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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章子【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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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章子【一更】

八點鐘,對於章家村的村民來說,這個點已經進入夢鄉好久了。

白天裏聽那婦人說,基本不見章子母親出門,陳羽心裏就存了疑惑,趁著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過來探個究竟。

章子家的大門也實在是封的不嚴實,盛朝看陳羽如同之前在劉藝家一樣直接用符弄開了門鎖,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陳羽把門鎖弄開了以後回頭看了盛朝一眼,盛朝十分機警的跟著陳羽一前一後踏進了章子家。

章子家裝修十分簡陋,外觀看起來是一副還沒竣工的樣子,裏面也沒好到哪裏去,僅僅是掛了白墻,天花板上吊著一盞鎢絲燈當做照明工具,水泥地上連瓷磚都沒貼,用好幾個蛇皮袋裁開,壓著硬紙盒子,全當用來隔潮。

整個房間裏安安靜靜的,只有擺在正廳褪了色的紅色長桌上方,一塊A4 紙大小的黑白遺像正對著大門口,陳羽和盛朝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看到那照片第一眼,兩人後背竟然同時生出一層薄薄的寒意。

照片上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精瘦,額頭上有很深的紋路。

看著像是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中年人,可他那張削薄的嘴,右邊嘴角卻拖著一道很深的痕跡,好像一徑掛著一抹冷笑似得。

他就這樣冷幽幽的盯著大門口,審視著來來往往的每一個人。

遺照的選擇其實是個挺講究的事情,大家都會選擇看起來溫順、和平的照片,特別是有些人,死的不清白,若是連照片都沒選好,很容易招惹怨氣。

章子家這張他爸的遺像,選的就很不正常。

“把這種照片對著大門口擺著,門口又是一顆老槐樹,想不出事都難。”

陳羽多看了那照片兩眼,總覺得不對勁,他想了想,順手拿起擺在桌上的一塊黑布,把那照片給罩上了。

“走吧。”陳羽說。

因為一樓地氣重的原因,一般建二層樓的,除非把第一層做擡高處理,直接在第一層睡的人很少,而且章子家一層也就是廚房、大廳、客廳和餐廳這樣的架構,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說著,他們便上了二層。

章子家樓梯連扶手都沒做,只是一個光禿禿的架子,雖然不高,走上去也覺得十分嚇人,因此陳羽和盛朝走得十分專心致志,並未註意到漆黑的影子順著黑布攀爬至那張脫了漆的紅色長桌上面,盤踞著,冷幽幽望著陳羽他們的方向。

腳剛踏進二層,兩人感覺到二層十分陰冷,裏面的溫度明顯比一樓低個兩三度,更明顯的是,時值盛夏,家裏競然一只蚊蟲也沒有,膩人的劣質香包掛在通風口,整個房間裏都充斥著廉價的香味,他們剛進去就被這味道熏得頭昏眼花。

陳羽和盛朝對視一眼,陳羽拉著盛朝的手,小低聲叮囑叫他小心點。

盛朝看不見,陳羽卻看的清清楚楚,這間房子裏陰氣彌漫。

陰氣無形無質。大多將死之人,特別的是老死病死之人的死氣就會慢慢轉化為陰氣,但凡生病之人如果出現死氣轉為陰氣的現象,均是必死之人,而且在三月之內必死,凡相士都不能點破。

這麽重的陰氣,不像是將死之人身上有的,而是已經死掉了的人。

陳羽拉著盛朝往前走,空著的另外一只手裏捏著羅盤,問針懸而不決,瘋狂轉動,陳羽並不著急,把羅盤塞進口袋裏,從口袋裏掏出桃木劍來,一手持劍,一手扯著盛朝。

二層的構架同一層區別不大,三間臥室,一個小客廳,粉了墻,貼了地板磚,看起來要比一層好一些。

因為沒開燈的緣故,他們貼著墻往裏面走,盛朝和陳羽挨著。

“唔。”盛朝被什麽東西撞到了,他沒來得及回頭去看,天光一下子亮了起來,燈開了。

“章子?章子回來了嗎?”

女人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陳羽探頭去看盛朝的手臂,原來是剛剛撞到開關了,倒是沒受傷,陳羽這才放心,兩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發出聲音的那間空房間。

那的確是一間空房間,房門大開,裏面只有一張床,一把椅子,床上空無一人,可褥子上卻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壓出一個小小的人影,看著有點嚇人。

“章子?”蒼老虛弱的女聲又想起來了,對方問:“章子,你回來了嗎?”

