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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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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耀

06

封耀今天回家的時候特別開心。

他還在學校的時候就聽說封陵那個裝貨瞎了,樂得幾乎是學也上不下去了,書也不想念了,連他那些兄弟們拉上他一起打的游戲都不好玩了,一心就想著怎麽羞辱戲弄一下封陵。

這個死人臉整天不把自己和老媽放在眼裏的樣子特別可惡,整天冷冷淡淡的,好像自己和母親欠了他什麽似的。叫他和自己做對吧,這不就立刻來了報應,眼睛直接瞎了?

他在網上搜了好多如何羞辱盲人的資料,可是不知道這些搜索軟件都在幹嘛,每次他一問【該怎麽狠狠侮辱一個瞎子】,得到的答案都是勸他向善。

我呸!

封耀暗罵了一聲,一心想要想出一個能折磨封陵的好點子:是給他臉上糊粘鼠板,還是往他眼睛噴辣椒水呢?嘖,就算自己這麽做能勉強解氣,可要是做得太明顯,臉上無光的還是老媽.......老爸再寵著自己和老媽,好像也不能完全不聽董事會那幫老古板的意見......

他正心煩,同桌王哲言還不知好歹,搭上來條胳膊,神神秘秘地開口:

“我說封二少,我家新進了一個好東西,要不要去看看?”

他說話時擠眉弄眼,一看就沒憋什麽好事,封耀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沒什麽好氣地說:

“滾滾滾,小爺我心煩著呢。”

“別煩啊,”王哲言嬉皮笑臉:“再說了,沒準見到我家裏那寶貝,你就沒空心煩了。”

“賣什麽關子?”封耀翹起二郎腿,手指還不停刷著手機,頭也不擡地問:“要請我就把話說清楚,不明不白的我可不去。到時候把我忽悠過去了,你給我看5000一夜的“公主”,我找誰說理去?”

現在小學年級的男生普遍精神早熟——成熟是沒成熟一點,嘴裏談及男女之事時卻是很熟練。幾乎每個男生都正是瘋狂躁動,滿腦子都是□□那點子事的時候。平時老師讓某某同學幫忙插個優盤,只要說出“插”這個字都能引起一波怪笑,直接讓這幫雄性的精神狀態高潮。封耀猜王哲言搞得這麽神秘,也就逃不開這點事。

“哎呀封二少你要這麽想我我可就真沒地說理去了,我真要招待你,哪能點什麽公主啊?”他笑著,臉上的青春痘都泛著紅,湊到封耀耳邊悄悄說:“是我哥,新買了條蛇。確切來說是條蟒,又粗又長,還特別漂亮。”

“剛進家門的時候可把我咬了好幾口呢,你瞧,”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牙印:“把我咬成這樣了我還能這麽誇,可想而知有多帶勁。你不去看看,我是真為你可惜。”

本來還興致缺缺的封耀不知道聽到了什麽字眼,原本耷拉的眼睛直接睜大了,點點頭,嘴角單邊斜斜勾起,下巴往校門口一指:

“你要這麽誇,那一會我還得真跟你去看看了。”

***

封耀在看過王哲言家裏那條蟒蛇後,就已經想好了自己應該拿封陵怎麽辦。

放學回家的日子,他先去街上的爬寵店買了條蛇,拎著小盒子興致勃勃地回了家。反正那個死人臉也看不見了,自己給他房間裏放條蛇還不得把他嚇出個好歹來,哈哈哈。誰都不知道蛇會什麽時候爬到封陵的身上,給他來一口,最好是徹底給他兩只眼睛都來上一口,讓這瞎子的眼球都壞死才好。

就算到時候查到他頭上,他也可以說是自己想養,結果一不小心沒看住蛇,才會讓它爬去封陵的屋子,還咬了他。再說了,老爸老媽那麽愛自己,真給封陵咬出什麽事來也不會怪自己的。

誰讓除了他,現在能繼承封氏的,就只有自己了呢?

況且他還是個殘疾人了。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別墅,草草和趙媽打了個招呼,提前問了下汪青蕊現在是不是在書房,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就趁著樓道沒人看見自己,就把蛇丟進了封陵的屋......

好大哥,你可別怪我,要怪就怪自己運氣不好,只能等著被蛇咬吧。

他哼著小曲,下了樓,隨後便笑著直奔所有人都在等著服侍他的餐桌。

***

“嘿你這小家夥,怎麽這麽不乖啊?”

李棲筠正拿著手機對準了爬箱裏的小黑蛇拍,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這蛇已經知道了眼前這個奇怪的龐然大物舉起手機只為了給室友分享視頻並嘲笑自己,看到李棲筠拿起手機後就很不高興,一直試圖伸頭,好像想把他的手機頂飛。又因為剛來到新家還不太熟悉,有些不安,躲在小角落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偷窺著李棲筠。這副又慫又想反抗的模樣逗得李棲筠喜不自勝,一根手指在箱子外的玻璃壁上一會指上,一會指下,看著小蛇吐著信子,腦袋亂晃。

“它做什麽壞事了嗎?”

封陵聽著耳邊李棲筠含笑的聲音,摩挲著手指的動作停了一瞬,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沒有啊。”李棲筠一邊檢查自己剛剛拍好的視頻一邊給封陵解說:“就是它很怕人,又因為我拍它不高興,想反抗我又反抗不過的樣子很好笑。”

“聽上去確實。”

“是啊,”李棲筠又逗了會蛇,過了一會為自己在這樂,男主在旁邊安安靜靜的,還附和自己的情況感到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便主動找話題地開口問他:

“雖然我也不理解你為什麽要養它吧,”他陡然提高了嗓音,幾乎像是話劇演員在舞臺上表演喊臺詞一樣:“也看不見,身體都殘疾成這樣,還想養什麽蛇,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怕它給你咬了!”

