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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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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荷葉餅◎

煨芋居坐落在園子西邊。

最西的水閘從元和塘引入水系,經過沁芳閘分成三條小溪流再匯入大湖,煨芋居就位於其中一條小溪旁邊。

院子原本是戲班子居住地,由兩個一進的小四合院合並而成,外面連著一個戲臺,戲臺被改造成了大開間,比尋常房子要高出一米高。

四姨娘和顧一昭就各住一個四合院,各有出門的地方,只在中間墻上打通了一個小門,彼此守望又不互相打擾。

顧一昭很喜歡那個戲臺,叫人把大開間布置成了書房,推窗視線開闊,讓人心曠神怡。

四姨娘高興得什麽似的,一直念叨著:“沒想到在蘇州也能住上大房子!”

娘倆被罰去別院前在前院一處淺淺小院裏湊合,當時理由是“要等太太回來分配了再定”,可大姨娘和三姨娘早就住進了大院子。

她原本想著就算回來了也只能去原來的院子,沒想到太太這麽慷慨,大手一揮就給她們一座又大又寬敞的好院子!

非但如此,太太還吩咐人送來一批家具,雖然不是花梨木那樣名貴木材,但也結實美觀,算得上很體面。

四姨娘心服口服,覺得太太不像那些姨娘說得那麽可怕。一直念叨著:“托了太太的福。”

顧一昭悄悄笑,任由她念叨。

已經摸清楚了她身邊幾個大丫鬟都不是太太的人,那想必就在四姨娘身邊安插著,多說太太好話也能傳到她耳朵裏去不是。

再請安時四姨娘就很積極,早早就帶著女兒去聽松堂門口等太太。

一到門口,崔氏還沒醒呢。山茶八卦,跑去聊了一會後悄悄跟顧一昭說:“今早老爺在,想必睡過頭了。”

看來親爹和嫡母和好如初,顧一昭點點頭,頗為欣慰自己能躲過穿越來的第一個劫。

還捎帶著解救了顧家其他姐妹嫁進太監之家的不幸。

然而其他姐妹不這麽想。

一開始她們還懵懂不知,大家稀裏糊塗坐船回了蘇州府,可等回到府裏各自與姨娘相見,有大人分析清楚後三娘子和四娘子便對顧一昭怒目而視。

今早請安時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想必是覺得顧一昭擋了自己的青雲路。

倒是二娘子對顧一昭態度不錯,微微頷首。

六娘子也笑瞇瞇打招呼:“五妹妹。”,卻被自己姐姐三娘子扯了扯衣袖。

大姨娘嗔怪她們一聲:“這孩子。”,不好意思沖五娘子笑笑,又跟四姨娘打招呼。

四姨娘個沒心沒肺的,在別院時氣沖沖罵過大姨娘“響屁不臭臭屁不響”,可聽了大姨娘幾句友好的問候後又跟她親切交談起來。

倒是三姨娘,看著樹下人人母慈子孝的場景,微微蹙了蹙眉,哼一聲就站在旁邊,從懷裏掏出個小把鏡,對鏡理完褙子理發型,忙得不亦樂乎。

過一會房門開,幾人進去。

顧介甫今日還要去動身去衙門,所以穿著官服,看著頗為威嚴。

崔氏皮膚白裏透紅,看著氣色又比在別院上好了一大截,斜靠在靠枕上,倒像是仕女畫裏養尊處優的曼妙少婦。

幾位姨娘都神色黯然。

不過也都調整過來,恭順帶著女兒們給崔氏請安。

崔氏懶洋洋免了她們行禮,問起各房如何安置院子的事,才聊了兩句,忽得想起什麽似的開口:“對了,大少爺雖然在書院,他住的拜石軒也要擺設陳列好。”

鄭媽媽就適時遞上話頭:“回太太,又給大少爺書齋又多加固了窗欞,這樣外面鳥鳴雜聲也吵不到少爺讀書。”

顧介甫點點頭,很是讚賞。

鄭媽媽趁機回話:“可是這錢……是外院走賬還是……”

大家喝著茶的手就都一頓。

顧家賬冊分為內外院,外頭顧介甫開銷和人情往來都是外院賬,內宅家眷走賬便是內院賬。

原先外院賬是顧介甫心腹高升管著,內院由兩位姨娘管,可如今太太來蘇州了,那兩位居然裝聾作啞,這賬冊就一直沒交還。

顧介甫卻面色如常,吩咐鄭媽媽:“走外院,回頭我叫高升過來看看。”

居然矢口不提半句交賬的事。

簡單吃了點早點他就起身去衙門,留下一屋子婦孺各懷心思。

太太自打老爺那句話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也沒有心思再敷衍妾室,擺擺手就示意大家散去。

顧一昭慢慢思索:老爺為什麽不願意把管家權給太太呢?

