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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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最終舒真還是接受了藺橋的提議,決定先吃早飯。

畢竟決華已經打亂了他們一整個周末的安排,沒道理今天不請自來還要害他們連早餐都吃不上。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菜品很豐盛,中西結合。不過相處了兩個多月,舒真也算是看出來了,藺橋和自己都不是那種很能幹飯的類型。舒真拿了一碗艇仔粥,一個煎蛋,加一杯鮮榨的蘋果汁,藺橋的分量比他還少,只有一碟炭烤海鮮拼點蔬菜,配了一杯紅茶。

這麽點東西,真抓緊時間十分鐘也就吃完了。但他們誰也不著急,保持著極低的進食速度,同時還在聊天,大有一種要吃到早飯餐廳關門的態勢。

舒真一邊在腦子裏組織之後面對決華時的措辭,一邊朝藺橋介紹了“老湯”的事。

他計劃要請的場外援助正是老湯。

這是一位資歷比決華更深,和舒真認識時間也足夠長,互相都能信任的業內頂級美術。

“不過他自己本人薪酬水平應該很高。”舒真說,“我和他以前是同事關系,也不方便直接去問他的薪酬。可能要請人事老師那邊幫忙和他接觸,替我談一個價格,再請法務老師,幫忙列個合同……”

藺橋正在切割一塊鱈魚。

他用幹凈的刀叉分出一小塊中心部位的魚肉,放到幹凈的小碟子裏,推向舒真,舒真就話音一頓,說:“給我嗎?”

“嗯。”藺橋說,“味道還可以,試一試。”

這裏的海鮮有專門的櫃臺,都是客人下單後,師傅鐵板現煎。鱈魚只灑了一點鹽和胡椒調味,表面有一層金黃色的薄脆。

舒真嘗了一口,確實很好吃。

藺橋便又切了一塊,放在他的碟子裏,說:“直接聯系維維,讓他幫你協調。”

“好。”舒真笑了一下,沒吃第二塊魚肉,“你這樣投餵我,讓我覺得我有點像小迪。”

藺橋揚眉,舒真沒繼續說,喝了兩口蘋果汁。藺橋便放下了刀叉,也笑了笑,不再分自己的食物給他。

兩人吃完飯是九點多,舒真又回房間裏拿了背包,到到九點半,才一起下樓。

酒店的大堂裏有一片休息區,裏頭設有卡座。周日大清早,休息區裏沒有其他客人,獨身的男性只有一位,坐在靠近墻壁的位置上。

那是個高瘦的男人,頭發半長微卷,隨手紮在腦後。一身衣褲都是純黑,沒有logo和花紋。他單臂搭著沙發靠背,另一手搭在交疊的雙腿上,手裏握著手機,但沒有玩,眼睛盯著某個地方一動不動,像在發呆。

舒真和藺橋對視一眼,朝他走了過去。那男人很快註意到他們,視線轉過來,但沒有站起來與他們打招呼的意思。

舒真說:“決華老師,是嗎?”

對方點了一下頭,態度十分冷淡。

舒真也不介意,在他對面坐下了,主動自我介紹道:“我們《動物之家》的代表。我是制作人,舒真。”

對方打量了他片刻,說:“發短信的是你?”

“是我。”

對方又看向藺橋,意思是“你呢?”,但舒真卻沒繼續為他介紹,藺橋自己也只是對他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決華皺眉,似乎是對他們的態度不太滿意。

舒真吃早飯的時候已經理順了思路,也不想和他拐彎抹角,直接道:“我想先問一下,你昨天放我們鴿子兩次的原因。”

決華說:“家裏有點事。”

“很急的事嗎?”舒真笑道,“我只追問這一次,你不願意解釋,我也不會抓著不放的。”

決華沒有立刻說話,有點防備地看著他們。

舒真也不說話,和他對視,順便觀察。剛才離得遠,他只看了個大概,此刻離得近了,才看清他的長相。

相較於他豐富的工作履歷,決華的年紀看起來不大,最多不過三十左右。他的皮膚很白,卷曲的頭發又很黑,下巴上有一點胡渣,不像是平時就在留,更像是昨夜新長出來的,早上沒來得及刮。

