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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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話題，因為藺橋明顯停頓了一下，皺起了眉。
但舒真還來不及後悔，藺橋便道：“只是因為合不來？在我聽來，這不是充分到可以辭退一個員工的理由。”
舒真講那話時，純粹是有話直說，沒想太多。反倒是藺橋對這話題的認真程度，有點超出了他的預料。
“……可能有些事情，我做得讓他不滿意？”舒真回憶那日情節，保守地覆述了老曹的話，“他說我總在會上挑大家的刺，導致需求沒法按時推進。其他職能也對我很有意見，找他告狀。”
“還是很籠統，”藺橋說，“具體的事件或節點呢？”
“沒有。”舒真道，“我問他，他沒說出來。我懶得跟他吵，當場就簽字了。”
藺橋一時沒有開口，在思考措辭，舒真也沈默了幾秒。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有點草率？”片刻後，舒真說。
“考慮職業發展的話，是會有點。”藺橋認真答道，“但從個人角度，你是這件事的當事人，你的判斷最重要。人的時間和情緒也是難再生資產，結果可預見的情況下，跳過過程直達目標，也沒什麽不好。”
是這樣嗎？舒真忍不住看一眼藺橋，轉過去，又看一眼藺橋，又轉過去……藺橋發現了他的輾轉，主動道：“發覺項目不合適的時候，我也是會立刻撤資的，這個過程越快越好。其實我這次去昆明，也是要做類似的事。”
“那邊的項目不合適嗎？”
“嗯。”藺橋說，“剛才維維不是到你那邊的房間去了嗎？是因為當時我在和公司合夥人打電話，互相吵來吵去，不想讓公司裏的人知道，就讓他先回避了。”
舒真對這種事一竅不通，也不好貿然發表評論。他回頭看了一眼安維維，發現對方的耳機穩穩戴著，還隱隱打著小呼嚕，睡得很熟的樣子，才問：“合夥人跟你意見不合？”
“他說我武斷，對投資沒耐性，只想掙快錢。”藺橋很平靜，心裏有了決定後，也不再擔心安維維聽到了，“你呢？當時也和你的老板吵架了嗎？
“沒有吵，”舒真說，“拿起筆就簽字了。後來感覺他是還想再教訓我兩句，我直接走了。”
“沒有罵他嗎？”藺橋問。
“沒有，覺得沒意思。”舒真說，“可能我自己也早就有預感了，跟他合不來，也沒有誰對誰錯，就是做事方法不一樣，硬湊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道理是這樣沒錯，但能夠心平氣和接受結果的人又有多少？
藺橋想到自己與李縱堯的通訊，說是爭吵，其實也是李縱堯單方面對他輸出，指責藺橋獨斷專行，靠著他的關系把公司做起來，翅膀硬了就不把他放在眼裏。
當時藺橋心裏，也差不多就像舒真說的那樣，覺得無話可說，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而且，”舒真忽而笑了一下，說，“這麽講可能有點奇怪，但那時候突然覺得，他有點像動物園裏的大猩猩。”
藺橋：“？”
藺橋鮮少有思路跟不上人的時候，不禁側目看了舒真一眼。舒真這會兒坐得很端正，正認真地幫他警戒著路況。
“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網上那種視頻，”舒真的聲音放慢了些，“動物園裏，猴子們都成群結隊，只有大猩猩，總是一個人坐在那裏。”
這話有點抽象，舒真也知道。但舒真又確實沒辦法用更具象的語言，描述當時自己的感受了。
又或者說，這樣的感受他一直都有，只是直到進了會議室、單獨坐在老曹面前簽字時，才突然將自己長久以來的感受，與腦內的某個畫面形成了聯想。
有件事，舒真從來沒和別人提起過。老曹最信賴的那幾個策劃下屬，其實私下有個小群。某天舒真過去找人對需求時，恰好看到對方在小群裏痛罵老曹，說老曹業務業務不行，向上管理的能力也和狗屎一樣，在更上一層的事業部Leader那討不到好，項目遲早在他手裏完蛋。
當時舒真楞了一下，那人也反應過來，迅速關閉了群聊。兩人都裝作沒事一樣對完了需求，和和氣氣。沒幾天後，那人卻又突然來找舒真，問他要不要加他們的策劃小群，平時好約著去玩。
舒真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婉拒了，沒想卷入其中。再後來，那個小團體就開始排擠舒真了，大會小會私下裏，楚河漢界那麽一劃，再沒法朝一個方向做事。
舒真會用“大猩猩”形容老曹，絕對不是因為同情。他沒立場，也沒資格。他只是覺得大家都……挺像的吧。看起來強壯的猩猩高高在上，看起來弱勢的猴子抱團取暖。
一個項目就是一個園區，大家看似熱熱鬧鬧地生活在一起。可實際上，這個園區，往上有人類管理員，往下馬嘍們也團結不起來，大家各有各的想法罷了。
舒真沒再說了，藺橋也沒有追問。雖然很模糊，但他感覺舒真那句話，是沒法詳細剖析、也不需要具體描述的。