最有可能就是權利制衡。

她以前從政的時候見過不少老登中登,在外面享受權利還不夠,還要將外面那一套帶進家裏,在家人中搞三角測量法、權利制衡那一套。

想必顧介甫也是如此。崔氏有個強勢的娘家,又有進內閣的父親,顧介甫不想成為岳父的職場小卒就只能從內宅入手。

反正崔氏沒有兒子,又是繼室,靠這兩點就能制衡她。

崔氏卻沒想這麽深,她忍著淚水,進了後堂就嗚咽了起來,慌得鄭媽媽錢媽媽趕緊擯退左右。

鄭媽媽心疼得直轉圈:“我的姑娘啊,這又何苦來著?”一著急連舊日稱呼都冒出來。

“當著那麽多人,他給我沒臉!”崔氏擡起埋在枕巾裏的臉,一臉的淚。

“太太,您稍安勿躁。昨天老爺不還歇在了這裏麽?”錢媽媽給她擰了個帕子遞過去,“再說也是我們不對,一大早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您跟鄭家的鬧這麽一出,老爺豈不是也臉上掛不住?”

她柔聲細語安慰太太,一邊看了鄭媽媽一眼。

鄭媽媽又羞又惱,她出的好主意,哪想到會失敗呢?

昨天她勸太太先跟老爺過夜,等第二天早上趁機當眾詢問鑰匙移交的事,想著又有夫妻情分又名正言順,拿回這鑰匙理所當然,誰能想到鎩羽而歸還害得自己在太太跟前落了這麽大一個沒臉。

錢媽媽就循循善誘:“太太,您是大房,何必像個妾室一樣靠色相誘人?老爺能從顧家近百號庶出嫡出子弟裏脫穎而出又一路高升,說明他就是個性情剛毅不好拿捏的,這樣的人是能輕易拿捏的?”

崔氏漸漸收了淚,可手裏的帕子也擰成了團:“難道我就好拿捏?”

,她可比老爺年紀小十歲,又委委屈屈做了填房,只因爹爹看好這個學生,難道就不能驕縱些?

“您別想左了。”錢媽媽耐心安撫她,“說不定老爺早就想好了移交鑰匙,被您這麽一打岔倒讓他生氣不想給了……”,循循善誘,柔聲勸慰下去。

四姨娘根本看不懂那些眉眼官司,回到煨芋居先是嚷嚷著要吃早飯:“餓了。”

寶珠納悶:“才在太太房裏吃的早飯啊。”

顧一昭笑:“你上菜便是,我也跟著吃些。”,誰家應酬餐能吃飽啊?還不如自己清清靜靜吃點。

棗泥糕撒著葡萄幹甜甜軟軟,荷葉小餅裏頭夾一勺雪菜醬五丁搭配鹵醬肉,醇醇一碗八寶粥裏頭混合各色堅果,桂花醬糯米糕芳香撲鼻,大院裏的夥食果然比別院好許多。

四姨娘吃完後就開始勁頭十足布置房子,一會從自己的行囊中翻出張雙面繡金魚戲蓮的花綾張羅著要做成靠枕,一會擺出對粉紅芙蓉玉兔子圓月擺件讓顧一昭擺臺面上。

顧一昭就納悶:“不是說沒錢了麽?”

四姨娘吐吐舌頭,小聲跟女兒嘀咕:“都留在行囊裏了,沒跟我去別院。”

又擯退左右翻出大木箱給女兒盤點:“那是老爺賞我的琉璃盞,這是泉州時得來的龍泉窯青花盤……”,滿滿當當琳瑯滿目。

原來四姨娘跟著顧介甫多年也積攢了不少好東西。

只是這個時代妾是附屬,不具有財產權,大婦提腳把你賣給人販子,身上的釵環都能剝得一幹二凈,再多的私產也拿不走。

就像娘倆一樣被趕到別院,再多幾箱的私產也無法搬運走,也是崔氏不是那等威嚴主母,否則全部沒收四姨娘也只能有口說不出。

四姨娘捂著胸口後怕,然而沒高興一會就大驚失色:“我的東西少了許多!”

“莫不是記錯了,或者在旁的箱子裏?”

“不可能!”四姨娘翻出自己的冊子給女兒看,“我雖然不識字,可都有數哩!點了三遍都沒有,東西可都在這裏了!”

她不識字,但也學著賬房先生做了妝奩清單,不會寫名字就畫,還央求了顧介甫討來一套顏料,平日裏閑著無事就將自己得了什麽賞賜都畫下來。

“那套玳瑁梳篦只留了個篦子,那串翡翠圓珠配青金石佛頭綴珍珠流蘇的十八珠不見了,還有我那對純金鑲珍珠鐲子,一個壽山石的硯臺,從老爺那裏討來說好給你開蒙用的……”

四姨娘越說越心慌,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渾然不覺,只急著t去找太太討回公道,又想起女兒這些天的教導,擡起臉怯生生問她:“能去找太太麽?”

這些日子都是大姨娘和三姨娘管家,在她們手裏丟了東西,再去找太太要,萬一太太為難怎麽辦?

“找,非但要找,還要將這事大張旗鼓說出來。”顧一昭想起了太太面臨的困境,靈機一動,“我拿著冊子,姨娘哭,後面再找木蘭寶珠扛著空箱子,越大張聲勢越好。”

今天看顧介甫意思並不願意輕易交還管家權,她必然要助一把火,幫太太把管家權奪回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今天吃了黃米涼糕,如果那個棗沒有皮就更好了,喜歡糯糯甜甜軟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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