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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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我真的喜歡他啊。
舒真不動聲色地按了按手腕，心臟裏好像也萌生了一種奇怪的觸感。
怪不得鄒研說，遇到了就會知道。
到這種程度，還真是想裝作不知道也難。
“任務我做了兩套，”舒真控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說，“長線是模擬整個游戲，從頭開始，一路跑到游戲結束，就算只玩主線也需要至少12個小時。短線是跑單個任務就行，大概1小時內可以結束，就是你剛才看過的那疊任務卡，你可以從那裏面抽1張。”
藺橋沒有抽，直接拿走了最頂上的那張——【尋找失蹤的巡護隊員】。
“這個任務應該是……圖鑒第27和28頁吧，我記得。”
藺橋便將圖鑒翻到27頁，上面寫著：
【盜獵者】
-潛伏於草原深處、通過捕獵野生動物獲益的亡命徒。有些隸屬於固定的組織，有些則獨自行動。
-持有不同程度的武裝。槍械，陷阱，無人機，藥品……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弄不到。
-對動物來說非常危險，對人類也是。
【巡護協會】
-由全球各地的志願者們自發組建的巡衛隊，旨在阻止盜獵團夥針對野生動物所進行的捕獵行動。
-由各大基金會募捐資金維系運轉，但因盜獵團隊的滲透和賄賂，協會內部似乎處於不穩定狀態，難以保障前線隊員的安全。
-常有隊員在執行任務時失蹤、犧牲。眾所周知，這是一份非常危險的工作。
“雖然這是玩法模型，但為了方便理解，我還是寫了一點簡單的文字包裝。【盜獵者】和【巡護協會】是游戲裏的兩個重要勢力，一個是敵人，一個是合作方。合作方的好感度可以培養……”
游戲裏的好感度可以培養，現實裏呢？
舒真不著邊際地想，他和藺橋之間的好感度……應該也還可以吧？只是好感條的終點，不是愛情而已。
但能一直這麽合作下去也不錯，對不對？
誰又能說這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陪伴呢？
“這些描述都是臨時的，以後文案到崗了，會重新疊代。”舒真說，“世界觀要從頭梳理的，動物和夥伴們的人設，也要交給文案整理。”
“文案的招聘計劃在什麽時候？”藺橋說，“不和主美一起進行？”
“我計劃是十月初，和其他人員一起。”舒真答道，“文案可以請正職，也可以考慮直接發包，線上合作。這樣人選的餘地會大很多，相對來說，還是美術這邊困難一點。”
舒真心裏有計劃，藺橋便不再問，將吉普車的卡片放到了起點上，說：“開始吧。”
“好。”舒真說，“先扔一次骰子，決定天氣……”
整體來說，舒真設計的這套模型邏輯已經相當完善，只要體驗者掌握了規則，就可以像大富翁游戲一樣，脫離舒真這個上帝視角的解說，自行進行游戲。
藺橋的記憶力和邏輯感都很好，即便電子游戲經驗不多，也能結合舒真寫在卡片上的文字，推測出舒真的設計意圖。
所謂雨季，天氣，地形，盜獵者，巡護隊，舒真希望的，是在這個游戲裏，盡可能塑造真實的草原環境。
那麽按照“真實”原則推測，盜獵團隊應當活動於犀牛、大象等動物容易出沒的地區，巡護隊員當然也會去這些地方追擊盜獵團隊。
水和食物要保證一天以上的餘量，提前規劃補給的路線；
彈藥要節約使用，角色的技能則相反，是可再生資源，該用的時候就要用。
游戲時間的第3天，藺橋找到了第一個水源地，並繞著水源，展開了搜索。
