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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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針
19
沈雪亭剛喝進去一口水，聽到封陵這話直接被嗆住了。
他看了看一臉淡定，甚至可以說有些愉悅的封陵，又看了眼李棲筠，問他：
“汪青蕊，之前跟你說過，叫你，額誘惑老封嗎？”
李棲筠垂著眼睛搖了搖頭。
“現在有事嗎？”
“看他。”李棲筠擡起頭看了眼封陵，又飛快垂下頭去：“看他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他不是說引誘他也是我的工作內容嗎？”
“那就是沒急事了，”沈雪亭走到這兩人面前，拉住封陵的胳膊，往側對著李棲筠的方向扯了扯，讓他稍微讓開點身子，又抓住李棲筠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多封陵說：
“人我先帶到樓下去了。正好我媽今天過來也是想和他道聲謝。”
封陵不置可否，讓開了一些，讓這倆人下樓去了。
沈雪亭拉著李棲筠，走在木樓梯上，一步一步往樓下走，從李棲筠的角度可以看見他的發旋和跳躍的頭發。
他看上去真鮮活。
沈雪亭一邊在前面走，一邊碎碎念地說：
“封陵他也就這性子，之前眼睛沒出問題的時候嘴巴就毒，說話好聽的時候讓你恨不得把命獻給他給他賣命，不好聽的時候讓你恨不得再也不想看見這個人了。”
“可以說是比較神鬼二象性的一個人。”
“今天他說的那些你也不用在意，就當他被刺激到了發瘋呢，平時該幹嘛幹嘛，不用因為他的話有什麽心理壓力，也不用真的做什麽自己不喜歡的事。”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一樓的客廳，李棲筠目光越過大大的青花瓷瓶，透過垂下的花簾，看到汪青蕊言笑晏晏的一張臉。
沈雪亭的手還是沒有松開。
汪青蕊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向沈夫人示意了一下，沈夫人看到自家兒子和李棲筠一起走過來，表情很欣喜，微微起身，招呼兩個孩子過來。
李棲筠被沈雪亭帶著來到沈夫人的身邊。
汪青蕊很上道地，笑著說了一句：
“左邊有個小會客室，剛剛我已經讓趙媽收拾好了，也布上了茶點，幾位可以去裏面慢慢聊。”
“我也先上樓不打擾你們了。正好封耀快放假了，我也先上樓看看他房間還有沒有什麽要添上的。”
說完就裊裊婷婷地上了樓梯。
沈夫人和李棲筠、沈雪亭三人被指引著來到了會客室，沈雪亭走在最後，關上了門。
李棲筠站在會客廳中央，見沈夫人坐下，得了她一句“你也坐”以後才坐下。
紀蘭方目光慈愛地看著李棲筠，轉頭看了看沙發上正研究橙子的兒子，笑了笑，說：“雪亭，先別研究吃了，媽媽準備好給小李醫生的禮物呢？”
沈雪亭咽下橙子，擦了擦手，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綠絲絨盒子，口齒不清地說：“這呢這呢，帶了，出門前您提醒我三遍了，不可能忘的。”
李棲筠沒想到自己還會有禮物。
他看著被沈雪亭雙手遞到自己手上的禮物盒，又看了眼紀蘭方和沈雪亭的臉，看到兩個人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鼓勵自己打開看看的表情，終於，慢慢打開了這個看上去就很珍貴的禮物盒。
裏面靜靜躺著一枚紫水晶的胸針，正在黑色的絲絨盒墊上散著幽美的光。
李棲筠有些發楞，他又擡頭看了眼沈雪亭和紀蘭方的表情，確定二人臉上此刻只有期待後，端著打開的禮物盒，試探地問：
“送給我的嗎？”
“是啊，這屋子裏除了送給你，還能送給誰？”沈雪亭坐到他身邊，“你就安心收下吧。”
“不用覺得有什麽不合適的，小李醫生。”紀蘭方檢查得再及時，此刻到底也是個病人，她手搭在小腹上，臉色還有些蒼白，話語聲音雖輕，卻很是柔和：
“這次也是多虧了你的提醒，雪亭回家路上就勒令我去醫院做體檢呢。”
“要不是你，沒準我就真的沒把這肚子疼當回事，到時候發展成什麽更嚴重的......”
