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後悔了

雲層劇烈晃動的瞬間，季珩正站在傳承石臺不遠處的雲階上。

他剛擺脫幻境殘留的影響，便看到那道直沖雲霄的金色光柱，腳步不停朝著傳承方向趕，卻在靠近時，眼睜睜看著雲梯化作漫天光點消散，連帶著石臺周圍的靈光也驟然暗了下去——這絕非傳承開啟的正常景象，更像有人強行奪取傳承後引發的異動。

“師尊！”季珩心猛地一沈，一股強烈的不安順著脊椎竄上頭頂。

他之前與羽清衍走散時，便隱約感知到對方朝著傳承方向移動，如今雲梯突然消失，師尊會不會出事？

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雲浮天城後方奔去。記憶中，天城深處有一條貫穿古城的河流，名為“雲汐河”，河水常年泛著清冽的光澤，是天城靈氣最富饒的地方。

若師尊真遇到危險，大概率會被氣流裹挾到河邊。

夜風漸涼，月光透過雲層灑下，在白玉街道上織出斑駁的光影。季珩的身影在古樓間穿梭，靈力雖未完全恢覆，卻依舊跑得飛快，指尖因緊張而微微泛白。

他一遍遍地在心裏默念“師尊沒事”，可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終於，一陣流水聲傳入耳中。季珩快步沖出古樓群，眼前豁然開朗——寬闊的雲汐河靜靜流淌，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輝，沿岸的靈草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沿著河岸快步前行，目光死死盯著河面和岸邊，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痕跡。

“師尊！師尊你在哪？”季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夜風中擴散開來，卻只得到河水流動的回聲。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不遠處的淺灘處，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映入眼簾。

季珩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月光下，羽清衍靜靜地躺在岸邊，白衣單薄，胸前大片的血跡早已凝固，呈深褐色，在白色衣料上格外刺眼。

他的上半身靠在岸邊的靈草旁，下半身浸在淺水中，清澈的河水被染成淡淡的紅色，順著水流緩緩擴散。

他的眼睛緊閉著，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和皮膚也慘白得可怕。

這場景，像極了多年前的那個午後——那時他剛入淩雲宗不久，才十五歲，那時羽清衍突破化神期，他想看看他。

他剛到，就看見師尊靠在岸邊小憩，楓葉落在他的身上。他忍不住偷偷親了他的唇。

那時的師尊，也是這樣安靜地躺著，白衣在日光下泛著柔光，讓他心跳加速，不敢再多看一眼。

可如今，那份心動早已被恐懼取代。

“師……師尊……”季珩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緩緩走上前，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對方。

他蹲下身，伸出手，卻在快要碰到羽清衍的臉頰時，猛地頓住——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和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師尊！”季珩再也忍不住，一把將羽清衍抱進懷裏。懷中的人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力氣，胸前的血跡早已冰涼，染紅了他的衣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生命氣息正在快速流逝。

“師尊你醒醒！你別嚇我！”季珩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羽清衍蒼白的臉頰上，“我們說好要一起拿到傳承，一起回淩雲宗的，你怎麽能在這裏倒下？你醒醒啊！”

他抱著羽清衍的手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避開對方胸前的傷口，卻還是能感受到那道猙獰的劍傷——傷口邊緣整齊，顯然是被利器貫穿，而且下手極狠，直刺心臟。

是誰？是誰傷了師尊？

季珩的眼底瞬間湧起濃烈的殺意，可看著懷中毫無反應的羽清衍，那殺意又瞬間被絕望取代。

他輕輕撫摸著羽清衍的臉頰，眼淚卻越流越多，滴落在對方的白衣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師尊……對不起……是我來晚了……”季珩將臉埋在羽清衍的頸窩，壓抑的哭聲在夜風中響起，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沒有你，我該怎麽辦……”

雲汐河依舊靜靜流淌，月光依舊溫柔，可抱著羽清衍的季珩，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沒能早點找到師尊，痛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他，更痛恨自己連傷害師尊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他緊緊抱著羽清衍，仿佛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哭聲在空曠的河岸上回蕩，帶著悔恨。

但季珩知道，他不能倒下。師尊還活著，他必須盡快找到療傷的方法，必須讓傷害師尊的人付出代價。

可此刻，他卻只能抱著懷中的人，任由眼淚滾落，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心如刀絞。

“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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