娘子幾個無不滿臉歡喜向往之色。

再說這次家宴,說不定有機會能探聽到些消息呢,太太便想著將家宴辦得更加完善:“請外人進家門到底不便,不如男在蓬萊閣,女在臥波閣,這樣坐船時也是分坐兩船,登岸也是各占一島,彼此遙遙相望,又不用互相見面,與禮也合。”

她這麽定下後就越發覺得自己主意好:“其餘女眷也難免沖撞,就請四姨娘將府中剩下女眷都約束在枕流齋,各院只留下守門的婆子,等宴席結束再出門走動。”

這話一出,滿座都訝然,有人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太太將這想法跟顧介甫說完後他也讚同,便將權利給了四姨娘。

四姨娘忽然臨時接了這麽大一個活計,緊張不已:“怎得忽然讓我做這個?”

“二姨娘與我們姐妹忙著盯宴席的事,大姨娘禁足,太太又不願意擡舉三姨娘,自然是尋您出面了。”顧一昭安慰她。

“可這……吃力不討好啊!”四姨娘皺眉,“這是要將人關起來看守呢,吃力不討好,別人肯定要罵我拉虎皮扯大旗,雞毛當令箭。”

“您別慌啊。”顧一昭給她出主意,“您跟太太要兩隊婆子,傳話下去叫各院收攏人,否則後果自負,到時候拿著府裏的花名冊一一盯對,將她們都挪到枕流齋,您只要對著花名冊點名,誰院裏少了人就去找誰,橫豎將責任分配到人就行。”

四姨娘才稍稍安下心來,就老老實實按照女兒的方法去做,好在她如今有七娘子個鬼機靈幫忙,七娘子年紀雖小卻聰慧,帶著關媽媽居然也能輔助四姨娘左右。

其餘各房倒也都不配合,甚至連三姨娘都口口聲聲說配合:“老爺在外面為了我們一家老小拼死拼活,我這後宅婦人只有心疼老爺的份,難道還要扯老爺後腿?”

一番話傳到顧介甫耳朵裏,惹得他當t天就去了翠影閣。

然而大姨娘卻不配合,面上做得好,拉著四姨娘的手一口一個妹妹親親熱熱叫,可說出的話卻不通融半分:“老爺太太說了讓我禁足我便應當在房裏不出來,若再有令也應當聽老爺的令才是。”

又挽著四姨娘胳膊擦眼淚:“我知道妹妹也是為難,可誰讓太太將這為難的事交給你呢,你也是照章辦事,我倆少不得互相為難。都是可憐苦命人。”

口口聲聲這一切都怪太太,太太故意利用此事挑唆她們兩位姨娘內鬥。

若是以往四姨娘一定會被她說服,肯定會仗義拍胸膛叫大姨娘休要為難,自己怒發沖冠去找太太算賬,拍桌子叫她一定把話說個清楚明白!

可如今四姨娘如今長了心眼,聽大姨娘一頓繞,自己也不松口:“這就是太太給我下的命令,你隨她們去枕流齋就是,整日裏禁足也怪悶的,就當散心了。”

見四姨娘不似往常一般被忽悠,大姨娘神色微閃,她很快調整了神情,遮掩住臉上那一點詫異,哭著對四姨娘道:“妹妹給我遞個話,可是我哪裏擋了太太的道?”

“你哪裏擋了太太的道?”四姨娘納悶。

“若不是擋了太太的道,太太怎麽會處處為難我們母女?先是叫三娘子住著的臥波閣拿來宴請鄉君,讓我家三娘子不得安生,現在又是叫我搬出去,坐牢一般在枕流齋,而且枕流齋還是我家六娘子的住所!合著這宴請就折騰我們娘三不成?”大姨娘憤恨道。

原來是這個緣故啊。

四姨娘笑嘻嘻跟她解釋:“還真不是太太對付你,湖上小島宴飲是老爺提出的,瀛洲島聽曲也是老爺說的,要男女分區就只能將女客送到臥波閣,否則跟戲子們都擠瀛洲島上去?再者,枕流齋是全府幾個小院子裏最大的一處,其他地方也容不下這麽多女眷。”

然而不管她如何解釋,大姨娘就是充耳不聞,甚至打算哭啼去尋老爺講道理。

四姨娘就只好將情形回稟到太太這裏,太太自然懶得理會:“你就叫她搬!三娘子和六娘子叫我一聲母親,就算委屈了也是委屈我的女兒,要她出來鳴不平?”

