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朝思暮想

庭院裏的玉蘭樹已亭亭如蓋，花瓣落了又開，不知蹉跎了多少春秋。

季珩坐在石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邊緣——如今已被歲月磨得模糊。

他突然擡手，靈力在掌心凝聚成刃，朝著身後襲來的身影揮去。動作快得帶起風聲，眼底卻一片空茫，全然沒有往日的清明。

“哎！你這瘋子！”燕澤京慌忙側身躲開，衣擺還是被劍氣劃開一道口子，他跳著腳嚷嚷，“季珩！你怎麽不認人呢！真是的，連我都打！”

他當年跑回淩雲宗後安頓好弟子，本想返回雲浮天城，結果玄塵他們就回來了，還死了這麽多人！

他當時也以為羽清衍死了，後來系統告訴他羽清衍竟然沒死透！

算起來，他燕澤京也是季珩的老熟人了。可季珩的記憶時好時壞，糊塗起來連玄塵都能當成“仙盟餘孽”。

這家夥現在修為又高，他們幾人完全不是對手。

季珩沒理他，只是盯著掌心的靈刃，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在想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只發出模糊的音節——他連羽清衍的聲音都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有個很重要的人，在等他，也在被他等。

“得得得，不跟你計較。”燕澤京湊過來，語氣軟了些，“你的師尊，你的愛人，還記得不？”

燕澤京拿出畫像，羽清衍被他畫得活了，他的畫技還是能說得過去的。

季珩盯著畫像看了半天，終於伸手接過，蹭了蹭畫像。他的眼神終於柔和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麽片段，卻又很快恢覆了空茫。

燕澤京看著他這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沒事，記不清就記不清，總有一天你能想起來的。”

季珩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湧起一陣悲傷，當真是：

人間二月寒風朔，終是睜眼不見春。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

雲霧繚繞的懸崖邊，季珩獨自坐著。衣擺被風掀起，露出的手腕上，還留著當年為牽引殘魂留下的淡金色紋路。

他望著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到底等了多久？他早已記不清，只知道那個要等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或許……師尊沒有覆活呢……”

低啞的呢喃消散在風裏，他眼底落下一滴淚水，砸在冰冷的巖石上，瞬間碎成細小的水珠。既然等不到，不如去找他。季珩深吸一口氣，起身朝著懸崖外縱身躍下。

身體急速下墜，風聲在耳邊呼嘯，雲海在眼前翻湧。他閉上眼，嘴角竟勾起一抹釋然的笑——終於，可以見到師尊了。

可就在下墜到半空時，一雙有力的手臂突然從身後環住他，穩穩將他抱在懷裏。熟悉的溫熱觸感傳來，帶著淡淡的、他記了無數年的氣息。

“季珩，別想不開啊。”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季珩猛地睜開眼，僵硬地轉過頭——逆光中，男子白衣勝雪，眉眼溫柔，正是羽清衍。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羽清衍調整姿勢，將他打橫抱起。他低頭看著懷中楞住的人，指尖輕輕拭去他臉頰的淚痕：“讓你久等了。”

“師……師尊？”季珩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神從茫然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的狂喜。

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清晰，刻在靈魂裏的身影與眼前人重合，瘋魔多年的混亂神智，在聽到這聲呼喚、觸到這抹溫度的瞬間，徹底消散。

待羽清衍將他抱上岸，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羽清衍，將臉埋在他的肩頭，壓抑了數千年的淚水洶湧而出：“師尊！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羽清衍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我回來了，再也不分開了。”

雲海之上，兩人相擁的身影靜止在風中。數千年的等待，數千年的瘋魔，都在這一刻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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