沈雪亭及時往她嘴裏送了塊蘋果：
“瞎說什麽呢，趕緊吃塊蘋果，平平安安的。快點。”
紀蘭方被他孩子氣的舉動搞得窩心，不好意思地沖李棲筠笑了笑，咽下了兒子送到嘴邊的水果。
李棲筠回了個微笑，看著對面母子的溫情互動，發現母子倆笑起來的時候會輕輕皺一下鼻子和眉毛。
他們臉上一模一樣的兩顆痣又在對視了。
只不過這次離得很近，近到孩子不用再穿著一身黑西裝，俯視雙眼緊閉的母親。
終於不再是遙遙相望。
原本沈雪亭埋過的白菊花這次也不存在了。
李棲筠環視了一下屋子，重新看回對面的二人。
屋子裏滿是花果的香氣，桌子上的青瓷瓶裏粉色的海棠開得正好，沈雪亭埋著臉的，是母親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的胳膊。
真好。
哪怕他最終沒有成功讓封陵過上本該幸福美好的人生，擁有此刻，也讓他覺得足夠了。
李棲筠定定看著面前兩個人的互動。
“小李醫生？”
紀蘭方被孩子鬧了一通，揉了幾下孩子的腦袋，終於讓沈雪亭老實下來，她看著李棲筠呆呆的、仿佛有些出神的模樣，有些關切地問了一句。
李棲筠終於回過神來，“嗯”了一聲，視線重新聚焦回來。
紀蘭方支使了孩子一聲，沈雪亭就站起來，走到李棲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安心收下吧，雖然你們醫生以後估計都是穿白大褂，平日的場合應該用不上戴胸針。”
“可是只要繼續往上爬，只要繼續讀書，總有一天，應該也會去參加什麽世界大會的吧？”
李棲筠擡頭看著沈雪亭瀟灑肆意的一張臉。
“你學習成績那麽好，平時老師也著重帶你做什麽項目吧。”沈雪亭笑著說：
“知道你要來照顧封陵的時候，我也查了查你的資料。當然這點挺不尊重人的，我之前也因為你是汪青蕊找來的，對你有偏見。這點我道歉。”
他雙手向上舉，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李棲筠正要開口說話，以為他是在跟自己開玩笑，想告訴他自己不在意，就看到沈雪亭迅速擺正了臉色，站得端端正正，而後，對自己微微俯身，垂下了頭。
那是一個鞠躬的姿勢。
李棲筠下意識看向紀蘭方。
卻只看到她溫柔地對自己眨了眨眼睛的笑臉。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沒有發出聲，過了會終於有些滯澀地開口：
“沒事。你做這些我也理解。”
“別總是說沒事啊，”沈雪亭重新站直，來到他身邊坐下，“你是來掙錢的，又不低人一等，況且論起專業能力，我和封陵還什麽都沒做成，你卻已經能照顧封陵，還能提醒我媽媽去做檢查了，你比我們都厲害。”
“再說了，你平時讀書那麽厲害，以後總能出席什麽專家大會，穿一身黑西裝的。”
“到時候你戴著這枚胸針，不是就有展現它的場合了，而且也襯你，很合適的。”
我嗎？
李棲筠垂頭看了眼胸針，又看了眼一臉明媚張揚的沈雪亭。
他讓他想到《物種起源》的最後一章。
生命如是之觀，何等壯麗恢弘。
他拿起手中那枚胸針，認真凝視起美麗的紫色水晶。
那是一朵永遠不會雕謝的紫羅蘭，那樣璀璨奪目，像極了小說裏男主與沈雪亭原本光輝燦爛的人生。
可是如今，它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過來下，孩子，阿姨幫你戴上。”紀蘭方招了招手，李棲筠順著她的動作乖乖走到她身邊。
紀蘭方拿起胸針，輕輕地將它別在了李棲筠綠色薄衫的袖子上。
李棲筠身姿有些僵硬，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只知道靦腆地笑。
紀蘭方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背，而後說：
