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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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誒，別給藺老師弄不好意思了。”鄒研搭了一下舒真的肩膀，“對了，有件事趁現在說了吧，小能？”
“啊？”吳小能一晚上沈默寡言，突然被cue到嚇了一跳，擡頭茫然四顧，發現大家都在看她。
鄒研溫和地說：“下午的事，你自己告訴他們？”
“我……”吳小能看了一眼舒真，又看一眼毛奇兵，“我不知道該怎麽……”
她還在猶豫，沒準備好。舒真想了想，幹脆自己先說了：“我也有件事還沒和大家說。”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從吳小能轉移到舒真身上，舒真已經醞釀了一晚上，現在確實是說的時候了。
“是這樣的，”舒真緩緩道，“雖然今天沒有拿到獎金，但是《動物之家》這個項目，我還沒有放棄。我想自己試一下，繼續做下去，不過這件事需要奇兵和小能的同意，因為這個項目是我們三個人的。”
吳小能瞪大了眼睛，毛奇兵也難得露出驚訝，說：“沒錢也做？”
“沒錢也做。”舒真不是一時興起，事實上這兩個月裏的每一天，他都在問自己是否要這麽做，要做到什麽程度，自己又能否為這樣的選擇負責。
畢竟這關系到他的職業生涯，關系到他接下來的人生。
“代碼我自己也能寫一點，美術可以降低品質。”舒真說得很慢，但很認真，“先把系統的功能鋪出來吧，用紙面模型或者其他辦法，後面再去拉一下投資試試。實在不行，就做個純文字表演，游戲也是可以玩的，就是缺一點表現力。”
“但這樣你這幾年就基本沒法工作了。”鄒研擔憂道，“沒有收入，沒問題嗎？”
“嗯。”舒真說，“應該會考慮搬到生活成本更低一點的地方，這樣存款就足夠我基本開銷了。”
鄒研皺著眉沒說話，她是知道舒真的，這肯定是舒真深思熟慮後才說出的話。
“但是呢，我的存款也只夠我一個人花，沒法養程序和美術了。”舒真笑了笑，說，“所以你們誰給吳小能介紹一下工作？我電腦裏就有她給《動物之家》畫的所有東西，整理出來正好當她的作品集了。”
“我……”吳小能嘴唇動了動，說，“我不用……”
鄒研說：“她不用你擔心呢，是不是？”
“嗯……”吳小能知道無論如何自己都該開口了，哽咽道，“下午我……去見了一個老師，他也是評委……他說他們要起一個歐美卡通風的項目……覺得我的畫風很合適……”
“這個我猜到了啊。”舒真立刻道，“我不是還給你發消息了嗎？那個評委也問我了，是不是他？”
舒真說了那名評委的名字，吳小能含著淚點了點頭，說：“他那時候就跟我說，咱們不是第一了，我本來回來的時候想告訴你們的。”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下午吳小能和鄒研回來後是那種反應。舒真嘆了一口氣，說：“那你比我們多難過了一個多小時啊，辛苦了。”
這話太溫柔了，吳小能一下就哭了出來，鄒研立刻扶住她，把她半攬在懷裏。
“那個時候……是他問我要不要，去他的項目……”吳小能越哭越響亮，眼淚珠子驚天動地，“我、我說不行……我要跟你們一起做動物園，他就說……你們做、做不了了，票不夠……”
她說的斷斷續續，但舒真和其他人都聽明白了。
“……我當時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跟你們說……”
吳小能這一天太太太傷心了，這是她正式參與的第一個項目，這兩個月來的每一天，她都工作超過10個小時，落下的每一筆，都化為了游戲裏的畫面。
舒真從來不讓她廢稿，每個步驟裏都會和她溝通很多遍，就是怕她畫錯方向做無用功。
吳小能之前實習也是兩個月，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同事。那些人只會說，你這裏做得不對，你沒看需求，你水平這麽差，到底怎麽考上美院的？但舒真不一樣。舒真會說是他的需求沒描述清楚，是吳小能的設計超越了他的想象，他要調整自己的設計，來跟上吳小能的想象力……
吳小能這兩個月畫得真的很開心。她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有更喜歡的項目，更喜歡的工作了。
為什麽《動物之家》沒有拿第一？
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舒真很可惡——明明她在心裏撕心裂肺地吶喊，舒真卻平靜地接受了結果，為什麽？