第4天，藺橋探索到了一處以及棄用的營地，在營地裏找到了一本被雨水淋濕的日記，和一件留有彈痕的破損衣服。
舒真從卡堆中找出代表日記和衣服的卡片給他，上面提示道：
【老舊的日記本】
-不知道主人是誰的日記，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又因為被雨淋過，大部分字跡已經模糊。
-隱約還能看清一些話，“象群……北……追……”
-把它帶回去，也許有人能認出上面的筆跡？
【破舊的迷彩服】
-這是一件縫補過多次的迷彩服，有多處彈孔痕跡，並滲滿了暗黑的舊血。
-衣服內側靠近左胸口的位置縫著一個名牌，因為血跡，上面的名字模糊不清。
-也許上面還殘留著他主人的味道。
藺橋將夥伴犬的卡片推向舒真，說：“使用技能。”
舒真用骰子模擬系統內部的隨機，投擲多次後得出了兩個坐標，在地圖對應的上標記了兩個“？”。
這兩個“？”的方向一南一北，藺橋所處的位置正好在兩個“？”的中間。
“北邊是盜獵團？”藺橋說，“南邊是我的任務目標？”
舒真笑了笑，沒回答。
藺橋也不是要從他那裏獲得答案，沈吟片刻後，選擇在這個廢棄營地修整一夜，在天亮後前往南邊的標記點。
最終他在那裏找到了一具已經腐爛的人類遺體，並將遺體火花後，與日記和迷彩服一起帶回了動物園。
“任務完成，發放獎勵。”舒真交給藺橋一枚代表$100的砝碼，說，“巡護協會友好度增加，通訊開放，接下來可以隨時和巡回協會的代表人聯絡，也可以通過他們的渠道，購入新的武器了。”
舒真將代表商店的一疊卡片交給藺橋，當作這一輪游戲的獎勵。藺橋卻問：“如果去北邊，結局是什麽？”
“去北面會觸發‘盜獵團內訌’事件，最終讓你逮捕一名落單的盜獵者。”舒真解釋道，“因為這是初期版本，我沒有在任務裏設置太難的敵人，所以會用這個事件代替‘主角擊敗盜獵團’的戰鬥過程，最後你從被捕的盜獵者口中得知，你在搜尋的那名巡護隊員曾經和他們交戰，已經被他們射殺了。”
藺橋：“……”
舒真說：“怎麽了？覺得哪裏有問題嗎？”
“我以為可以救他。”藺橋說，“沒有救他的路線嗎？”
“你想救他嗎？”舒真說，“這個版本的劇情都是臨時的，如果你覺得能救下他比較好，未來這條任務線的結局，我可以和文案溝通……”
藺橋卻做了個手勢，說：“我不是要修改你的劇情，只是想問你，我的行為是否會影響到他的結局。”
舒真反應過來：“你是希望……這個劇情能有‘救了人’和‘沒救到’的兩種結局？”
“分出了兩個路線，”藺橋說，“結局卻只有一個？這有點違反我的直覺了。”
“我懂了。這是一個很基層的問題。”舒真笑道，“撇開劇情本身不談，這涉及到的其實整個游戲任務系統的結構——”
舒真用指尖沾了點酒杯壁上化開的水，隨手在深色的桌面上畫出了一個樹狀的結構，說：“線性結構和分支型結構，是不同的做法，兩邊帶來的資源量需求也完全不一樣……”
兩人的第一杯酒都已經差不多喝完，藺橋擡手叫來服務生，下單了新的酒，順便替舒真要了紙和筆。
舒真包裏其實帶了備用的紙筆，不過藺橋既然要了，他也欣然接過，用簡單的圖示給藺橋說明。
“一個游戲的劇情，如果做真正的線性，即玩家無論如何行動，劇情都是既定的，不存在多種路線，那麽涉及到劇情的所有資源，比如播片動畫、劇本、角色的演出，就都是可控的，是做完即止的——”
這種做法下，劇情演出的品質就可以適當拔高，用能給到的最大資源，為玩家盡可能演繹這段既定的劇情。
就像舒真自己喜歡的《勇敢的心》，還有前段時間他們一起體驗的《靈魂擺渡人》，又或者舒真沒有在競品中提到的許多經典rpg游戲一樣，主旨都是將一個故事說完整，說動人，說精彩。
“也有一些沙盒，或者策略游戲，會從玩法上，就給予玩家選擇故事結局的可能，甚至讓玩家自己來書寫一個故事……”
