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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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舒真思考了很久,最終說,“我試試吧,但我沒法給你保證,只能先試一試。”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毛奇兵終於笑了一下,說,“一會送你回家,你好好琢磨,有問題隨時喊我。”

他喊來服務員結賬,把舒真送回了家。小區的車道太窄,舒真沒讓他開進去,就在門口下了車,自己拖著行李箱上樓。

房子空了兩周,多少有點灰塵。舒真趁太陽還沒完全落山,開窗通了會風,又把行李箱裏的臟衣服拆出來,啟動了洗衣機。

他在陽臺上養的那幾盆植物,靠著自制的簡易灌溉裝置頑強地活了下來,看葉子狀態,還挺健康。舒真檢查過就沒管了,簡單收拾了下,就開了自己的電腦,開始思索答應了毛奇兵的“策劃案”。

寫什麽呢?他先是打開毛奇兵發來的一個鏈接,看了看裏頭的介紹。毛奇兵說的窗口,是某游戲廠商出資舉辦的活動,規模不大,但不限制參與人員的職業和身份,誰都可以報名參加。

活動主體分兩個階段,第一輪是交玩法和世界觀的設計案,進了第二輪,則是做demo,即一個可被玩家直接上手的、能體現游戲核心設計的體驗片段。

這個demo會在最終評審的當天公開演示,由到現場的玩家、媒體、業內人士、以及出資人那邊的評委共同票選。得票最高的項目,出資人會為他們的游戲提供研發500萬的研發資金,並幫助組建團隊,將創意孵化,還提供後續的發行渠道。

這種做法在行業內不少見,類似的如Gamejam,Minigame,叫法有許多,但本質都差不多。舒真先前工作的公司,每年也定期開放這樣的活動,讓公司內部人員踴躍參加,以挖掘人才、汲取創意。

舒真第一年進公司時,還真參與了一次,美術程序策劃,大家自由組隊,在48小時的極限時間內做出一個可供體驗的片段,然後在公司範圍內公開投放,由員工們體驗投票。

設計,制作,測試,打包,拉票……舒真和隊友們熬了整整一個周末,最終拿了第六名,距離獨立立項還有不少距離,只領了3000塊獎金,以資鼓勵。

我那時候只拿了第六名啊……舒真對著空白的文檔有一搭沒一搭地按空格鍵,一邊在腦子裏搜尋靈感,一邊懷疑毛奇兵的眼光和人緣。

他是不是這麽多年都沒交上其他策劃朋友,所以最後還是只能來找我?

嘴上說什麽想象力啊夢想啊信任啊夥伴啊地騙我,其實也就是薅我出文檔而已?

舒真翻開了自己的備忘錄,這幾年工作時,他也記錄了一些靈光一現的idea,但眼下拿出來看,又覺得無論哪個,單獨拿來做游戲都有些不足。

閉門造車不可取,舒真又點開steam商城,開始逐個瀏覽自己的游戲庫存。

建造的,養成的,rpg講故事的,動作戰鬥花裏胡哨的……該有的都有了,都是好游戲,都玩過個十百千個小時。

但這裏面有我想做的類別嗎?

舒真滾動鼠標,眼睛掃過那一行行的名字,只覺得每個類別都挺想做的,又有種每個都做不好的不確定感。

時間永遠不等人,月上中梢,又漸漸朝西落下。舒真察覺到時,已經是下半夜了。

他沒理出頭緒,只能先刪除了那個鍵入了幾百個空格鍵的文檔,關機,下線,洗洗睡覺。

洗澡的時候他覺得做個偏生活類的題材或許不錯,模擬當下人生活的一隅,做一些或溫馨或反諷的情景故事……想著想著就忘了拿浴巾。

刷牙的時候他又覺得生活類沒什麽意思,大家都活得夠壓力了,游戲還是玩點脫離現實的吧,最好是腦洞大開炫彩斑斕……然後忘了擠牙膏。

等他吹幹頭發坐到床上,摸出手機,打算看一看近來的熱門品類有哪些時,就看到手機上有幾條微信消息,一來自他父母,勸他考編上岸,別再做朝不保夕的互聯網;二來自於毛奇兵,說不管有沒有想法,這周末都碰個頭聊聊;三來自……來自藺橋?

舒真點開那條未讀,發現藺橋在近10個小時前,問他:[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舒真:?