“好孩子，手怎麽這麽冰。”
說完她兩只手都把李棲筠的手捂在了手心。
李棲筠的臉已經笑到發僵了。
沈雪亭笑得樂不可支，及時掏出手機，抓拍下來了這一瞬。
屋子裏重新言笑晏晏起來。
封陵拄著導盲杖從樓下下來，問過趙媽之後，來到會客室門口，聽到就是這樣的模糊而歡快的笑聲。
他敲了敲門。
屋內的聲音忽然停了。
封陵在門口：
“棲筠，是我。”
李棲筠看了眼沈雪亭，看到他淡淡皺起眉，又看了眼紀蘭方，卻看到這次這位溫柔的母親和孩子不再是一個表情，而是露出了一個揶揄的微笑。李棲筠心中淡淡不解。在紀蘭方點頭示意後，就走到門邊給封陵打開了門。
其實相比起他會來敲門，李棲筠更想知道的是，封陵是怎麽下的樓。
他在前面給封陵引路，再度聞到那陣熟悉的薄荷香氣。
很淡，但如影隨形，之前籠罩他，如今跟隨他。
封陵進了屋子後，和紀蘭方打了個招呼，在李棲筠坐在小沙發後，也來到他身邊，只不過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他靠著的沙發背後。
他簡單和紀蘭方寒暄了兩句，一長輩一殘障互相關心了下對方的身體後，封陵便開宗明義地說：
“他和汪青蕊沒什麽關系，你們想怎麽感謝他就怎麽感謝，不用考慮我。”
李棲筠擡頭，看到他冷硬的下顎線，覺得他是多此一舉。
沈雪亭則是單邊吊了下眉梢，多看了封陵幾秒。
紀蘭方臉上的笑意更大了。
她和這位熟悉的小輩開起了玩笑：
“怎麽跟人這麽緊啊小陵，連我們沈家怎麽感謝李醫生都不能放過。”
她一句一個沈家，一口一個李醫生，好像天然在和封家做切割。
像是在安慰封陵不用擔心自己會因為汪青蕊對李棲筠產生什麽誤會。
明明是在應封陵剛剛說的那句話，可落在封陵耳邊怎麽聽怎麽有些刺耳。
“是啊，不用擔心。”沈雪亭走到他們倆的身邊，示意李棲筠擡一下胳膊，他抓住封陵的手，放在李棲筠袖子那顆紫色胸針上：
“我媽可是把這個胸針都送給他了，你當然不用擔心啊。”
封陵手指細致劃過李棲筠衣服上的胸針，垂眸細細撫摸著胸針上的每一處細節，越摸，他臉上的表情就有平淡，到最後，李棲筠擡頭，發現他幾乎面無表情。
“小陵，”紀蘭方同樣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知道棲筠醫生這次說是救了阿姨的命也不為過，沈家當家夫人的救命恩人，得了這枚胸針，也不為過吧。”
他們如此語焉不詳，但是話語的重點都在指向一個事實，那就是這胸針的意義如此重大，大到李棲筠覺得整條胳膊都在發燙，他動了動胳膊，很想把這枚胸針取下。
一只手握緊了他的胳膊，另外兩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紀蘭方拍了拍他的肩，溫溫柔柔地笑著說：
“沈家歷任家主都會有一枚水晶戒指，與此同時，他們信任的朋友，會得到一枚紫色的水晶胸針。”
“胸針的寶石並不算多稀有，切割也不是多麽巧奪天工，就是一個普通的小玩意啦。只不過它除了裝飾你的人生以外，或許還有一個小小的作用——”
“這枚胸針代表沈家人的一個承諾——無論你有什麽要求，都可以來找我，我願與你患難與共。”
“沈家願幫你擺脫你不願意停留的處境，無論對手是誰，只要你想，只要沈氏能。”
“我想，我的命，很值這個承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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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亭剛喝進去一口水，聽到封陵這話直接被嗆住了。
他看了看一臉淡定，甚至可以說有些愉悅的封陵，又看了眼李棲筠，問他：
