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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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黑色的卡宴駛過小區閘機，繞過錯亂停泊的車輛，最終停在舒真家樓下。
藺橋剎車，換擋，保持空調啟用的狀態，熄滅了車的前燈。
他說：“我本來想，你一定覺得突然，心裏還沒想清楚，我不能逼得太急，要給你空間。所以這兩天沒有著急聯系你，今天本來也不想說這種話……”
舒真想要解自己的安全帶，藺橋卻先他一步，按開了自己的，又傾身過來，替舒真按了一下插片按鈕，同時一條手臂穿過舒真面前，替他將安全帶歸了位。
“除了剛才說的那一點，”藺橋低聲說，“把其他顧慮也告訴我，好嗎？”
其實坐在車裏聊這些總有點不正式。他應該選一個更好的場合，更正式，也更清醒的時候，整理好自己的腹稿，做好引導話題的準備，再向舒真提起這些。
然而謹慎封鎖的心意一旦開了口子，就會變得難以隱藏。
舒真在戀愛上笨拙沒經驗，藺橋自己也是一樣。
他們都會在某個時刻領悟到，戀愛這件事本身，就沒法像工作計劃表中整體的排單，或者會議桌上的談判一樣，按時按序，有緊有松。
一旦時機到來……一旦時機到來，每個人都只能朝前走，直到幸運地抱住對方，或把自己撞得遍體鱗傷。
“我也……不知道。”舒真兩天內做好的心理建設正在被推翻。他試圖抵抗，卻不可否認，周日晚上那種堅定的、“我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已經產生了一點動搖。
藺橋的手從他身前收回，全程他都和他保持著一兩公分的距離，沒有觸碰到他。舒真卻產生了一種被擁抱過的錯覺。
真的擁抱他，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舒真坐在位置上沒動，藺橋回到駕駛座上，說：“會擔心資金的問題嗎？”
“什麽？”
“擔心未來，如果我們……分手，”藺橋摘下一直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低頭檢查了一下鏡片。
他從車隔鬥裏取出眼鏡盒，低著頭用裏面的布擦拭鏡片，說：“……如果我們分手，我會斷掉《動物之家》的資金？”
舒真看著他，沒說話。
藺橋很少在他面前做這種非必要的動作。
“可以再補充一條協議，”藺橋說，“我提前將資金委托給第三方監管——”
藺橋的近視度數很輕，平時不太需要戴眼鏡，只有工作時，偶爾需要看投屏中的小字時，才會把眼鏡戴上。
舒真原先覺得他很適合眼鏡，戴著很文雅。這會兒卻又覺得，好像還是不戴更好。
因為不文雅的藺橋，在結束一天工作之後落下的額發，解開的、最頂端的那一顆紐扣，還有他略顯疲憊、以及此刻對舒真透露出的些許掩飾，都讓舒真怦然心動。
我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喜歡他一點？
愛情沒有系統，無法用數值量化。
但愛情也許可以升級，量變的盡頭會產生質變，質變發生的瞬間，再遲鈍的人也會感悟到自己的心跳。
“——這樣無論我們兩個人的關系如何變化，只要項目還在正常推進，《動物之家》的資金就不會斷鏈。”
舒真看了他很久，沒對他提出的方案發表意見，而是問：“你是不是……有點在意決華那句話？”
藺橋一開始沒回答，手上的動作停下。好幾秒後他笑了笑，說：“有一點吧。建立你對我們的信心，本來也是我的責任之一。如果我讓你覺得我們很難長久，說明我做的還不夠。”
每個人的話語中總隱藏著心意與深意。舒真說：“其實我都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交往會怎麽樣。”
藺橋頓了頓，舒真接著道：“……所以我也沒考慮過交往後可能會分手……什麽的。”
藺橋擡起眼，靜靜地看著他，舒真有點不敢看他，低頭錯開視線：“至少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我沒有想到過。現在也沒有把這個當作問題。”
坐在車裏還是太近了，舒真想，就算車內沒有開燈，也足夠讓他無所遁形。
藺橋笑了一聲，低沈的聲音裏帶著很明顯的愉悅。
他說：“謝謝，你願意解釋，我很高興。”
他把眼鏡收好，放進了隔鬥內，舒真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好了很多。
“還有其他的嗎？”他還是看著舒真，問，“就算很覆雜，也可以一點一點說給我聽。我有耐心，只怕你不想說。”
舒真說：“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幫我們留意辦公場地的？”
“兩個月前。”藺橋說，“怎麽了？”
“兩個月前，我們的協議才剛剛開始。“舒真說，“你是不是早就決定……會給我投錢？這半年的草創階段，只是為了給我多一點時間準備？”
藺橋沒說話。他自己的想法比舒真說的要覆雜一些。但本質來說，舒真的理解沒有錯。