“回來了,娘。”陳羽冷不丁的開口,盛朝眉心一跳,側過頭去看他,陳羽的臉在燈光下照的如同玉一樣,好看的緊,上面一絲表情也無,同平日裏盛朝看到的那個陳羽差別很大。

房間裏又響起來女人的聲音,“回來了、回來了好,餓了吧,娘去給你做面湯吃。”

壓在床榻上的影子起來了,褥子恢覆了原樣,這種LED燈大概有35瓦,把屋子裏照得亮堂極了,盛朝順著陳羽的目光看,居然也看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從床上起來,有往外面走。

“我的兒子,在外面辛苦,娘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陳羽和盛朝一言不發,眼睜睜看著女人走出房間裏,二層小客廳裏的燈沒開,只有這間屋子裏的光芒從房門口跑出去,跑到客廳裏,那道影子也變得越來越稀疏,看不清楚了,但依稀能猜測出來是個下樓的動作。

“這是,靈魂?”盛朝望著那“人”走遠了,下了樓,才問。

“有人用了一些手段,把這個靈魂留下來了。”陳羽皺了皺眉頭,大概已經想通了前因後果。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陳羽好像是想到了什麽朗聲道:“你母親早已經死了,用這樣的方法強行把她留在人世間,終究有違天和,至多三十天,她必將魂消魄散。”

陳羽頓了頓:“作為兒子,母親含辛茹苦養育你一生,為了你的私欲,竟然叫她連死後也不得安寧嗎?”

盛朝剛想問陳羽是在跟誰說話呢,就見到另外一道陰影出現在房間裏。

是一個年輕人,精瘦,皮膚黝黑,大晚上身上穿著也還是他那個工裝背心,手臂上和腿上都是傷口,被他自己草草地處理了,他身上散發著汗臭和淤泥的味道,竟然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味道刺鼻,還是房間裏廉價的香包味道刺鼻。

他陰郁的站在燈光下,右邊嘴角旁邊又一道很深、很黑的痕跡,仿佛噙著一抹冷笑。

竟然同他們之前看到的那個中年人的遺像一模一樣。

再次出現的章子,兩肩之上的兩盞燈已經全部熄滅了,只剩下頭頂上唯一一盞燈,還跳動微弱的火苗。

他身上的死氣別說陳羽這種會望氣術的人一眼能看出來,就是盛朝,也能聞到章子身上那種衰敗的氣息。

他活不久了。

“你們不應該出現的。”章子自始至終沒看他們,冷幽幽的盯著腳底下,不知道在看什麽。

燈光下,陳羽看到章子的影子被人攔中砍成了兩半,一半投射到墻上,另外一半在地上,陰惻惻的,有些可怖。

陳羽挪開目光,並沒有專註在這上面,他說:“章正根家溺水的孩子,還有三個月內,在水庫裏死掉的孩子,都是你的手筆吧?”

章子沈默了一會兒,再開口,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那些水猴子找替死鬼,所以才把那些孩子拖到水裏淹死了。後面我發現,水猴子的數量對不上,一個水庫裏這麽多只水猴子早就作亂了,那些家夥如果真的有心殺人,整個村子都不夠他們吃。”

“所以,水猴子這玩意早就存在了,他們沒有傷過人。而真正害死那些孩子的,反而是村子裏值得信賴的大哥哥。”

被人戳穿了真面目,章子也不再偽裝,他緩緩擡起頭來,冷幽幽的目光死死盯在陳羽身上。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麽章子始終低著頭了——章子的眼睛不算大,可此時,章子眼中的眼黑已經淡得快消失不見了,徒留蒼白的眼白,惡狠狠地盯著他們,生出一分可怖。

“血口噴人。”章子咬牙切齒的瞪著陳羽,額頭上爆出來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天晚上我們去水庫,你破壞了我在水庫邊布的陣,但是你現在已經不能算是正常的“人”,被我的符紙反噬,所以受了傷。後面我們去章家,你引誘水猴子找章家人覆仇,又想去偷章大寶的靈魂,獻祭給老槐樹,叫老槐樹用陰氣維持著你母親的靈魂不消散。”

陳羽頓了一下:“你受了傷,不能壓制住老槐樹,老槐樹不是好打發的吧。”

章子用力抖了一下,臉色雪白,沒說話。

陳羽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嘆了一口氣:“你母親死了好幾個月,身體早已經腐壞,靈魂也一天比一天虛弱,我不知道你是聽了誰的話做這些事情,但我可以告訴你,繼續下去,你母親撐不了多久,你也必將惡果自嘗。”

“不、不可能。”章子猛地擡起頭來瞪著陳羽,好半晌,他露出個惡劣的笑容來,竟然同陳羽他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遺照上如此相似,“有老槐樹,有那些靈魂,我娘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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