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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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李棲筠原本對自己如此識眼色的滿足被封陵的一句話打破。

封彥軍,一百萬。

這幾個字讓他的記憶不由得回溯到那個飄著藥水味的下午,他還記得封陵掀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那些傷痕,第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說的是棲筠,過來。

如果說讓自己為他上藥是在封陵的計劃之中,那麽得到這一百萬並合理利用,不也是他縝密安排的一部分嗎?

這才是男主啊。

做得很好,很正確。

李棲筠都忍不住為他鼓掌歡呼了。

只不過我包的軟布,抓的蛇,安的軟件,端的飯,在他的眼裏,又都會是什麽呢?

李棲筠突然慶幸了。

還好我只是個穿書的。

大少爺和大小姐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去思考吧。

他手指伸進褲子口袋,準備戴上耳機聽會歌算了。

什麽錢不錢的,李棲筠鼻尖重新縈繞起那陣清苦的噴霧的味道,覺得自己實在不適合聽到任何封陵有關於錢的消息了。

他大拇指摁住音量鍵沒有放開,把系統聲音靜靜摁到了頂。

封陵根本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和所做作為,也的確沒辦法根據表情判斷出李棲筠到底在想什麽。他耳朵裏傳來李棲筠靜靜的呼吸和窸窸窣窣的聲音,便據此辨認出他現在在理清一團耳機線。這些聲音沒有什麽實質意義,但是讓他覺得安心。

他毫無察覺地繼續和徐存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自己的投資安排,話題之豐富,信息之隱秘,涉及資產之龐大,幾乎到了和盤托出的地步。

徐存真一邊答著他的話,一邊覺得他瘋了。

和老婆交代老婆本都沒有這樣的,哥。

......

等等,老婆?

徐存真心頭突然飛出這個詞匯,聯想到自己剛剛提到這個詞時的場景,她不受控制地轉過臉,睜大了眼睛看著李棲筠,腦海裏一萬頭土撥鼠在同時尖叫。

她神態詭異地盯著一臉平淡的李棲筠,眼前是他插著耳機事不關己與外事隔絕的超脫姿態,耳邊是封陵持續不斷地展示個人資產的自我介紹,在聽到“其實我在葉氏制藥也持有一部分股份”時,徐存真終於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想提醒封陵或許他想秀實力的那位真正對象並沒有在聽。

“棲筠正......”

“而且葉家在醫療機械和私人醫療服務方面也有涉獵,或許我的眼睛.....”

“停。”徐存真終於還是忍不住,直接叫停了他:

“你想說這些是做什麽呢,你剛剛說的一切都不是作為合作夥伴的我該聽的。你忍了這麽多年,總不至於這時候不懂這個道理。”

“如果是想說給房間裏除我之外的其他人聽,剛剛我就想說了,”她看了眼戴著耳機,頭似乎在隨著音樂節奏一點一點的李棲筠,又看了眼轉過一點身子,但到底是因為看不見的緣故,沒能完完全全正對著李棲筠,反而始終對著他旁邊一把椅子的封陵。這畫面很詭異,近乎把厚障壁完完全全可視化地呈現。徐存真心底流過一絲悲哀,卻還是堅持道:

“棲筠在戴著耳機,估計是聽不見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些話一定要選在現在說,我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了。”

“我只是覺得或許他現在也並不是很想聽你說這些,而且你說這些也確實不太合適了。”

她說出這樣直白的一番話,看到封陵的表情由剛剛的眉飛色舞變得平靜,最終歸於一片沈寂。

我為什麽想要現在說這些話給他聽?

沒什麽玄妙的道理和不可說的原因,只是因為想要抓緊一個人的話,不就是應該交代自己的,暴露自己的,獻出自己的嗎?不這樣的話,憑什麽期待對方能夠和你多一絲羈絆呢?

老婆老婆老婆。

如果自己以後能有愛人,也能和愛人在一起,不把自己交代得幹幹凈凈,又怎麽可能能夠真的把對方和自己綁定在一起呢?

封陵閉上了本就看不見的眼睛,嘴唇抿得緊緊的,片刻後才笑了,繼續著上面自己未說完的話,說:

“而且葉家在醫療機械和私人醫療服務方面也有涉獵,或許我的眼睛.....還是能恢覆的。”

“到時候就可以看豆豆到底長得有多黑了。”

他話裏是在笑的,可是徐存真看著眼前毫無交流的兩個人,直覺李棲筠的家庭醫生生涯不會太平了。

只是不知道到時候封陵準備怎麽對他。

她右手在地板上一撐,原本坐在地上的人就瞬間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浮土,徐存真對封陵說:

“反正今天你要我上門的目的我估計也已經達到了,應該也沒什麽要說的了,有事再給我或者雪亭發消息吧。”

“至於你舅舅那邊,我估計他也已經從國外趕回來了,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把你接到葉家那邊了。”

她沒有再理會封陵的反應,看著坐在窗邊仰頭看著自己的李棲筠,看到他對自己友好地笑了笑,就伸出手指指了指門外,示意自己準備離開。李棲筠看著她的動作,立刻摘下了耳機。

超高音量的“縱然帶著永遠的傷口,至少我還擁有自由”的歌聲還在他耳邊飄,李棲筠耳根都有點疼,他站起身,準備送一送徐存真。

“誒,等等,走之前我得先玩會這個。”

徐存真走到半路忽然轉身,踱步至玻璃蛇缸前,對著樹枝下的黑蛇張大了嘴巴,隔著屏幕對它哈了哈氣,然後對著走到自己身邊的李棲筠說:“你養的?”

