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心靈雞湯

關燈
第41章 心靈雞湯

後半夜的月色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季珩悄無聲息地推開羽清衍的房門,預想中的溫暖燈火並未亮起,房間裏只有一片沈寂的黑暗,連被褥都疊得整整齊齊,顯然主人並未歸來。

他的心猛地一沈,瞬間慌了神。

師尊不在。

這個認知讓他指尖發涼,連呼吸都亂了節拍。他明明記得,師尊傍晚回來後就一直待在房裏,連秦放來問情況都沒出去,怎麽會突然不在了?

季珩快步走到床邊,指尖拂過被褥,觸感冰涼——顯然已經離開很久了。他又看向桌上的茶杯,裏面的茶水早已涼透。

一股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往上爬,讓他渾身發冷。

師尊去哪了?

這個時間,望月城早已宵禁,修士聯盟的人都在營帳裏養傷或值守,師尊不可能無緣無故外出。除非……

季珩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除非,師尊去了南疆山。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讓他幾乎喘不過氣。白天在營帳裏,秦放的質問砸來,而師尊當時的沈默和眼神裏的猶豫,更是讓他坐立難安。

他以為自己演得很好。冷漠的辯解,恰到好處的傲慢,還有最後對師尊那番示弱的裝可憐,足夠打消大部分疑慮。畢竟,師尊一向是信他的。

可現在看來,他失算了。

師尊終究還是不信他。

季珩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書架,幾本線裝書“啪嗒”掉在地上,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窗外南疆山的方向,黑沈沈的眼底滿是驚惶和恐懼。

師尊一定是去南疆山了。

他要去查。

以師尊的修為,只要去了南疆山,就沒有查不到的真相。他白天留下的那些破綻,那些被風雪掩蓋的血跡和靈力殘留,在合體期大佬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不……不會的……”季珩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他不怕秦放的懷疑,不怕其他修士的目光,他只怕師尊知道真相。

師尊那麽溫柔,那麽正直,怎麽可能接受他做出的這些事?

那些殘酷的算計,那些冷血的利用,那些沾滿鮮血的腳印……一旦被師尊知道,他一定會厭惡自己,會唾棄自己,會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他。

到時候,師尊再也不會揉他的頭發,不會在他受傷時緊張地為他上藥……他們之間那點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會瞬間被拉回原點,甚至比陌生人還要遙遠。

季珩猛地轉身,想要沖出房間去追師尊,腳剛邁出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能去。

現在去,只會是自投羅網。如果師尊已經查到了什麽,他這一去,就等於不打自招。

可如果不去……

他能想象到,師尊臉上會是怎樣失望的表情。

“師尊……”季珩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他從未如此恐慌過,哪怕在面對紫電狼王的獠牙時,他都沒有這樣害怕過。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失去師尊的信任。

季珩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他抱住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顫抖。

他這次可能真的要失去師尊了。

如果師尊真的知道了……

季珩不敢想下去。他只能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羽清衍站在南疆山的雪地裏,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要不,就這麽逃了吧?

離開望月城,離開南疆,甚至離開這個修真界的紛爭中心。

找個沒人認識的小鎮,開家茶館,每天曬曬太陽,看看書,遠離這些血腥和算計。

季珩的事,淩雲宗的事,都與他無關。

這個想法像溫水煮青蛙,帶著致命的誘惑。他是個現代人,骨子裏就沒那麽多“匡扶正義”的覺悟,能在這個世界安穩活下來已屬不易,何必硬扛著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可下一秒,清衍峰的輪廓就在腦海裏清晰起來。玄塵師兄,靈溪師姐,焚陽師兄……那些鮮活的面孔,紮在他心上。

如果他走了,季珩沒人管,只會徹底放飛自我。以那小子的狠戾,黑化只會加速——原文裏他叛出淩雲宗後屠了宗門,玄塵、靈溪、焚陽……一個都活不了。

羽清衍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做不到。

就算季珩讓他心寒,就算前路看起來一片黑暗,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送死。

“真是……自討苦吃。”羽清衍苦笑一聲,擡手抹掉臉上的雪花。

他轉身往回走。

逃是逃不掉了。

那就只能留下來,走一步看一步。至少,不能讓淩雲宗的人因他而死。

推開門的瞬間,羽清衍被眼前的景象釘在原地。

季珩蜷縮在房間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少年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

聽到開門聲,季珩猛地擡頭,眼裏還蒙著水霧,看到羽清衍的瞬間,那點脆弱瞬間被驚慌取代。

他慌忙擡手抹臉,卻越抹越亂,眼淚掉得更兇了。

【臥槽!修羅場!這是修羅場吧!】系統在腦海裏瘋狂尖叫,【他居然在哭!宿主快上!這是教育這個問題少年的最佳時機!趕緊灌雞湯!】

羽清衍看著他這副樣子,南疆山看到的血腥畫面還在眼前晃,可少年此刻的眼淚,卻像帶著鉤子,勾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關上門,走到季珩面前,蹲下身。篝火早已熄了,房間裏冷得很,他能看到季珩凍得發紫的指尖。