封陵被他突然變大的嗓門嚇了一跳,饒是李棲筠時不時來這兩下子,他也還是會被無預警的臺詞表演打得措手不及,此時聽著李棲筠的挖苦,心裏已經漸漸重新變得麻木了,對著他站著的方向點了點頭,在這人終於恢覆正常聲量後,聲音很平靜地問他:

“你說,這條蛇起什麽名字好?”

“我不知道啊,”李棲筠回答道:“還是你來給它起名吧,我一向是個起名苦手。再說了這是你的蛇,你來起也是應該的。”

“那麻煩李醫生給我描述一下它長什麽樣子吧。”

“額,好。”李棲筠一邊悄悄安慰剛才因為自己的表演被重新嚇得縮回到洞裏的小蛇,一邊給封陵努力地描述這條黑王蛇的樣貌:

“它就是很黑,黑得發亮,眼睛、鱗片和信子都是純黑色的。整條蛇看起來特別好看,特別漂亮,也特別乖,大眼睛和黑豆似的,你看了就會覺得心軟。”

李棲筠作為top級大學的醫學生,平常被客觀的病理描述腌入味兒了,努力措辭試圖讓封陵能夠體會到這條小蛇的貌美,可努力了大半天,最後還是被自己蒼白的描述鬧了個紅臉。

“眼睛像黑豆嗎?”

“啊,是,不光像黑豆,還像黑寶石,像墨,像是純黑色的垃圾袋和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路。”

“那就叫豆豆吧。”封陵笑了,像是為他這麽多的聯想與比喻。

“豆豆?”

“對,豆豆。”

他點了點頭,給這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蛇直接蓋棺定論了名字。

能被一個人在描述中著重提及、還用了很多詞匯來形容的東西,一般都是這個人看重的東西。

封陵擡起頭,淺色的眸子對著李棲筠的方向彎了彎,縱使雙眼失去了光彩,本色好看得也是人間少見的殊容。

“畢竟李醫生不是說,它的眼睛很好看嗎?”

“嗯?”

李棲筠聽著他的話,下意識擡起頭,對視上他雙眸的那一刻,忽然呆楞了一下。

他是說,蛇的眼睛很好看嗎?

李棲筠轉過頭,重新看了眼一臉呆萌、睜著無辜豆豆眼的小蛇,又再度看了眼封陵微彎的、淺茶色的眼睛,一時間有些分不清——

到底是誰的眼睛好看啊?

***

“過來。”

汪青蕊在聽李棲筠給自己匯報完封陵新買的東西之後,隨便一猜,就聯想到了自己好兒子的頭上。她晾了兒子一天後,終於還是把封耀叫到了書房。汪青蕊坐在書桌後的黑色座椅上,低頭翻看著最近一些太太們遞上來的請帖,頭也不擡地對站在桌子對面的兒子催促道:“站那麽遠幹什麽,怕我給你吃了?”

封耀戰戰兢兢不敢過去,小聲解釋說:

“媽,我也沒幹什麽特別出格的事,就是我想著封陵整天對咱們母子倆那副死樣子,現在終於能整一整他了,我就沒忍住......”

“你還知道是現在才終於能治一治他,”汪青蕊冷哼一聲,長長的指甲隨意撥弄了一下桌面上的水仙花,擡起眼冷冷地看他,道:“現在股東會那幫老頭子,有多少人都在盯著你和封陵,你是不是不知道?”

“我......”

“媽知道你心裏委屈,有多少年都是咱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過來的,你的苦,媽還能不知道嗎?”

她走到一向自己這個根本沒什麽真正惡毒心思的兒子身邊,握住他的肩膀,低下頭與他對視:

“只是事情要做得幹凈一點,讓人挑不出什麽錯來知道嗎?”

“媽!你是說.......”

封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汪青蕊看著兒子驟亮的眼睛,剛才緊繃了許久的臉也終於忍不住笑了,她笑得花枝亂顫,嚇得原本還在腳邊賣萌打滾求關註的小貓都翻了個身,抓緊從她的身邊跑開了。

汪青蕊倒也不氣,只是臉上依舊帶著笑,很滿意地對封耀說:

“比如你這次,媽就覺得做得還不錯啊。哪怕被你爸看到,也是有方法圓回去。”

“不愧是我兒子啊。”

“媽媽媽媽媽!”封耀得了她的鼓勵,徹底激動,像只撒潑打滾的小熊崽,一下子抱住了汪青蕊的脖子:“我就知道媽媽最好最聰明最理解我了。”

“你啊,就知道撒嬌。”

汪青蕊笑著把孩子抱在懷裏,眼睛望向門後封陵房間的方向。

任何阻攔我兒子得到這份家業的人都不行。

哪怕是封彥軍也不行。

更何況是一個已經瞎了的封陵。

她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默默地想:

哪怕小耀今天放的蛇沒能把那個瞎子咬壞又怎麽樣?

一個瞎子,對上條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房間的蛇,都不想著查明白,先想著養起來。還真是跟他那個看什麽都想救一救裝作多溫柔的死去的媽一個樣。

她心底冷哼了一下,覺得封陵想養蛇也沒什麽不好。

人也殘疾了,還成了這幅玩物喪志的模樣,如果被他爸看到了,又會是什麽場面呢?

汪青蕊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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