他整個人沒什麽血色,眼裏的紅血絲透露出一種熬了大夜的疲憊。

“沒什麽好解釋的,隨便你們怎麽想。”決華說,“我今天過來,也只是路過,能談就談,不能談我就走了。”

早上七點多路過這裏嗎?舒真還是笑著說:“好吧,那就跳過這個話題……”

他轉身從包裏拿出筆電,接上鼠標和手柄,放在兩人中央的桌上,說:“這是我們兩個月前做的demo,當時是為了參加一個比賽。你如果對我們有興趣,可以現在試玩一下。如果沒興趣,直接走也可以的。”

決華的視線在電腦和舒真之間來回片刻,沒有立刻動。恰好這時,舒真的手機上來了電話,是個陌生號碼。

舒真轉頭對藺橋說:“應該是點的咖啡到了,我去拿。”

藺橋點點頭,示意他去。於是舒真起身離席,桌上剩下決華和藺橋兩人,決華說:“你也是項目的人?”

藺橋朝他笑笑,這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算是吧。”

算是?決華皺眉道:“做什麽的?程序嗎?”

“目前是在給他當助理。”藺橋謙遜地說,“替他開車,陪他聊天,做點雜務。”

決華:“……”

這話顯然是胡扯,決華說:“你當助理,你讓制作人自己去拿咖啡?”

“是啊。”藺橋笑了笑,“他脾氣好,不會計較這些。多等你一天,不也什麽都沒說?”

決華:“……”

“不過你說的對。”藺橋又道,“他大度是他的品格。我依仗這一點不把他放在眼裏,就是我厚臉皮了。”

決華:“…………”

藺橋:“不是嗎?”

怎麽會有人指桑罵槐,還要朝人家確認,“你好,聽懂了嗎?”

決華沈默了兩秒,拿起了桌上的手柄。

舒真在酒店門口和外賣員碰頭,取了咖啡,回來的時候,決華已經啟動了游戲,正在跑新手流程。

藺橋則不知道從哪裏拿了本雜志,放在腿上翻閱。

舒真以眼神詢問,藺橋對他一笑,又搖了搖頭,意思是沒聊什麽,也沒有特殊情況。

舒真便拆了紙袋,來分咖啡,三杯美式,誰也不少。

“不知道你喝什麽,就隨便點了。”舒真說,“不好意思,早上讓你等我們了。”

決華沒說話,錯開視線看了一眼外賣紙袋上的票據。

一趟外賣送過來至少半個小時以上,說明舒真和藺橋至少在半個小時前,就已經知道自己在樓下等他們。

舒真點這杯咖啡的目的本來也是為了告訴他這一點,見他已經看出來了,就笑了笑,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了。

決華放下了手柄。

舒真問:“怎麽樣?”

決華:“不怎麽樣。”

舒真虛心請教:“你覺得哪裏有問題呢?”

“我沒有義務現在就給你建議。”決華冷漠地說,“你們既然跑到杭州來找我,說明你們也知道自己美術上的缺陷,直接開條件吧。”

舒真說:“條件是雙方的。你這麽不認可我們,還有談的必要嗎?”

決華沒碰舒真給的那杯咖啡,抱臂靠坐在沙發上,冷眼對著他們兩人。

舒真本來以為,這人大清早跑過來,應該多少還是有意向的,或許也願意解釋一下昨天的事,順勢道個歉,再和他們聊正事。

沒想到卻是來了等於沒來,溝通意願差到這種地步,再坐下去,和浪費時間也沒有區別了。

舒真嘆了一口氣,擡手合上了自己的電腦,說:“既然如此,我覺得也沒必要談了,要不今天就這樣吧?

決華:“……”

藺橋適時起身:“我先去退房,電梯集合?”