“汪青蕊，之前跟你說過，叫你，額誘惑老封嗎？”
李棲筠垂著眼睛搖了搖頭。
“現在有事嗎？”
“看他。”李棲筠擡起頭看了眼封陵，又飛快垂下頭去：“看他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他不是說引誘他也是我的工作內容嗎？”
“那就是沒急事了，”沈雪亭走到這兩人面前，拉住封陵的胳膊，往側對著李棲筠的方向扯了扯，讓他稍微讓開點身子，又抓住李棲筠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多封陵說：
“人我先帶到樓下去了。正好我媽今天過來也是想和他道聲謝。”
封陵不置可否，讓開了一些，讓這倆人下樓去了。
沈雪亭拉著李棲筠，走在木樓梯上，一步一步往樓下走，從李棲筠的角度可以看見他的發旋和跳躍的頭發。
他看上去真鮮活。
沈雪亭一邊在前面走，一邊碎碎念地說：
“封陵他也就這性子，之前眼睛沒出問題的時候嘴巴就毒，說話好聽的時候讓你恨不得把命獻給他給他賣命，不好聽的時候讓你恨不得再也不想看見這個人了。”
“可以說是比較神鬼二象性的一個人。”
“今天他說的那些你也不用在意，就當他被刺激到了發瘋呢，平時該幹嘛幹嘛，不用因為他的話有什麽心理壓力，也不用真的做什麽自己不喜歡的事。”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一樓的客廳，李棲筠目光越過大大的青花瓷瓶，透過垂下的花簾，看到汪青蕊言笑晏晏的一張臉。
沈雪亭的手還是沒有松開。
汪青蕊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向沈夫人示意了一下，沈夫人看到自家兒子和李棲筠一起走過來，表情很欣喜，微微起身，招呼兩個孩子過來。
李棲筠被沈雪亭帶著來到沈夫人的身邊。
汪青蕊很上道地，笑著說了一句：
“左邊有個小會客室，剛剛我已經讓趙媽收拾好了，也布上了茶點，幾位可以去裏面慢慢聊。”
“我也先上樓不打擾你們了。正好封耀快放假了，我也先上樓看看他房間還有沒有什麽要添上的。”
說完就裊裊婷婷地上了樓梯。
沈夫人和李棲筠、沈雪亭三人被指引著來到了會客室，沈雪亭走在最後，關上了門。
李棲筠站在會客廳中央，見沈夫人坐下，得了她一句“你也坐”以後才坐下。
紀蘭方目光慈愛地看著李棲筠，轉頭看了看沙發上正研究橙子的兒子，笑了笑，說：“雪亭，先別研究吃了，媽媽準備好給小李醫生的禮物呢？”
沈雪亭咽下橙子，擦了擦手，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綠絲絨盒子，口齒不清地說：“這呢這呢，帶了，出門前您提醒我三遍了，不可能忘的。”
李棲筠沒想到自己還會有禮物。
他看著被沈雪亭雙手遞到自己手上的禮物盒，又看了眼紀蘭方和沈雪亭的臉，看到兩個人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鼓勵自己打開看看的表情，終於，慢慢打開了這個看上去就很珍貴的禮物盒。
裏面靜靜躺著一枚紫水晶的胸針，正在黑色的絲絨盒墊上散著幽美的光。
李棲筠有些發楞，他又擡頭看了眼沈雪亭和紀蘭方的表情，確定二人臉上此刻只有期待後，端著打開的禮物盒，試探地問：
“送給我的嗎？”
“是啊，這屋子裏除了送給你，還能送給誰？”沈雪亭坐到他身邊，“你就安心收下吧。”
“不用覺得有什麽不合適的，小李醫生。”紀蘭方檢查得再及時，此刻到底也是個病人，她手搭在小腹上，臉色還有些蒼白，話語聲音雖輕，卻很是柔和：
“這次也是多虧了你的提醒，雪亭回家路上就勒令我去醫院做體檢呢。”
“要不是你，沒準我就真的沒把這肚子疼當回事，到時候發展成什麽更嚴重的......”
