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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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

10

“今天不上藥了嗎?”

今天的封陵只得到了李棲筠的一句“早上好”,便再沒聽到這個人說第二句話。他不知道這個人還在因為什麽對自己生氣,但也不打算就這麽讓難得緩和一些的病患關系重返冰點。

難道他看出來自己昨天才讓他上藥的真實目的了?

可是自己做的又有什麽問題呢?

再說了,哪怕他真的看出來了,又能怎樣呢?

封陵早在他剛來的兩天就已經發現李棲筠這人的弱點——脾氣好,又心軟,這樣的人,偏偏還是汪青蕊派來“照顧”他的。有時候他真的不得不感慨一下汪青蕊挑人的眼光。

這麽年輕,又這麽心軟,已經和汪青蕊之前請過來的所有人都完全不一樣了。

怎麽就讓自己遇上了呢?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摸到李棲筠細細的胳膊,兩個人都楞了一下,封陵立刻把手指探向李棲筠的衣角,揪住了一點柔軟的布料,問:

“那個藥,是只上一天就可以嗎?”

“是不是,病人不是比醫生更清楚嗎?”李棲筠低頭皺眉看著封陵拽著自己衣服的動作,卻沒有直接伸手把他的手揮下去,只是嘴皮子不饒人地嗆了他一句。

兩個人都不是笨蛋,他這話一出,封陵就立刻明白了他看出了自己刻意昨天要讓他上藥的真實含義。可他沒有戳穿,只是繼續裝傻,問:

“可是我的傷,李醫生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他指的是自己身上哪怕有什麽淤青,不痛的話自己又看不見,倒是不如李棲筠了解得明白。可這話偏偏一下子讓李棲筠想到這人在原著裏受過的諸多磨難,心一梗,就又差點心軟。

可他勸自己忍住了。

“傷處又不在我身上,封大少還是少和我開這樣的玩笑吧。”

“我上不上藥,上什麽藥都是您一句話的事。您說上就上,我都聽您的安排。”

“行。”封陵的眼睛像是在放空,帶著一點落不到實處的定,又帶著一點空洞。他手下用了點力氣,拽得李棲筠控制不住地偏向他身體一瞬,整張臉擡起,勾著唇角,說:

“那我覺得還是有必要上的,麻煩李醫生為我上藥吧。”

“好。”

李棲筠翻找出包裏的紅花油和噴霧,沒什麽遲疑,拿起噴霧,和封陵說了一聲,讓他掀起衣服,“滋滋滋”幾下,動作很利落,幾下就把藥上完了。

“李醫生。”

“嗯?”

李棲筠收好藥品,正要去收拾豆豆的糞便,就又聽到封陵叫住了自己。

“怎麽了?”他手下動作沒停,一邊清理蛇缸,一邊問:

“還有什麽事?”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李棲筠皺了下眉,卻還是說:

“你說,不過我可能答不上來。”

“沒關系。”封陵臉上的笑少了些,突然聲音有些輕地問他:

“你說,如果兩個人結了婚,只要是丈夫管錢,是不是最後都是一個德行?”

就像封彥軍,原本是靠著妻子家的扶持一步步走到今天,可發跡了之後,不還是出軌、私生子、霸占所有財產一個都不落下嗎?

自己從這種人手裏拿到一點錢,哪怕是刻意借著李醫生賣了點慘,又有哪裏真的稱得上是錯呢?

可李棲筠完全沒有想到封陵說的是他爸,也沒想到這是封陵是在拐著彎向自己解釋。

他回想了一下封陵這兩天經歷的事,又想了一下原著裏封陵的感情觀,後知後覺地認為他這是在和自己探討婚戀觀。

原著《風起江城》劇情走到後期,為了彰顯男主的命運多舛與癡情本性,特意安排了一位財經記者在采訪完男主後,出於調侃,問了一句男主如果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是不是對她也會像在商場上一樣雷厲風行,猛烈追求,最後一擊致命?

他還記得前世隔壁床的小姑娘給自己講到男主這段時,特意強調作者在這裏直接切了一個觀眾視角,講一位坐在小賣部替自家爺爺看店的中二少年,把電視調到財經臺後,就看著屏幕裏深藍色背景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在聽到主持人這個問題後靜靜思考了一會,隨後擡起頭,銳利的眼睛直視著鏡頭,像是能夠穿透屏幕對面人的心——

他說: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個人,那我會和我愛的人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少年聽到這話,吊兒郎當地叼著根棒棒糖棍,“切”了一聲,嘟囔了一句“裝逼怪。”

.......

此時的李棲筠難得地與書中那個少年的心情重合了。

他不知道封陵和自己說這些是什麽意思,他也沒有什麽豐富的感情經驗支撐他和封陵探討這個問題。李棲筠只能憑借自己的猜想,估計他是又想到了自己那位前未婚妻,都被退婚了還在想婚後的財政大權該交到誰手裏,不愧是被隔壁床小姑娘看得嗷嗷哭大喊“怎麽沒有個人過來愛你”的男主,夠癡情夠守男德的。

他順著他,隨口回了句:

“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呢?”