沈默等於默認，舒真按了一下自己的額角，說：“我……不想這樣吧。私人感情摻雜到項目裏，讓我覺得很危險。你不應該盲目地信任我。”
這話舒真本來沒想說，但今晚藺橋又對決華承諾，國慶前就能完成工作室的註冊。這一重大節點，也比原定的時間提前了許多，讓舒真感到有點不安。
“你是投資人，應該監管我，”舒真望著窗外小區中庭的榕樹，說，“不能因為我們的私人感情關系，就一路給我開綠燈。”
他艱難地組織語言，卻總覺得詞不達意。
但藺橋已經聽懂了，因為舒真雖然思緒混亂，在意的問題卻很質樸。
他希望他們在項目上能夠公私分明。
藺橋說：“你覺得我在對你‘放水’？”
舒真“嗯”了一聲。
藺橋說：“如果我說沒有呢？”
沒有嗎？舒真懷疑地看向他，藺橋說：“我和你一樣重視這個項目。”
這是一種舒真尚且還沒有領會的“重視”。
藺橋道：“我本來打算，等你的項目完成，或者至少快要完成的時候，再向你告白。”
“……”舒真說，“但《動物之家》的研發計劃有兩年……”
“兩年。”藺橋說，“錯過是會有點可惜。但如果我們能在一起，後面還有二十年，四十年。所以我願意等一等，不想讓你像現在這樣做取舍。”
舒真：“……”
舒真一下說不出話來。
兩年在他看來，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期限。但在藺橋這裏，兩年時間與未來的人生相比，仿佛只是光陰一寸。
藺橋說：“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我也希望幫你完成它。”
舒真的眼睛紅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麽容易掉眼淚的人，好像每次面對藺橋，就很難控制自己。
“我……”舒真說，“我知道了……謝謝。我……”
謝謝你願意珍重我的夢想，願意尊重名為“舒真”的靈魂。
謝謝你的耐心，也謝謝你的理解。
謝謝你包容我對你不成熟的感情，包容我在這件事上的搖擺和猶豫。
他的聲音哽咽了。之前每次都忍住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順著臉頰滑下，在月夜下折射出一點微光。
藺橋的手臂動了動，但真的擡起來前，他湊近一些，低聲問：“幫你擦眼淚，可以嗎？”
舒真沒說話，但朝藺橋那邊轉了點身。於是藺橋會意，伸出手，以指腹擦掉了那滴淚水。
接著他傾身過來，手掌拖住舒真的面龐，在那一點痕跡上，輕輕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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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卡宴駛過小區閘機，繞過錯亂停泊的車輛，最終停在舒真家樓下。
藺橋剎車，換擋，保持空調啟用的狀態，熄滅了車的前燈。
他說：“我本來想，你一定覺得突然，心裏還沒想清楚，我不能逼得太急，要給你空間。所以這兩天沒有著急聯系你，今天本來也不想說這種話……”
舒真想要解自己的安全帶，藺橋卻先他一步，按開了自己的，又傾身過來，替舒真按了一下插片按鈕，同時一條手臂穿過舒真面前，替他將安全帶歸了位。
“除了剛才說的那一點，”藺橋低聲說，“把其他顧慮也告訴我，好嗎？”
其實坐在車裏聊這些總有點不正式。他應該選一個更好的場合，更正式，也更清醒的時候，整理好自己的腹稿，做好引導話題的準備，再向舒真提起這些。
然而謹慎封鎖的心意一旦開了口子，就會變得難以隱藏。
舒真在戀愛上笨拙沒經驗，藺橋自己也是一樣。
他們都會在某個時刻領悟到，戀愛這件事本身，就沒法像工作計劃表中整體的排單，或者會議桌上的談判一樣，按時按序，有緊有松。
一旦時機到來……一旦時機到來，每個人都只能朝前走，直到幸運地抱住對方，或把自己撞得遍體鱗傷。
“我也……不知道。”舒真兩天內做好的心理建設正在被推翻。他試圖抵抗，卻不可否認，周日晚上那種堅定的、“我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已經產生了一點動搖。
藺橋的手從他身前收回，全程他都和他保持著一兩公分的距離，沒有觸碰到他。舒真卻產生了一種被擁抱過的錯覺。
真的擁抱他，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舒真坐在位置上沒動，藺橋回到駕駛座上，說：“會擔心資金的問題嗎？”
“什麽？”
“擔心未來，如果我們……分手，”藺橋摘下一直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低頭檢查了一下鏡片。
他從車隔鬥裏取出眼鏡盒，低著頭用裏面的布擦拭鏡片，說：“……如果我們分手，我會斷掉《動物之家》的資金？”
舒真看著他，沒說話。
藺橋很少在他面前做這種非必要的動作。
“可以再補充一條協議，”藺橋說，“我提前將資金委托給第三方監管——”
藺橋的近視度數很輕，平時不太需要戴眼鏡，只有工作時，偶爾需要看投屏中的小字時，才會把眼鏡戴上。