“不算,我只是......”

“是,棲筠給起的名字,平時也是他在照顧。”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徐存真暗自撇了撇嘴,直接跳過了這茬,說:

“反正雪亭上次來過你家後就跟我說你家有條黑蛇可好玩了,據說脾氣還不小。這麽有意思,那我還能放過它?”

她拿起胸前掛著的銀魚吊墜,對著缸裏的黑蛇上上下下四處晃了晃,簡直和用逗貓棒逗貓沒什麽兩樣。她正想打開蛇缸的門,拿出小蛇出來玩玩,便突然聽到封陵說:

“它不熟悉你,平時膽子也小,會怕生人,最好不要玩。”

“我都沒拿出來試,你又怎麽知道它不親我呢?”

她側過臉,看到李棲筠淡笑的臉,忽然福至心靈地開口道:

“要不棲筠你來說,你平時照顧這條蛇最多,你說我今天能不能試一下?”

“它可能會有點害怕。”李棲筠瞅了眼臉色一下子落寞的徐存真,又笑著補充:“不過我覺得讓它在我手上,你摸摸它,應該也是可以的。”

“嗯哼。”徐存真對他眨了眨眼睛,又瞥了一眼自打李棲筠同意自己和蛇玩一會就陷入沈默的封陵,突然好像領悟到自己在和這兩個人相處的情況下,好像已經掌握了能夠拿捏封陵的一處法門。

好可憐的李棲筠。

李棲筠眉眼含笑,打開了蛇的爬缸,讓黑蛇纏繞在自己的手指上,慢慢帶著它到徐存真的面前。徐存真好奇地對著蛇的身體點了點,小蛇就害羞一樣突然在李棲筠的手指間飛速地亂繞亂爬,之後竟然開始順著李棲筠的胳膊,想要往他的衣領裏面鉆。

“怎麽還耍流氓啊你,知不知道我就是抓這個的?”

徐存真看著黑色細長的蛇隱約隱沒在李棲筠的衣衫間,伸出手便準備把一個勁往李棲筠衣服裏鉆的罪犯緝拿歸案。李棲筠看到她一雙手沖自己伸過來,覺得尷尬,努力閃躲;又因為小蛇實在不老實,幹燥的蛇皮劃過肌膚,便激起他一身的雞皮疙瘩,害得他有些發抖。李棲筠躲避著步步緊逼想要掀開自己衣服抓蛇的徐存真,自己的手又在衣服裏胡亂裏摸著想要制服住蛇,一步步後退,突然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仰面向後倒去——

“啊。”李棲筠小小地驚呼出聲。

徐存真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卻沒能抓住,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指尖滑落。

“棲筠!”

她話音未落,便看到李棲筠整個人重重往後一倒,後背結結實實砸在了身後那人的身前——封陵的胸膛牢牢接住了李棲筠。隨後他坐著的黑木椅大概是承受不住這種突然的沖擊,突然往後一倒——

兩個人都躺倒在了地板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徐存真甚至來不及反應,她小跑到李棲筠和封陵的面前,急切地問:

“怎麽樣,有沒有事,要不要站起來走兩步看看?”一邊說著話,她便一邊準備先攙扶起完完整整仰面躺在封陵懷裏的李棲筠。

“我沒事,”李棲筠沖她擺了擺手,想要起身,手往前摸,就摸到封陵牢牢鎖緊自己腰腹的小臂,楞了楞,拍了拍他攬住自己腰的一只胳膊,又拍了拍他橫在自己額頭前的一只手,喘著氣說:

“先松開,好不好,我得起來看看你。”

封陵沒有說話,李棲筠暗自嘆了口氣,手向後摸,似乎是摸到封陵的肋骨。他仰著頭悄悄喘了口氣,手掌摸到地面,雙腿叉開,兩腳踩回到地面,準備先把自己撐起來,免得壓得封陵太痛苦。

“嗯——”封陵突然悶哼了一聲。

“是不是哪裏摔疼了?”他頓時控制著力道,重新坐回到封陵的身體上,緊張地發問。李棲筠在他的身上不自覺地扭了幾下,說“松開一點,我沒事。我得先看看你。”

“我也沒事。”

李棲筠聽著他悶悶的回答聲,氣笑了一下,努力冷靜後,他說:

“那能先讓我轉個身,看看你的頭有沒有磕到嗎?”

“就這麽轉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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