然而這麽做，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平均的敘事質量就會下降。
敘事的重點也會從“一個完整的故事”轉向“一個故事的多種可能”。
“我自己的想法裏，這個游戲裏的人類角色不應該有太大的力量去改變動物們的生活，但我也一直在猶豫，主角到底能夠做到什麽程度。”
關於這一點，其實OG那天，舒真在他的5分鐘宣講裏就已經體現過。
舒真做這個游戲的初衷，不是為了讓玩家來當救世主，裏面的人類角色，雖然手持武器，但最終也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是這個龐大世界中微小的參與者。
“人類和動物們是對等的。”舒真說，“所以這個游戲才叫《動物之家》，而不是《我的動物園》。所以動物們才能開口說話，因為他們與人類平等，我認為‘交流’是一種大家平等的影射……”
這麽說可能有點扯遠了，舒真說：“這也是為什麽我現在的設計裏，每個任務都是單一結局。一旦玩家行為可以幹預結局，我會感覺‘人類’在這個故事裏太有力量，有點影響游戲核心的氣質吧。”
《動物之家》的故事誕生於最初的key word，“相遇”和“離別”。
在舒真的感悟裏，這兩個詞語正應攜帶著一種無可抵抗的命運感。
在宏偉的自然之力下，這個星球上的生命們不斷相遇，不斷離別。這聽起來或許有一些悲傷，但相遇時碰撞出的火花，離別後留下的回憶，又何嘗不是一種生生不息的浪漫？
“每個人的命運之石，都只有自己能推動，動物們也一樣。”舒真做了個推的動作，“也許這會讓這個游戲裏的主角看起來有點無力，但我想用更輕快的態度去破解它——就像《靈魂擺渡人》那樣，雖然大家都會死，但只要不懼怕，自然地去接納它，反而會更珍惜還在一起的時間，珍惜活著時的羈絆吧。”
這種想法無疑帶著強烈的個人主義，舒真自己也清楚，這麽做在主流市場上並不討好。
按舒真以前的工作環境，在他說出這段話的瞬間，他過往的同事和制作人們，就會站出來反駁他，告訴他“玩家們感受不到”，“你這種想法沒有意義”，“這一點也不爽文，違反市場規律”，或者更直接一點，“不許做，改掉”。
就連毛奇兵，在OG剛開始時，舒真曾經嘗試朝他解釋這些，他的回應也只是：聽不懂，太覆雜了，但隨便你吧。
所以藺橋會怎麽說呢？
舒真握著手裏的筆，在原本用於服務生記單的小本子上，無意識地畫下了一串線圈。
“我向你提出投資的那天，你問過我為什麽。”
藺橋開口了，舒真在酒精的作用下，覺得他的聲音有點遙遠。
舒真側過頭去看他，藺橋說：“那時我的回答，出於一些顧慮，有所保留。但今天覺得可以告訴你，舒真……”
藺橋的聲音低沈和緩，語調很慢，仿佛每個字都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思索。
“我投資你，是因為你的產品讓我覺得，它很像你。”藺橋說，“我希望幫助你完成它。”
舒真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脫離了管控，明知道不該問還是說出口了：“你喜歡它嗎？我是說《動物之家》……”
“用‘喜歡’定義，不太準確。”藺橋沒看舒真，目光落在桌面上，“對我來說，因為感興趣，邁出第一步去嘗試不難，真的做好準備去喜歡，又是另一件事了。”
舒真：“……”
劇烈跳動的心臟倏而平靜，酒精帶來的灼熱也須臾冷卻。
舒真劃掉了紙上那兩個意義不明的圈，朝藺橋笑了笑，說：“好的，那我們……再跑一次？我需要堆量測試，免得系統裏有bug，嗯……”