舒真原先覺得他很適合眼鏡，戴著很文雅。這會兒卻又覺得，好像還是不戴更好。
因為不文雅的藺橋，在結束一天工作之後落下的額發，解開的、最頂端的那一顆紐扣，還有他略顯疲憊、以及此刻對舒真透露出的些許掩飾，都讓舒真怦然心動。
我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喜歡他一點？
愛情沒有系統，無法用數值量化。
但愛情也許可以升級，量變的盡頭會產生質變，質變發生的瞬間，再遲鈍的人也會感悟到自己的心跳。
“——這樣無論我們兩個人的關系如何變化，只要項目還在正常推進，《動物之家》的資金就不會斷鏈。”
舒真看了他很久，沒對他提出的方案發表意見，而是問：“你是不是……有點在意決華那句話？”
藺橋一開始沒回答，手上的動作停下。好幾秒後他笑了笑，說：“有一點吧。建立你對我們的信心，本來也是我的責任之一。如果我讓你覺得我們很難長久，說明我做的還不夠。”
每個人的話語中總隱藏著心意與深意。舒真說：“其實我都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交往會怎麽樣。”
藺橋頓了頓，舒真接著道：“……所以我也沒考慮過交往後可能會分手……什麽的。”
藺橋擡起眼，靜靜地看著他，舒真有點不敢看他，低頭錯開視線：“至少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我沒有想到過。現在也沒有把這個當作問題。”
坐在車裏還是太近了，舒真想，就算車內沒有開燈，也足夠讓他無所遁形。
藺橋笑了一聲，低沈的聲音裏帶著很明顯的愉悅。
他說：“謝謝，你願意解釋，我很高興。”
他把眼鏡收好，放進了隔鬥內，舒真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好了很多。
“還有其他的嗎？”他還是看著舒真，問，“就算很覆雜，也可以一點一點說給我聽。我有耐心，只怕你不想說。”
舒真說：“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幫我們留意辦公場地的？”
“兩個月前。”藺橋說，“怎麽了？”
“兩個月前，我們的協議才剛剛開始。“舒真說，“你是不是早就決定……會給我投錢？這半年的草創階段，只是為了給我多一點時間準備？”
藺橋沒說話。他自己的想法比舒真說的要覆雜一些。但本質來說，舒真的理解沒有錯。
沈默等於默認，舒真按了一下自己的額角，說：“我……不想這樣吧。私人感情摻雜到項目裏，讓我覺得很危險。你不應該盲目地信任我。”
這話舒真本來沒想說，但今晚藺橋又對決華承諾，國慶前就能完成工作室的註冊。這一重大節點，也比原定的時間提前了許多，讓舒真感到有點不安。
“你是投資人，應該監管我，”舒真望著窗外小區中庭的榕樹，說，“不能因為我們的私人感情關系，就一路給我開綠燈。”
他艱難地組織語言，卻總覺得詞不達意。
但藺橋已經聽懂了，因為舒真雖然思緒混亂，在意的問題卻很質樸。
他希望他們在項目上能夠公私分明。
藺橋說：“你覺得我在對你‘放水’？”
舒真“嗯”了一聲。
藺橋說：“如果我說沒有呢？”
沒有嗎？舒真懷疑地看向他，藺橋說：“我和你一樣重視這個項目。”
這是一種舒真尚且還沒有領會的“重視”。
藺橋道：“我本來打算，等你的項目完成，或者至少快要完成的時候，再向你告白。”
“……”舒真說，“但《動物之家》的研發計劃有兩年……”
“兩年。”藺橋說，“錯過是會有點可惜。但如果我們能在一起，後面還有二十年，四十年。所以我願意等一等，不想讓你像現在這樣做取舍。”
舒真：“……”
舒真一下說不出話來。
兩年在他看來，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期限。但在藺橋這裏，兩年時間與未來的人生相比，仿佛只是光陰一寸。
藺橋說：“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我也希望幫你完成它。”
舒真的眼睛紅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麽容易掉眼淚的人，好像每次面對藺橋，就很難控制自己。
“我……”舒真說，“我知道了……謝謝。我……”
謝謝你願意珍重我的夢想，願意尊重名為“舒真”的靈魂。
謝謝你的耐心，也謝謝你的理解。
謝謝你包容我對你不成熟的感情，包容我在這件事上的搖擺和猶豫。
他的聲音哽咽了。之前每次都忍住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順著臉頰滑下，在月夜下折射出一點微光。
藺橋的手臂動了動，但真的擡起來前，他湊近一些，低聲問：“幫你擦眼淚，可以嗎？”
舒真沒說話，但朝藺橋那邊轉了點身。於是藺橋會意，伸出手，以指腹擦掉了那滴淚水。
接著他傾身過來，手掌拖住舒真的面龐，在那一點痕跡上，輕輕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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