舒真沒和他商量過打配合的事,但藺橋的反應也恰好,便點頭道:“我送決華老師到門口就來。”

決華:“……”

舒真說走絕不是裝模作樣,他三兩下收拾了電腦,對決華做了個“請”的手勢。

決華大概也沒想到,這兩人來回五百公裏到杭州,等了一天一夜後會這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就這樣一舉終結了談話。

“這話現在說可能有點晚了。”舒真見他不動,“不過我和剛才那位……同事,其實都還挺忙的。”

“怪我浪費你們時間了?”決華以為舒真是要抱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舒真這才發現,這人非常高,比自己高就算了,沒準比藺橋還要再高個兩三公分,這麽往跟前一站,還挺有壓迫感。

舒真也沒退讓,朝他笑笑,說:“我只是想說,這麽忙的時候還跑到杭州來,是因為我們真的很誠心,覺得你會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決華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掏了一根咬在嘴裏,邊往外走邊說:“失望了?”

“有點遺憾吧。”舒真說,“我看你微博上發了很多動物速寫,感覺你應該是個喜歡動物的人。”

決華道:“喜歡動物,不代表就一定會對你的項目感興趣。”

“是的。”舒真說,“是我先入為主了,所以才說遺憾。”

決華咬了一下煙蒂,沒有說話。兩人出了酒店,他走到門口的吸煙垃圾桶旁,拿出打火機點了煙。

“來一根?”他把煙盒朝舒真遞了遞。

“謝謝,我不抽。”舒真道,“說完這句話我就走了,同事還在等我。”

決華說:“同事?”

“嗯。”舒真聽出他語氣裏的不同尋常,“怎麽了?”

決華說:“不是男朋友嗎?”

舒真:“?”

決華吐了口煙,玩味地說:“沒必要裝傻吧,大家反正都一樣。”

舒真:“……??”

舒真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這下反而是決華楞了楞。

決華凝視了他許久,漸漸意識到舒真是真的不知道,說:“……你沒打聽我上一次離職的原因?”

“你說……背調嗎?”舒真被他搞得一頭霧水,“那要先取得你同意吧?而且你也沒有說要來,我為什麽要提前背調你?”

決華:“……”

“本來這個問題,我是打算當面問你的。”話都說到這裏了,舒真幹脆道,“在上家哪裏幹得不開心,遇到了什麽問題……要是你願意過來的話,我這邊能規避的我都會提前註意。”

決華以一種看珍惜動物的目光打量舒真:“你是白癡嗎?”

舒真:“…………”

這下輪到舒真無語了,怎麽還人身攻擊?

不過決華也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了,鄒研也總罵他笨蛋。

“私自背調違法的啊。”舒真說,“我只是遵紀守法,遵紀守法有錯嗎?”

決華從見面開始就一直緊繃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松動:“……你剛才想說什麽?”

“我想說,”舒真認真地說,“可能這是個不切實際的願望,但我希望加入這個團隊的人,都是因為喜歡。”

喜歡什麽?

——喜歡動物,喜歡游戲,喜歡《動物之家》。

從履歷和作品來看,決華已經滿足了前面兩條。

這也是舒真決定來杭州的原因。可惜,第三條沒有對上。

“除此以外的部分,”舒真說,“工資,福利,股份,未來分紅……我能給的都會給。當然肯定比不上大公司能給你的待遇,畢竟我們一共也就500萬,要養活大家兩年,還得留錢買外包和宣發。”

決華又點了一支煙,說:“有人說過你很幼稚嗎?”

舒真:“……”

決華:“上過班嗎你?”

舒真:“…………”

舒真深呼吸,控制住了自己。

決華戲謔地看著他,舒真當作沒聽到他的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藺橋那邊沒催促,不過他和決華已經聊了近十分鐘,該說的已經說完,該走了。

決華的第二支煙還沒到底,舒真說:“那我就先走了,你……”

“謝謝你早上特地過來。”舒真想了想,還是說,“你最近是不是都沒休息好?早點回去吧。”

他本來沒打算說這話,但和決華在門外聊這幾句話的功夫,又發現決華的臉色真的很差,人也很瘦。

明明是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怎麽有種隨時要暈倒的感覺?

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舒真沒問出口,心裏倒是基本已經相信了,決華昨天也許真的是遇到了什麽急事,才放了他們鴿子。

他揮揮手,一手拉著背包肩帶,這就準備走了。

決華卻突然說:“去背調吧。”

舒真:“?”

“背調完了如果你還覺得無所謂,到時候再聯系我。”

決華隨手按滅煙,兩步跨下了酒店前的高臺階,背對著舒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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