他不是真的愛《動物之家》嗎？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動物之家》不夠好了？
他真的像自己一樣認真地對待了這個項目嗎？
吳小能這一晚上都在糾結，質問無數次就要脫口而出。
現在她知道答案了。
因為舒真對《動物之家》的感情，與那場比賽的結果無關。
無論被其他人如何評價，他都打算把這個游戲做下去。
“我……”毛奇兵眉心緊皺，又看了一眼陳怡，說，“我得想想。”
“你想什麽？”舒真知道他養家的壓力，“上你的班去吧，有弄不明白的代碼我會來找你的。”
毛奇兵：“……”
毛奇兵確實開不了口，雖然約舒真參加OG的時候信誓旦旦，可實際上他也沒有到財富自由的地步，如果真的和舒真一樣放下一切，萬一陳怡失業，家裏會變得很危險。
或者應該說，按照現在的用工行情，陳怡失業是預料之中——這幾年不光是在研項目，就算是已經上線的項目，也面臨著營收暴跌，不得不降本增效的困境。
各公司的研發人員都在失業、轉外包，更別說運營崗位，縮水都在一夜之間。
陳怡之前就和他談過這一點，他也承諾，如果拿不到那500萬，不會硬來。
“好的，那麽就決定了。”舒真說，“該上班的去上班，該入職的去入職。你們兩個等於白給我打工兩個月，不過等這個項目做出來那天，我會把你們的名字寫在ED裏的，萬一掙到了錢也會分給你們，我保證，來，幹個杯吧——”
舒真舉起紙杯，鄒研第一個響應了，然後是左看右看、欲言又止的市嘉，以及哭得發暈的吳小能。
毛奇兵仍在猶豫，但陳怡按了按他的手。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女兒考慮。最終毛奇兵還是舉起了杯子，覆雜、並歉疚地看著舒真。舒真反而朝他笑了一下，意思是，“沒關系，我都懂。”
在場七個人，六個杯子碰到了一起，陳怡註意到有人沒動，說：“藺老師？”
“嗯。”藺橋視線掃過一周，最後落在舒真身上。
按理來說這種事應當深思熟慮，但也許是今晚氛圍所致，他也難得有了點沖動，說，“這杯酒也許不用現在就喝。”
所有人：“？”
在所有人的註視中，藺橋說：“我可以給你們投資。”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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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別給藺老師弄不好意思了。”鄒研搭了一下舒真的肩膀，“對了，有件事趁現在說了吧，小能？”
“啊？”吳小能一晚上沈默寡言，突然被cue到嚇了一跳，擡頭茫然四顧，發現大家都在看她。
鄒研溫和地說：“下午的事，你自己告訴他們？”
“我……”吳小能看了一眼舒真，又看一眼毛奇兵，“我不知道該怎麽……”
她還在猶豫，沒準備好。舒真想了想，幹脆自己先說了：“我也有件事還沒和大家說。”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從吳小能轉移到舒真身上，舒真已經醞釀了一晚上，現在確實是說的時候了。
“是這樣的，”舒真緩緩道，“雖然今天沒有拿到獎金，但是《動物之家》這個項目，我還沒有放棄。我想自己試一下，繼續做下去，不過這件事需要奇兵和小能的同意，因為這個項目是我們三個人的。”
吳小能瞪大了眼睛，毛奇兵也難得露出驚訝，說：“沒錢也做？”
“沒錢也做。”舒真不是一時興起，事實上這兩個月裏的每一天，他都在問自己是否要這麽做，要做到什麽程度，自己又能否為這樣的選擇負責。
畢竟這關系到他的職業生涯，關系到他接下來的人生。
“代碼我自己也能寫一點，美術可以降低品質。”舒真說得很慢，但很認真，“先把系統的功能鋪出來吧，用紙面模型或者其他辦法，後面再去拉一下投資試試。實在不行，就做個純文字表演，游戲也是可以玩的，就是缺一點表現力。”
“但這樣你這幾年就基本沒法工作了。”鄒研擔憂道，“沒有收入，沒問題嗎？”
“嗯。”舒真說，“應該會考慮搬到生活成本更低一點的地方，這樣存款就足夠我基本開銷了。”
鄒研皺著眉沒說話，她是知道舒真的，這肯定是舒真深思熟慮後才說出的話。
“但是呢，我的存款也只夠我一個人花，沒法養程序和美術了。”舒真笑了笑，說，“所以你們誰給吳小能介紹一下工作？我電腦裏就有她給《動物之家》畫的所有東西，整理出來正好當她的作品集了。”
“我……”吳小能嘴唇動了動，說，“我不用……”
鄒研說：“她不用你擔心呢，是不是？”