“起來,地上涼。”羽清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季珩沒動,只是低著頭,眼淚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師尊……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羽清衍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季珩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掉得更兇了:“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羽清衍嘆了口氣,伸手想扶他,卻被他猛地躲開。少年縮得更緊了,明明在哭,卻偏要擺出防備的姿態。

真是倔。

“季珩,”羽清衍放緩了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師尊知道,當時那種情況,你想活下去。”

季珩的肩膀頓了頓。

“可殺戮解決不了所有問題。”羽清衍看著他顫抖的背影,一字一句道,“你這次用別人的命換了自己的活,下次呢?再遇到危險,還能找到墊腳石嗎?就算找到了,你心裏真的能安穩嗎?”

他想起那些被當作誘餌的修士,想起蘇月絕望的眼神,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些人,有的是你的同門,有的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你把他們推出去的時候,就沒想過……他們也有想保護的人嗎?”

季珩還是沒說話,只是哭聲低了些,肩膀卻抖得更厲害了。

“師尊理解你當時的恐懼,也明白絕境裏的身不由己。”

羽清衍的聲音軟了些,“但你要記住,動不動就殺人,只會讓你越來越孤獨。等你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就算站到最高處,又有什麽意思呢?”

他伸出手,輕輕落在季珩的發頂,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揉了揉:“你還小,很多事沒看透。殺戮是最笨的辦法,也是最傷己的辦法。師尊不希望你以後回頭看時,只剩下滿身血腥,連個能想起的溫暖畫面都沒有。”

季珩猛地擡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淚水還在往下掉,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師尊……不怪我?”

“怪。”羽清衍坦誠道,“怪你太狠,怪你把生命當草芥。但比起怪你,師尊更想讓你明白,這樣走下去是錯的。”

他看著少年,心裏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些話像隔靴搔癢,未必能真的觸動季珩骨子裏的狠厲,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總不能真的把人打死,也不能放任不管。

季珩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漸漸停了,只是眼眶依舊通紅。他忽然往前一撲,緊緊抱住羽清衍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衣襟裏,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師尊……我錯了……”

羽清衍身體一僵,能感覺到少年滾燙的眼淚透過衣料滲進來,燙得他心口發慌。

【!!!他認錯了!宿主牛逼!雞湯起效了!】系統激動得差點破音。

等季珩的情緒稍稍平覆些,羽清衍才輕輕推開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皺。

少年還紅著眼坐在地上,擡頭望著他,眼神裏帶著點依賴,又有點怯怯的討好。

【宿主可以啊,剛才那段雞湯說得我都差點信了!看來以前看的毒雞湯沒白背,對付這種問題少年正好!】

羽清衍沒好氣地在心裏回了句:“不然你以為我臨場發揮啊?”他剛才說那些話時,腦子裏飛速閃過的全是以前刷到的“人生感悟”“心靈砒霜”,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只是……

他看著地上的季珩,眉頭又皺了起來。認錯歸認錯,該有的懲罰不能少。總不能輕飄飄一句“知道錯了”,就把那些人命揭過去。可到底該怎麽罰?

打一頓?他下不去手。罰抄門規?對季珩這種人來說跟撓癢似的。禁足?估計用不了三天就得鬧出點事來。

羽清衍犯了難,在房間裏踱了兩圈,忽然停下腳步,眼睛一亮。

“有了。”

【???宿主想到什麽了?】

羽清衍看向季珩,語氣嚴肅:“你這次的事,牽連了太多人命,不能就這麽算了。我決定……”

季珩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卻還是乖乖等著他的下文。

完了,自己要死了。

“把你交給秦頭領處置。”羽清衍一字一句道。

季珩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師尊?!”

羽清衍沒理會他的驚訝,繼續道:“秦頭領是修士聯盟的主事,這次死了這麽多修士,他最有資格定你的罰。你犯的錯,理應由他來處置。”

他心裏打得算盤很清楚——秦放為人正直,又顧全大局,知道該怎麽罰才既讓季珩長記性,又不至於真傷了他。

最重要的是,秦放看在他的面子上,肯定不會下死手,頂多是罰他去清理妖獸巢穴,或者去守瞭望塔,累個半死罷了。

讓別人來罰,總比他自己左右為難強。

【高啊!宿主這招借刀殺人?絕了!】系統恍然大悟,【秦放肯定能治住他!】

季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是,弟子聽師尊的。”

他心裏清楚,這已經是師尊能給出的最“留情”的懲罰了。若不是看在師尊的份上,估計直接就廢了他的修為,讓他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