此時,城市的另一邊。

淩晨三點,員工們早已下班,老板藺橋獨自坐在辦公室裏,一條一條確認著與李縱堯切割股權的合同條款。

等他全部看完,天已經微亮了。藺橋合衣在沙發上躺了兩個小時,等員工們上班後,才讓安維維用辦公室座機撥出李縱堯的電話,通知他直接過來,把話談清。

李縱堯來得很快,一臉憔悴,看起來這半個月過得也不太好。安維維本著有熱鬧不看王八蛋的原則,端著兩杯咖啡進了辦公室。

他本來的想法是,倆平時死裝的老板終於要撕下對方的面具,正面對決!然而現實情況是,撕下面具的只有一個,李縱堯像個精神病人般,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藺橋的辦公室砸了個稀碎。

安維維嚇懵了,反應過來後馬上掏拿手機想叫保安。但藺橋以眼神制止了他,示意他靠邊站,不要動,自己則起身,擋在李縱堯面前,說:“夠了,你要發脾氣,可以直接沖我來,不要再增加公司的損失。”

李縱堯滿臉漲紅,大口喘息,兩人就這麽對峙,看起來真是分分鐘就要打起來。

藺橋卻像篤定了他不會動手,直接拉開抽屜,拿出了在雲南簽的一打賬單。那單子是安維維看著藺橋簽的,近1700萬的損失,幾乎掏空了公司賬面上的流動現金。

“兩條路。”藺橋說,“第一條,公司留給你,我退出。”

安維維:“?”

李縱堯:“?”

李縱堯面露困惑,安維維大驚失色,這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他正要說老板萬萬不可,藺橋又道:“過後我會發起訴訟,按現在的金額,判你五年,應該不難。”

安維維:“……”

李縱堯:“……”

“第二條。”藺橋將準備好的合同推到李縱堯面前,“在這裏簽字,所有損失我來承擔,你的股份作為債務抵押給我,以後這家公司,和你沒關系了。”

這場大戰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藺橋在事發後第一時間前往雲南固定了所有證據,李縱堯不想坐牢,當然只能簽字,將所有債務隨著股份一起,都轉交到藺橋手上,從此以後大家各走各路,再不往來。

安維維不知道藺橋心情如何,但他自己,松了口氣。

其實公司裏大家都知道,事情總是藺橋撐著在做,另一位老板不僅不幫忙,還不守規矩。

如果不是藺橋顧念著一起創業的情意,早就該切割了。

下午,藺橋又開了幾個會,調整了幾個重要中層的崗位。到傍晚,事情終於算是都了了。

藺橋叫來安維維,讓他通知行政定明天下午全公司的下午茶,說:“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你和他們打個招呼,明天開始,不用陪著我低氣壓了,今天也都早點下班吧。”

持續了大半個月的警報就此解除,安維維出門,宣布了這一重大喜訊,辦公室裏登時歡天喜地,喊著要去團建慶祝。安維維受群眾委托,又回辦公室,說:“藺總,大家說要去唱k,您一起嗎?”

“我有約。”藺橋道,“你們自己去吧,ktv的賬單明天找我報銷。”

群眾們等的就是這一句,安維維當即壓住嘴角,情真意切地說一句“老板大方”,再用最快的速度閃身出去,還不忘為藺橋帶上了門。

藺橋對他薅羊毛的心思心知肚明,但也不吝嗇於為員工們發發福利。安維維邁著快樂的步伐走遠了,他才在辦公椅上坐下,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被李縱堯砸壞的東西已經被保潔收走,辦公室裏幹幹凈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唯獨辦公桌上空了一塊,稍微不太順眼。

藺橋閉目養神,待眼球的脹痛有所緩解,才打開手機,先給父母雙方回覆,告知他們李縱堯的事情已經解決,公司資金缺口有,但不要緊,可以緩過來。

他的父母早已離婚,各自生活在不同的時區,此刻一個前半夜一個後半夜,自然無人回覆。於是他又向下翻,看到市嘉說晚上的位置已經訂好,會先過去等他,又截圖了李縱堯離開公司後發的朋友圈小作文,狠狠吐槽了給李縱堯點讚的幾位共同好友。

最後一條未讀才是舒真昨夜的回覆。

藺橋點開界面,舒真說:[有時間的,怎麽了?]

又說:[現在有點晚了,你是不是休息了?明天我都有空的,晚安。]

這兩條消息來自淩晨兩點半,距離現在,又過去了十多個小時。

藺橋想了想,直接撥通了舒真的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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