“我?”李棲筠想了下,有些無奈地道:“我想不出來。不過以後我結婚的話,應該也是把我的錢都給我老婆。”

“都給?”封陵被他這個回答逗笑了:

“一點私房錢都不留的嗎?”

“額,應該也會留一些,畢竟有些時候肯定要給另一半準備驚喜什麽的,總不能人家要過生日了,再去和她要錢。”

“是嗎?”封陵的語氣突然變淡了許多:

“那你未來的太太一定很幸福。”

李棲筠還沒想好怎麽回他,剛“額”了一聲,就聽到封陵緊接著就跟自己道了一句謝:

“謝謝你和我說這些,李醫生。”

李棲筠完全的一頭霧水,心想這兩句話被封陵連在一起說,聽起來好詭異。

他正想說一句“不客氣”回他,門就突然被敲響了。

“篤篤篤”,汪青蕊站在門外敲了三下門,隨後溫溫柔柔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過來:

“小陵,你的朋友過來看你了,都拜托他媽媽找到了我們家來。你要不要和他見一見?”

門外的汪青蕊抱著貓,笑瞇瞇地看了一眼身邊身量挺拔的少年,隨後一臉懊惱地低聲和他道歉:

“我這些天也是忙昏頭了,一直都不知道有人想來看看小陵。都怪下人不長眼,沈少爺登門這麽多次都被他們給攔下來,我也根本就不知道這事,害你們這麽好的朋友這些日子也都沒見上面。也是我管家不力,希望沈少爺多包涵。”

“沒事,”沈雪亭沒有戳穿他,面上同樣一派溫和,甚至還能順著她的話往上捧了一句:

“汪夫人治家無能的話,那我就真不知道江城還有誰稱得上是一句好手段了。”

汪青蕊撫了撫貓,點了點頭,留下一句“那你們年輕人慢慢聊。我去叫阿姨給你們準備果盤”,便裊裊婷婷地下樓去了。

沈雪亭應了聲好,看了眼她下樓的背影,剛收回眼,門就突然被從裏面打開了。

映入他眼簾的卻不是友人的那一張以冷帥出名的臉,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個溫柔的年輕人。

這是一張年輕人的面孔,白凈,溫和,瞳仁漆黑,唇色淺淡。身上柔軟的白襯衫布料將他整個人都襯得瘦削溫柔,原本精致的五官都因為這份溫和無害的氣質而減弱了攻擊性,看到這張臉的人只覺得自己看到了秋天的一個夜晚,涼幽幽的,不刺激,不奪目,淡淡的,但是可能會是多年後你總會記想起的一個晚上。

沈雪亭在來之前就已經聽說汪青蕊已經往封陵的房間裏安排了人,因此對這個家庭醫生實在有些先入為主的反感。他面上不顯,心底吐槽了一句果然人不可貌相,就對著李棲筠點了點頭,進去看起了封陵。

“來了?”

封陵沒等沈雪亭開口直接和他打招呼,沈雪亭看到他已經失去光彩的眼睛,內心一窒,嘴上卻還是和他開著玩笑:

“是啊,不來怎麽能看到您這副尊容,沒準過幾天我就看不到封大少難得看不見的模樣了。”

他話裏帶著調侃,可封陵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他沒有戳穿好友的好意,招呼他坐下,正想麻煩李棲筠給沈雪亭看一看房間裏的蛇,李棲筠已經很自覺地開口:

“那你們慢慢聊,我去樓下透口氣。”

“沒事......”

“我先去逛逛花園,你們先聊。”

李棲筠堅持,直接打斷了封陵的挽留,和沈雪亭點點頭當作打了個招呼,就徑直下樓去。

沈雪亭看著他走出門,片刻後又踱步到窗邊,看著樓下玫瑰花園裏出現了一抹白,就好像紅花叢裏突然飄進去了一只白蝴蝶。

是真去逛花園了。

沈雪亭靠在窗臺上,環著臂,淡淡地說:

“這人就是汪青蕊給你安排的新醫生?”

“嗯,”封陵同樣慢慢走到窗邊,“我覺得他挺好的。”

言外之意是不用告訴我你對他的評價了。

“唔,長得是夠好看的,”沈雪亭卻好像沒聽出來他的意味,而是把重點引到了李棲筠的臉上。他手撐在窗沿上,身體轉向屋內,偏過頭,重新看著樓下正摸著一朵紅玫瑰的人,隨後帶著淡淡嘲意地說:

“要不是知道你是真的看不見,我都要以為是汪青蕊給你下的美人計了。”

“不過誰又能說美人計是一定要給看得見的人下的。”

“雪亭,”封陵叫了他一聲。沈雪亭轉過頭看到他臉上皺著眉的表情,也就知道他是不樂意自己這麽說他這位家庭醫生的意思了。

見狀他及時把話題移開,笑著調侃,說:

“你好好求求人家,沒準哪天還能讓人家幫幫你的忙呢?”

“哪能,”封陵眼睛看不見,可同樣把頭轉向窗外,隔著層白色的紗簾,瞳孔正對著正在花園裏蹦蹦跳跳的李棲筠,輕聲說: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煩我。”

“幫我買個東西吧,我得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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