他語無倫次，藺橋卻像沒察覺到，直接翻開了第二張任務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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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真不動聲色地按了按手腕，心臟裏好像也萌生了一種奇怪的觸感。
怪不得鄒研說，遇到了就會知道。
到這種程度，還真是想裝作不知道也難。
“任務我做了兩套，”舒真控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說，“長線是模擬整個游戲，從頭開始，一路跑到游戲結束，就算只玩主線也需要至少12個小時。短線是跑單個任務就行，大概1小時內可以結束，就是你剛才看過的那疊任務卡，你可以從那裏面抽1張。”
藺橋沒有抽，直接拿走了最頂上的那張——【尋找失蹤的巡護隊員】。
“這個任務應該是……圖鑒第27和28頁吧，我記得。”
藺橋便將圖鑒翻到27頁，上面寫著：
【盜獵者】
-潛伏於草原深處、通過捕獵野生動物獲益的亡命徒。有些隸屬於固定的組織，有些則獨自行動。
-持有不同程度的武裝。槍械，陷阱，無人機，藥品……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弄不到。
-對動物來說非常危險，對人類也是。
【巡護協會】
-由全球各地的志願者們自發組建的巡衛隊，旨在阻止盜獵團夥針對野生動物所進行的捕獵行動。
-由各大基金會募捐資金維系運轉，但因盜獵團隊的滲透和賄賂，協會內部似乎處於不穩定狀態，難以保障前線隊員的安全。
-常有隊員在執行任務時失蹤、犧牲。眾所周知，這是一份非常危險的工作。
“雖然這是玩法模型，但為了方便理解，我還是寫了一點簡單的文字包裝。【盜獵者】和【巡護協會】是游戲裏的兩個重要勢力，一個是敵人，一個是合作方。合作方的好感度可以培養……”
游戲裏的好感度可以培養，現實裏呢？
舒真不著邊際地想，他和藺橋之間的好感度……應該也還可以吧？只是好感條的終點，不是愛情而已。
但能一直這麽合作下去也不錯，對不對？
誰又能說這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陪伴呢？
“這些描述都是臨時的，以後文案到崗了，會重新疊代。”舒真說，“世界觀要從頭梳理的，動物和夥伴們的人設，也要交給文案整理。”
“文案的招聘計劃在什麽時候？”藺橋說，“不和主美一起進行？”
“我計劃是十月初，和其他人員一起。”舒真答道，“文案可以請正職，也可以考慮直接發包，線上合作。這樣人選的餘地會大很多，相對來說，還是美術這邊困難一點。”
舒真心裏有計劃，藺橋便不再問，將吉普車的卡片放到了起點上，說：“開始吧。”
“好。”舒真說，“先扔一次骰子，決定天氣……”
整體來說，舒真設計的這套模型邏輯已經相當完善，只要體驗者掌握了規則，就可以像大富翁游戲一樣，脫離舒真這個上帝視角的解說，自行進行游戲。
藺橋的記憶力和邏輯感都很好，即便電子游戲經驗不多，也能結合舒真寫在卡片上的文字，推測出舒真的設計意圖。
所謂雨季，天氣，地形，盜獵者，巡護隊，舒真希望的，是在這個游戲裏，盡可能塑造真實的草原環境。
那麽按照“真實”原則推測，盜獵團隊應當活動於犀牛、大象等動物容易出沒的地區，巡護隊員當然也會去這些地方追擊盜獵團隊。
水和食物要保證一天以上的餘量，提前規劃補給的路線；
彈藥要節約使用，角色的技能則相反，是可再生資源，該用的時候就要用。
游戲時間的第3天，藺橋找到了第一個水源地，並繞著水源，展開了搜索。
第4天，藺橋探索到了一處以及棄用的營地，在營地裏找到了一本被雨水淋濕的日記，和一件留有彈痕的破損衣服。
