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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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誠如湯哥所說,吳小能的問題並不難處理。

周日當天,舒真與吳小能一起看了一場電影,吃晚飯時同她說明了情況。吳小能本來還嘰嘰喳喳,興高采烈,一聽舒真提起OG決賽那天的事就變成了鵪鶉,飯還沒咽下去,事兒就全交代了。

鄒研的確在吳小能加入《動物之家》前,就已經和她說過,有個工作機會很不錯,但可能要等兩個月才有消息,期間你就幫舒真做做事,兩個月後我會找你。

“學姐都是為我好,不是故意瞞著你。”

晚飯吃的是茶餐廳,吳小能抱著杯絲襪奶茶,抽著鼻子朝舒真解釋:“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敢告訴你,學姐早就提醒我了,趁早跟你說,是我看你沒發現,就想,那我就不說了吧,說了大家還難過……”

“為什麽要難過啊?”舒真把甜品推到她面前,笑著說,“你有好工作,我高興都來不及吧。”

吳小能眼圈紅紅:“我怕你覺得,學姐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你能做起來。”

“誒。”舒真笑道,“這不是很正常嗎?獨立游戲立項,本來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而且如果不是藺橋,我們確實已經敗了啊,這沒什麽好說的。”

吳小能抿著嘴,憑她的眼力,看不出舒真是強顏歡笑,還是真的這麽想。

舒真說:“自己怎麽想的呢?以後還回不回《動物之家》?”

“當然要回啊!”吳小能眼睛一瞪,“難道你想我別回?我靠舒真你不能當這種渣男!”

舒真說:“……咱倆誰渣誰啊?”

吳小能縮縮脖子,一下不吭聲了。這事兒不管怎麽樣,還是她和鄒研隱瞞在先。

她雖然缺根筋,卻也不是完全沒情商,知道這也就是舒真,才能一點脾氣不發,還與她好好坐在這裏講道理,要換成毛奇兵,雖然不至於絕交,但估計也不會再跟她合作了。

舒真說:“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回不回,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我也都會保留你的股權,只是未來你的參與度不同,分給你的股權數量也會不一樣。”

“其實學姐也跟我說,讓我自己想清楚,半年以後到底怎麽選呢。”吳小能為這事兒惆悵了好幾星期了,這下跟舒真說開了,簡直是有一肚子的話想講,“我是真的想回《動物之家》,可我回去,是不是反而給你們添麻煩啊?”

“想多了啊。”舒真說,“你要真決定回,其他事情我會安排的。但你現在的工作機會確實很難得,直接放棄,別說研姐,我也替你可惜。”

吳小能糾結得就是這一點。她畢竟才23歲,大學將將畢業。要她在這個年紀判斷,大廠的工作,和舒真這邊的獨立工作室,哪一個才是她該走的路,實在太過困難。總有種無論怎麽選,未來都會後悔的不好預感。

“不能延遲判刑嗎?”吳小能說,“我不能到半年後再選嗎?”

“不行啊,”舒真說,“美術難招,我已經和藺橋那邊的人事老師談好,要開始招人了。”

吳小能幽怨地對手指。

舒真說:“不過我這裏有一個折中的提案……”

吳小能的眼睛唰得又亮了。

舒真的“折中提案”很簡單,他會保留不低於5%的股權給吳小能,同時和毛奇兵一起,分出比吳小能更高的份額,給未來的主美。

在項目開始後,吳小能不必辭職,依舊保留大廠的工作,但可以以特聘顧問的方式,參與項目美術的工作,在本職工作以外的時間裏,根據吳小能本人的意願,由主美對她進行局部任務的分配,比如出個動物人設圖,或者畫一點視覺圖之類。

這麽一來,吳小能等於還是《動物之家》的一份子,拿著股權,合情合理,跟主美和其他美術的關系,也相對比較好平衡,主打一個能處就處,處不了就回避。

“你要是工作不忙,就多幹點。工作忙,就少幹點。”舒真說,“我會跟藺橋協商,預留一筆股份,用來激勵研發期貢獻突出的員工。你幹得多,可以從這部分裏再分一點給你。”

這是舒真自己想了兩周後,找到的最平衡各方的解法。吳小能一聽就連連點頭,恨不得當場答應。舒真卻說:“先不著急,你回去再跟研姐商量一下。順便請她幫我們一起找主美。明天白天,給我答覆就行。”

吳小能:“……”

舒真喊來服務員買單,吳小能走出餐廳時,人還有點茫然,等坐著網約車,到了小區門口,一看時間,竟然才6點半!

他們下午看的《馴龍高手》,5點20才散場,也就是說她和舒真一頓飯,連帶著說事加打車回家,竟然才花了1個小時!

這過高的效率搞得吳小能頭暈目眩,她本來還想問問舒真,能不能去他家玩一會,一起打打游戲,但不知為何,對著今天的舒真又有點說不出口。

舒真一如以前每次和她出門,體貼地把她送到了家樓下,吳小能糾結了一路,臨到這時,才揪著手指,說:“舒真,你你你,你是不是還是有點生我們的氣?”

舒真不明所以:“我生什麽氣?”

“就就就……”吳小能兩手打架,“就你今天,感覺好不一樣……有點像奇兵哥?不不對……像那個,那個……”

舒真:“?”