“嗯……”吳小能知道無論如何自己都該開口了，哽咽道，“下午我……去見了一個老師，他也是評委……他說他們要起一個歐美卡通風的項目……覺得我的畫風很合適……”
“這個我猜到了啊。”舒真立刻道，“我不是還給你發消息了嗎？那個評委也問我了，是不是他？”
舒真說了那名評委的名字，吳小能含著淚點了點頭，說：“他那時候就跟我說，咱們不是第一了，我本來回來的時候想告訴你們的。”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下午吳小能和鄒研回來後是那種反應。舒真嘆了一口氣，說：“那你比我們多難過了一個多小時啊，辛苦了。”
這話太溫柔了，吳小能一下就哭了出來，鄒研立刻扶住她，把她半攬在懷裏。
“那個時候……是他問我要不要，去他的項目……”吳小能越哭越響亮，眼淚珠子驚天動地，“我、我說不行……我要跟你們一起做動物園，他就說……你們做、做不了了，票不夠……”
她說的斷斷續續，但舒真和其他人都聽明白了。
“……我當時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跟你們說……”
吳小能這一天太太太傷心了，這是她正式參與的第一個項目，這兩個月來的每一天，她都工作超過10個小時，落下的每一筆，都化為了游戲裏的畫面。
舒真從來不讓她廢稿，每個步驟裏都會和她溝通很多遍，就是怕她畫錯方向做無用功。
吳小能之前實習也是兩個月，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同事。那些人只會說，你這裏做得不對，你沒看需求，你水平這麽差，到底怎麽考上美院的？但舒真不一樣。舒真會說是他的需求沒描述清楚，是吳小能的設計超越了他的想象，他要調整自己的設計，來跟上吳小能的想象力……
吳小能這兩個月畫得真的很開心。她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有更喜歡的項目，更喜歡的工作了。
為什麽《動物之家》沒有拿第一？
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舒真很可惡——明明她在心裏撕心裂肺地吶喊，舒真卻平靜地接受了結果，為什麽？
他不是真的愛《動物之家》嗎？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動物之家》不夠好了？
他真的像自己一樣認真地對待了這個項目嗎？
吳小能這一晚上都在糾結，質問無數次就要脫口而出。
現在她知道答案了。
因為舒真對《動物之家》的感情，與那場比賽的結果無關。
無論被其他人如何評價，他都打算把這個游戲做下去。
“我……”毛奇兵眉心緊皺，又看了一眼陳怡，說，“我得想想。”
“你想什麽？”舒真知道他養家的壓力，“上你的班去吧，有弄不明白的代碼我會來找你的。”
毛奇兵：“……”
毛奇兵確實開不了口，雖然約舒真參加OG的時候信誓旦旦，可實際上他也沒有到財富自由的地步，如果真的和舒真一樣放下一切，萬一陳怡失業，家裏會變得很危險。
或者應該說，按照現在的用工行情，陳怡失業是預料之中——這幾年不光是在研項目，就算是已經上線的項目，也面臨著營收暴跌，不得不降本增效的困境。
各公司的研發人員都在失業、轉外包，更別說運營崗位，縮水都在一夜之間。
陳怡之前就和他談過這一點，他也承諾，如果拿不到那500萬，不會硬來。
“好的，那麽就決定了。”舒真說，“該上班的去上班，該入職的去入職。你們兩個等於白給我打工兩個月，不過等這個項目做出來那天，我會把你們的名字寫在ED裏的，萬一掙到了錢也會分給你們，我保證，來，幹個杯吧——”
舒真舉起紙杯，鄒研第一個響應了，然後是左看右看、欲言又止的市嘉，以及哭得發暈的吳小能。
毛奇兵仍在猶豫，但陳怡按了按他的手。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女兒考慮。最終毛奇兵還是舉起了杯子，覆雜、並歉疚地看著舒真。舒真反而朝他笑了一下，意思是，“沒關系，我都懂。”
在場七個人，六個杯子碰到了一起，陳怡註意到有人沒動，說：“藺老師？”
“嗯。”藺橋視線掃過一周，最後落在舒真身上。
按理來說這種事應當深思熟慮，但也許是今晚氛圍所致，他也難得有了點沖動，說，“這杯酒也許不用現在就喝。”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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