沈雪亭及時往她嘴裏送了塊蘋果：
“瞎說什麽呢，趕緊吃塊蘋果，平平安安的。快點。”
紀蘭方被他孩子氣的舉動搞得窩心，不好意思地沖李棲筠笑了笑，咽下了兒子送到嘴邊的水果。
李棲筠回了個微笑，看著對面母子的溫情互動，發現母子倆笑起來的時候會輕輕皺一下鼻子和眉毛。
他們臉上一模一樣的兩顆痣又在對視了。
只不過這次離得很近，近到孩子不用再穿著一身黑西裝，俯視雙眼緊閉的母親。
終於不再是遙遙相望。
原本沈雪亭埋過的白菊花這次也不存在了。
李棲筠環視了一下屋子，重新看回對面的二人。
屋子裏滿是花果的香氣，桌子上的青瓷瓶裏粉色的海棠開得正好，沈雪亭埋著臉的，是母親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的胳膊。
真好。
哪怕他最終沒有成功讓封陵過上本該幸福美好的人生，擁有此刻，也讓他覺得足夠了。
李棲筠定定看著面前兩個人的互動。
“小李醫生？”
紀蘭方被孩子鬧了一通，揉了幾下孩子的腦袋，終於讓沈雪亭老實下來，她看著李棲筠呆呆的、仿佛有些出神的模樣，有些關切地問了一句。
李棲筠終於回過神來，“嗯”了一聲，視線重新聚焦回來。
紀蘭方支使了孩子一聲，沈雪亭就站起來，走到李棲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安心收下吧，雖然你們醫生以後估計都是穿白大褂，平日的場合應該用不上戴胸針。”
“可是只要繼續往上爬，只要繼續讀書，總有一天，應該也會去參加什麽世界大會的吧？”
李棲筠擡頭看著沈雪亭瀟灑肆意的一張臉。
“你學習成績那麽好，平時老師也著重帶你做什麽項目吧。”沈雪亭笑著說：
“知道你要來照顧封陵的時候，我也查了查你的資料。當然這點挺不尊重人的，我之前也因為你是汪青蕊找來的，對你有偏見。這點我道歉。”
他雙手向上舉，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李棲筠正要開口說話，以為他是在跟自己開玩笑，想告訴他自己不在意，就看到沈雪亭迅速擺正了臉色，站得端端正正，而後，對自己微微俯身，垂下了頭。
那是一個鞠躬的姿勢。
李棲筠下意識看向紀蘭方。
卻只看到她溫柔地對自己眨了眨眼睛的笑臉。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沒有發出聲，過了會終於有些滯澀地開口：
“沒事。你做這些我也理解。”
“別總是說沒事啊，”沈雪亭重新站直，來到他身邊坐下，“你是來掙錢的，又不低人一等，況且論起專業能力，我和封陵還什麽都沒做成，你卻已經能照顧封陵，還能提醒我媽媽去做檢查了，你比我們都厲害。”
“再說了，你平時讀書那麽厲害，以後總能出席什麽專家大會，穿一身黑西裝的。”
“到時候你戴著這枚胸針，不是就有展現它的場合了，而且也襯你，很合適的。”
我嗎？
李棲筠垂頭看了眼胸針，又看了眼一臉明媚張揚的沈雪亭。
他讓他想到《物種起源》的最後一章。
生命如是之觀，何等壯麗恢弘。
他拿起手中那枚胸針，認真凝視起美麗的紫色水晶。
那是一朵永遠不會雕謝的紫羅蘭，那樣璀璨奪目，像極了小說裏男主與沈雪亭原本光輝燦爛的人生。
可是如今，它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過來下，孩子，阿姨幫你戴上。”紀蘭方招了招手，李棲筠順著她的動作乖乖走到她身邊。
紀蘭方拿起胸針，輕輕地將它別在了李棲筠綠色薄衫的袖子上。
李棲筠身姿有些僵硬，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只知道靦腆地笑。