舒真從卡堆中找出代表日記和衣服的卡片給他，上面提示道：
【老舊的日記本】
-不知道主人是誰的日記，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又因為被雨淋過，大部分字跡已經模糊。
-隱約還能看清一些話，“象群……北……追……”
-把它帶回去，也許有人能認出上面的筆跡？
【破舊的迷彩服】
-這是一件縫補過多次的迷彩服，有多處彈孔痕跡，並滲滿了暗黑的舊血。
-衣服內側靠近左胸口的位置縫著一個名牌，因為血跡，上面的名字模糊不清。
-也許上面還殘留著他主人的味道。
藺橋將夥伴犬的卡片推向舒真，說：“使用技能。”
舒真用骰子模擬系統內部的隨機，投擲多次後得出了兩個坐標，在地圖對應的上標記了兩個“？”。
這兩個“？”的方向一南一北，藺橋所處的位置正好在兩個“？”的中間。
“北邊是盜獵團？”藺橋說，“南邊是我的任務目標？”
舒真笑了笑，沒回答。
藺橋也不是要從他那裏獲得答案，沈吟片刻後，選擇在這個廢棄營地修整一夜，在天亮後前往南邊的標記點。
最終他在那裏找到了一具已經腐爛的人類遺體，並將遺體火花後，與日記和迷彩服一起帶回了動物園。
“任務完成，發放獎勵。”舒真交給藺橋一枚代表$100的砝碼，說，“巡護協會友好度增加，通訊開放，接下來可以隨時和巡回協會的代表人聯絡，也可以通過他們的渠道，購入新的武器了。”
舒真將代表商店的一疊卡片交給藺橋，當作這一輪游戲的獎勵。藺橋卻問：“如果去北邊，結局是什麽？”
“去北面會觸發‘盜獵團內訌’事件，最終讓你逮捕一名落單的盜獵者。”舒真解釋道，“因為這是初期版本，我沒有在任務裏設置太難的敵人，所以會用這個事件代替‘主角擊敗盜獵團’的戰鬥過程，最後你從被捕的盜獵者口中得知，你在搜尋的那名巡護隊員曾經和他們交戰，已經被他們射殺了。”
藺橋：“……”
舒真說：“怎麽了？覺得哪裏有問題嗎？”
“我以為可以救他。”藺橋說，“沒有救他的路線嗎？”
“你想救他嗎？”舒真說，“這個版本的劇情都是臨時的，如果你覺得能救下他比較好，未來這條任務線的結局，我可以和文案溝通……”
藺橋卻做了個手勢，說：“我不是要修改你的劇情，只是想問你，我的行為是否會影響到他的結局。”
舒真反應過來：“你是希望……這個劇情能有‘救了人’和‘沒救到’的兩種結局？”
“分出了兩個路線，”藺橋說，“結局卻只有一個？這有點違反我的直覺了。”
“我懂了。這是一個很基層的問題。”舒真笑道，“撇開劇情本身不談，這涉及到的其實整個游戲任務系統的結構——”
舒真用指尖沾了點酒杯壁上化開的水，隨手在深色的桌面上畫出了一個樹狀的結構，說：“線性結構和分支型結構，是不同的做法，兩邊帶來的資源量需求也完全不一樣……”
兩人的第一杯酒都已經差不多喝完，藺橋擡手叫來服務生，下單了新的酒，順便替舒真要了紙和筆。
舒真包裏其實帶了備用的紙筆，不過藺橋既然要了，他也欣然接過，用簡單的圖示給藺橋說明。
“一個游戲的劇情，如果做真正的線性，即玩家無論如何行動，劇情都是既定的，不存在多種路線，那麽涉及到劇情的所有資源，比如播片動畫、劇本、角色的演出，就都是可控的，是做完即止的——”
這種做法下，劇情演出的品質就可以適當拔高，用能給到的最大資源，為玩家盡可能演繹這段既定的劇情。
就像舒真自己喜歡的《勇敢的心》，還有前段時間他們一起體驗的《靈魂擺渡人》，又或者舒真沒有在競品中提到的許多經典rpg游戲一樣，主旨都是將一個故事說完整，說動人，說精彩。
“也有一些沙盒，或者策略游戲，會從玩法上，就給予玩家選擇故事結局的可能，甚至讓玩家自己來書寫一個故事……”
然而這麽做，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平均的敘事質量就會下降。