吳小能本來是覺得,今天的舒真雖然還是笑瞇瞇的,但說話時那種直奔重點的語氣,有點像毛奇兵。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舒真的攻擊性還是沒有毛奇兵那麽強,充其量只是沒有給她表演廢話的時間,要是換做毛奇兵,估計上桌三句話,就該把她懟得下不來臺了。

“我覺得你今天有點……呃……”吳小能思來想去,“對了!像藺老師!就是那種笑瞇瞇的,但又不說廢話的,看起來脾氣好好的,實際上對別人都無所謂的……”

舒真:“?”

舒真:“藺橋是這樣的嗎?”

“是啊!”吳小能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自信,答得斬釘截鐵,“你是不是最近跟他溝通多了,被他傳染了?”

舒真:“……”

是這樣嗎?不會吧?舒真回憶自己今天吳小能的對話,完全想不起來,他有哪句話,或者哪一瞬間的表現,能讓吳小能聯想到藺橋身上。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了。”吳小能說,“我就是覺得你有點不一樣了,要是以前的話,你肯定會坐在餐廳裏,陪我聊到我想通為止的。”

“吳小能同志,想太多了啊。”舒真無奈道,“我只是最近有點忙不開,著急跟你說完事,回家工作而已。”

“哦哦……”吳小能期期艾艾地,“那你要註意休息,不要太累了……”

舒真點點頭,又說:“而且我也不是很懂你們美術的晉升體系,這種事我陪你聊,不如放你回家找研姐,你倆把事情聊清楚了,給我一個結論就行了,是不是這樣?”

吳小能登時愧疚。舒真現在一個人扛著《動物之家》,壓力肯定不小。自己幫不上忙就算了,還和鄒研一起對他遮遮掩掩的,實在有點沒意思。

“我……我知道了。”吳小能囁嚅道,“我這就回去給學姐打電話,順便跟她說,要找主美的事。”

她拎著小挎包轉身跑了。舒真則站在原地松了口氣,心想好歹這一周,總算有一件事是做完的了……接著打道回家,繼續改他的玩法設計。

一個游戲,最耗時是美術,最難做,必定是玩法。

舒真也不記得是在哪裏看到過的,說前幾年,因為國內某手游大火,帶動了一片做內容向游戲的狂潮。所有項目紛紛入場,卷美術,卷劇情,卷大世界,結果是,什麽都沒卷出來,反而搞的市面上產品悉數同質化,到今天,仿佛手游只剩下了大世界一條路,而大世界本身,又因為找不出玩法,如同迷霧一般,成為了無數研發團隊難以攀登的大山。

於是就有游戲人站出來,呼籲大家放下同質化的內容內卷,回歸本質,專註打磨玩法,讓游戲保留作為游戲最大的特征——即好玩,可以反覆玩,可以讓人快樂地“玩”。

然而這事就是,喊口號容易,做起來難。就像周六下午,他在藺橋家的閣樓裏,看著藺橋玩《靈魂擺渡人》時說的一樣,一個游戲,最重要,也最難做的,就是玩法。

用電子游戲來舉例,可能還不太好懂。但倘若說麻將,或撲克,事情就很好理解——

一個游戲,只要玩法立得住,足夠好玩,美術,文案,這些外在的包裝甚至都不重要,正如麻將與撲克,人們打幾萬局也不會厭。

再縮放視野回到電子游戲,能長年累月站在暢銷榜前幾位的幾款手機游戲,確實也都是因為核心玩法過硬,才能用每個版本很小的維護量,一直維持著高額盈利。

越是好的玩法,越歷久彌新。

於是玩法的打磨,基本可以說是每個游戲的重中之重,也是一個項目立根的起點。

“這個游戲敘事很有意思,主角是擺渡人,要在世界裏找到那些將死的靈魂,把他們帶到船上,為他們完成夙願後,再把他們送往彼岸——”

“不過大家普遍覺得,它的玩法還是差點意思,我自己玩下來,也覺得有些繁瑣,到外面搜集材料的過程,重覆度太高了,就有點太殺時間,也不太靈活。”

舒真分析游戲,還是多從研發思路。藺橋原先聽不明白,但和舒真一起玩了游戲再聽,便大概懂了,舒真想做的養成,節奏要輕要快,玩家的時間,不能像《靈魂擺渡人》一樣,浪費在無意義的播片動畫和行程往返上。

舒真用《靈魂擺渡人》的設計與《動物之家》作類比,某些靠口述很難講清的設想,就成為了可以想象的畫面,溝通起來,確實容易多了。

第三周,舒真依舊是周中到藺橋公司,周末到藺橋家裏。兩個人核對了獵頭公司初期的開銷,又叫上人事主管,確定了第一輪簡歷初篩的標準。

按舒真的意思,人事那邊簡單篩過簡歷後,就會將簡歷投放給舒真,由舒真和吳小能一起,進行第二輪篩查。

這是吳小能作為主創人之一,在草創階段裏最重要的任務——舒真還是希望,能盡可能找到一位與吳小能合得來,且能教給吳小能一些東西的美術主管。

但招聘這種事就是急不來,純看緣分。到簽下協議後的第一個月底,舒真的紙面模型已經疊代到version6.0,可以清楚看出所有系統的交織關系。

他拉著毛奇兵盤點了所有模塊,但排出的程序研發計劃,卻因為缺少了美術部門的支持,總有點四處漏風,危機四伏的意思。

再到第二個月底,舒真和吳小能從獵頭返回的幾百張簡歷裏挑挑揀揀,篩出了二十幾張,由舒真本人,進行線上面試。

但出於種種原因,這二十幾位候選人最終全軍覆沒,片甲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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