紀蘭方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背，而後說：
“好孩子，手怎麽這麽冰。”
說完她兩只手都把李棲筠的手捂在了手心。
李棲筠的臉已經笑到發僵了。
沈雪亭笑得樂不可支，及時掏出手機，抓拍下來了這一瞬。
屋子裏重新言笑晏晏起來。
封陵拄著導盲杖從樓下下來，問過趙媽之後，來到會客室門口，聽到就是這樣的模糊而歡快的笑聲。
他敲了敲門。
屋內的聲音忽然停了。
封陵在門口：
“棲筠，是我。”
李棲筠看了眼沈雪亭，看到他淡淡皺起眉，又看了眼紀蘭方，卻看到這次這位溫柔的母親和孩子不再是一個表情，而是露出了一個揶揄的微笑。李棲筠心中淡淡不解。在紀蘭方點頭示意後，就走到門邊給封陵打開了門。
其實相比起他會來敲門，李棲筠更想知道的是，封陵是怎麽下的樓。
他在前面給封陵引路，再度聞到那陣熟悉的薄荷香氣。
很淡，但如影隨形，之前籠罩他，如今跟隨他。
封陵進了屋子後，和紀蘭方打了個招呼，在李棲筠坐在小沙發後，也來到他身邊，只不過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他靠著的沙發背後。
他簡單和紀蘭方寒暄了兩句，一長輩一殘障互相關心了下對方的身體後，封陵便開宗明義地說：
“他和汪青蕊沒什麽關系，你們想怎麽感謝他就怎麽感謝，不用考慮我。”
李棲筠擡頭，看到他冷硬的下顎線，覺得他是多此一舉。
沈雪亭則是單邊吊了下眉梢，多看了封陵幾秒。
紀蘭方臉上的笑意更大了。
她和這位熟悉的小輩開起了玩笑：
“怎麽跟人這麽緊啊小陵，連我們沈家怎麽感謝李醫生都不能放過。”
她一句一個沈家，一口一個李醫生，好像天然在和封家做切割。
像是在安慰封陵不用擔心自己會因為汪青蕊對李棲筠產生什麽誤會。
明明是在應封陵剛剛說的那句話，可落在封陵耳邊怎麽聽怎麽有些刺耳。
“是啊，不用擔心。”沈雪亭走到他們倆的身邊，示意李棲筠擡一下胳膊，他抓住封陵的手，放在李棲筠袖子那顆紫色胸針上：
“我媽可是把這個胸針都送給他了，你當然不用擔心啊。”
封陵手指細致劃過李棲筠衣服上的胸針，垂眸細細撫摸著胸針上的每一處細節，越摸，他臉上的表情就有平淡，到最後，李棲筠擡頭，發現他幾乎面無表情。
“小陵，”紀蘭方同樣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知道棲筠醫生這次說是救了阿姨的命也不為過，沈家當家夫人的救命恩人，得了這枚胸針，也不為過吧。”
他們如此語焉不詳，但是話語的重點都在指向一個事實，那就是這胸針的意義如此重大，大到李棲筠覺得整條胳膊都在發燙，他動了動胳膊，很想把這枚胸針取下。
一只手握緊了他的胳膊，另外兩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紀蘭方拍了拍他的肩，溫溫柔柔地笑著說：
“沈家歷任家主都會有一枚水晶戒指，與此同時，他們信任的朋友，會得到一枚紫色的水晶胸針。”
“胸針的寶石並不算多稀有，切割也不是多麽巧奪天工，就是一個普通的小玩意啦。只不過它除了裝飾你的人生以外，或許還有一個小小的作用——”
“這枚胸針代表沈家人的一個承諾——無論你有什麽要求，都可以來找我，我願與你患難與共。”
“沈家願幫你擺脫你不願意停留的處境，無論對手是誰，只要你想，只要沈氏能。”
“我想，我的命，很值這個承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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