敘事的重點也會從“一個完整的故事”轉向“一個故事的多種可能”。
“我自己的想法裏，這個游戲裏的人類角色不應該有太大的力量去改變動物們的生活，但我也一直在猶豫，主角到底能夠做到什麽程度。”
關於這一點，其實OG那天，舒真在他的5分鐘宣講裏就已經體現過。
舒真做這個游戲的初衷，不是為了讓玩家來當救世主，裏面的人類角色，雖然手持武器，但最終也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是這個龐大世界中微小的參與者。
“人類和動物們是對等的。”舒真說，“所以這個游戲才叫《動物之家》，而不是《我的動物園》。所以動物們才能開口說話，因為他們與人類平等，我認為‘交流’是一種大家平等的影射……”
這麽說可能有點扯遠了，舒真說：“這也是為什麽我現在的設計裏，每個任務都是單一結局。一旦玩家行為可以幹預結局，我會感覺‘人類’在這個故事裏太有力量，有點影響游戲核心的氣質吧。”
《動物之家》的故事誕生於最初的key word，“相遇”和“離別”。
在舒真的感悟裏，這兩個詞語正應攜帶著一種無可抵抗的命運感。
在宏偉的自然之力下，這個星球上的生命們不斷相遇，不斷離別。這聽起來或許有一些悲傷，但相遇時碰撞出的火花，離別後留下的回憶，又何嘗不是一種生生不息的浪漫？
“每個人的命運之石，都只有自己能推動，動物們也一樣。”舒真做了個推的動作，“也許這會讓這個游戲裏的主角看起來有點無力，但我想用更輕快的態度去破解它——就像《靈魂擺渡人》那樣，雖然大家都會死，但只要不懼怕，自然地去接納它，反而會更珍惜還在一起的時間，珍惜活著時的羈絆吧。”
這種想法無疑帶著強烈的個人主義，舒真自己也清楚，這麽做在主流市場上並不討好。
按舒真以前的工作環境，在他說出這段話的瞬間，他過往的同事和制作人們，就會站出來反駁他，告訴他“玩家們感受不到”，“你這種想法沒有意義”，“這一點也不爽文，違反市場規律”，或者更直接一點，“不許做，改掉”。
就連毛奇兵，在OG剛開始時，舒真曾經嘗試朝他解釋這些，他的回應也只是：聽不懂，太覆雜了，但隨便你吧。
所以藺橋會怎麽說呢？
舒真握著手裏的筆，在原本用於服務生記單的小本子上，無意識地畫下了一串線圈。
“我向你提出投資的那天，你問過我為什麽。”
藺橋開口了，舒真在酒精的作用下，覺得他的聲音有點遙遠。
舒真側過頭去看他，藺橋說：“那時我的回答，出於一些顧慮，有所保留。但今天覺得可以告訴你，舒真……”
藺橋的聲音低沈和緩，語調很慢，仿佛每個字都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思索。
“我投資你，是因為你的產品讓我覺得，它很像你。”藺橋說，“我希望幫助你完成它。”
舒真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脫離了管控，明知道不該問還是說出口了：“你喜歡它嗎？我是說《動物之家》……”
“用‘喜歡’定義，不太準確。”藺橋沒看舒真，目光落在桌面上，“對我來說，因為感興趣，邁出第一步去嘗試不難，真的做好準備去喜歡，又是另一件事了。”
舒真：“……”
劇烈跳動的心臟倏而平靜，酒精帶來的灼熱也須臾冷卻。
舒真劃掉了紙上那兩個意義不明的圈，朝藺橋笑了笑，說：“好的，那我們……再跑一次？我需要堆量測試，免得系統裏有bug，嗯……”
他語無倫次，藺橋卻像沒察覺到，直接翻開了第二張任務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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