誰知這天吃飯,大姨娘的丫鬟綠依不知道從何處沖出來,忽然沖到顧介甫腳下,滿臉淚痕就與顧介甫告狀:“老爺!求您救救我家姨娘。”

“何事?”顧介甫不大耐煩。

綠依仰起臉,眼中淚光閃爍:“知道老爺仕途重要,然而不是讓三娘子搬出臥波閣就是讓六娘子騰空枕流閣,大姨娘心中煩擾,又體貼老爺公務繁忙不忍打擾,只自己晝夜發愁,愁得夜不能眠,流淚至天明,這樣下去身子只怕會被掏澄一空。”

到底有多年舊情,顧介甫就轉頭不耐煩去詢問崔氏:“怎得這回折騰了大姨娘母女幾人?”

崔氏哭笑不得,叫了四姨娘,將事情原委一一道明。

顧介甫嗯了一聲:“既然都是巧合,就是她多事。不管她到底被禁足久了,心裏多愁煩擾也是有的,不然不會風吹草動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如今家裏也算是有客在,不如將她的禁足……”

太太見情形不好,立刻開口阻攔:“老爺也要替我想想,我掌家罰了兩人,一個三月不到就出來了,一個說是一年居然也幾月就出來了,那我還有什麽信用可言?都說千金市骨曾子殺豬,我這主母若沒有信用,還如何當得?”

說到最後,已經隱約動氣,面露怒容。

顧介甫聽到三姨娘之事就心虛,當初三姨娘以色相誘讓他在床笫上松口說取消禁足,事後太太雖然不提此事,但總讓他覺得矮了太太一截,因此賠笑道:“夫人莫慌,自然是繼續讓她禁足,適才是我想左了。”

大姨娘一番造作非但沒有得到效果,反而被顧介甫訓斥了一頓。

四姨娘得意洋洋,翹起尾巴拿著名單,找各院就更有底氣了。

大姨娘此舉其實是想試探能不能借此機會也像三姨娘一樣禁足,可惜她沒有三姨娘的運氣,又因為三姨娘這個前車之鑒害得老爺更不敢發話,所以只好扼腕嘆息。

然而太太也有自己的報覆手段。

太太叫人嚴格準備了一番孩子們赴宴的裝束:九個小娘子一水的樣式,都是潞綢交領大袖短襖搭配寬裙門下裙,不同的是外面沒有罩比甲,而是別出心裁搭配了豎領對襟紗質褂子,就連繈褓裏的八娘子和九娘子也不例外,唯獨顏色不同。

顧一昭看看自己的衣裳,自己分到的是一襲嫩鵝黃色,大娘子分到的是芍藥色,四娘子分到的是柔藍色,七娘子是桃夭色,八娘子和九娘子分別是紫薄汀色和珊瑚赭色。

拿到衣服的瞬間就見三娘子和六娘子臉色不好。

也不怪她們。

三娘子是仙米色,仙米色是類似米黃和土灰色調和而成,說實話不合小娘子心意,而且穿上去灰撲撲土兮兮,正好做布景板。

而六娘子是翠縹色,看似鮮亮卻是綠色,如今九月四處黃葉紛飛,鮮亮的綠色與環境格格不入,加上古人穿衣講究與時令相合,這套綠色撞色得厲害不說,更好像秋葉紛飛中反而綠意萌生,更覺雞立鶴群。

對比之下,二娘子分到的是檎丹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取自林檎果之名,總歸是一種討人喜又活潑的大紅色,襯托著曦寧素來高傲的嫡女氣質,一下就讓她的顏值上了個層次。

不得不說崔氏真的是個賞罰分明的性子,大姨娘才找老爺哭了一回,崔氏就立刻在衣服上報覆了回去。

顧一昭不由得感慨:主母要制轄你,有的是手腕,只在衣衫上動動手腳就能讓你有苦說不出。

然而大姨娘並沒有善罷甘休。

【作者有話說】

來啦!今天有臨時工作忙了半天,明天多更,本章發紅包補償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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