他只是覺得這句話挺有意思，也忽而也覺得好奇，在舒真那裏，開除他的老板是大猩猩，那在藺橋這裏，他和李縱堯，誰又扮演了這只“看起來強壯、實則不過如此的猩猩”？
外頭的夜實在太黑了，藺橋一直控制著車速。到淩晨4點時，他們終於距離昆明只剩200公裏。
舒真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天氣預報，發現那邊的小規模雷暴不知何時已經平息，太陽升起後，將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他把這個消息分享給藺橋，藺橋看起來也輕松了些。舒真說：“前面就有服務區，你停下，換我來開吧，不要疲勞駕駛。”
“不用。”藺橋降速，將車向著服務區駛去，“找了人從昆明那邊過來接，已經在這裏等了。”
果然，他們剛停好車，就有幾個人從旁邊的商務車上下來，同藺橋問好，說接下來就交給他們這邊專業的司機，讓藺橋一行人到商務車上休息。
原來昨夜安維維向藺橋匯報了租車的方案後，藺橋就立刻聯絡了雲南那邊的駐派隊伍，讓他們找幾位職業開夜車的司機，到半路接應，以縮短他們自己的駕駛路程。
他們到第一個服務區休息時，雲南那邊的員工正聯系藺橋，說師傅們已經出發，兩邊一起開，到這裏匯合正好。
舒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藺橋捎帶自己，純粹只是順便。事實上，他和安維維兩人足矣。
藺橋把租車的合同也交給那邊的司機，讓他們幫忙還車，又問舒真：“你到哪裏？先送你。”
舒真報了自己訂的酒店，就在昆明站附近。藺橋點頭，和司機溝通去了。安維維還有點沒睡醒，但對老板會做這樣的布置完全不意外，抱著自己的“枕頭”，就要轉移睡覺陣地。
舒真想了想，還是攔住他：“可以加個微信嗎？車費路費都算我一份。”
“加我的吧。”藺橋本來在和司機說話，聽到這話又轉回來，朝舒真遞出了自己的手機。
“藺橋，藺相如的藺，趙州橋的橋，錢就不用了，記得寫備註。”他朝舒真笑了笑，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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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不是一個好話題，因為藺橋明顯停頓了一下，皺起了眉。
但舒真還來不及後悔，藺橋便道：“只是因為合不來？在我聽來，這不是充分到可以辭退一個員工的理由。”
舒真講那話時，純粹是有話直說，沒想太多。反倒是藺橋對這話題的認真程度，有點超出了他的預料。
“……可能有些事情，我做得讓他不滿意？”舒真回憶那日情節，保守地覆述了老曹的話，“他說我總在會上挑大家的刺，導致需求沒法按時推進。其他職能也對我很有意見，找他告狀。”
“還是很籠統，”藺橋說，“具體的事件或節點呢？”
“沒有。”舒真道，“我問他，他沒說出來。我懶得跟他吵，當場就簽字了。”
藺橋一時沒有開口，在思考措辭，舒真也沈默了幾秒。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有點草率？”片刻後，舒真說。
“考慮職業發展的話，是會有點。”藺橋認真答道，“但從個人角度，你是這件事的當事人，你的判斷最重要。人的時間和情緒也是難再生資產，結果可預見的情況下，跳過過程直達目標，也沒什麽不好。”
是這樣嗎？舒真忍不住看一眼藺橋，轉過去，又看一眼藺橋，又轉過去……藺橋發現了他的輾轉，主動道：“發覺項目不合適的時候，我也是會立刻撤資的，這個過程越快越好。其實我這次去昆明，也是要做類似的事。”
“那邊的項目不合適嗎？”
“嗯。”藺橋說，“剛才維維不是到你那邊的房間去了嗎？是因為當時我在和公司合夥人打電話，互相吵來吵去，不想讓公司裏的人知道，就讓他先回避了。”
舒真對這種事一竅不通，也不好貿然發表評論。他回頭看了一眼安維維，發現對方的耳機穩穩戴著，還隱隱打著小呼嚕，睡得很熟的樣子，才問：“合夥人跟你意見不合？”
“他說我武斷，對投資沒耐性，只想掙快錢。”藺橋很平靜，心裏有了決定後，也不再擔心安維維聽到了，“你呢？當時也和你的老板吵架了嗎？
“沒有吵，”舒真說，“拿起筆就簽字了。後來感覺他是還想再教訓我兩句，我直接走了。”
“沒有罵他嗎？”藺橋問。
“沒有，覺得沒意思。”舒真說，“可能我自己也早就有預感了，跟他合不來，也沒有誰對誰錯，就是做事方法不一樣，硬湊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道理是這樣沒錯，但能夠心平氣和接受結果的人又有多少？
藺橋想到自己與李縱堯的通訊，說是爭吵，其實也是李縱堯單方面對他輸出，指責藺橋獨斷專行，靠著他的關系把公司做起來，翅膀硬了就不把他放在眼裏。
當時藺橋心裏，也差不多就像舒真說的那樣，覺得無話可說，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而且，”舒真忽而笑了一下，說，“這麽講可能有點奇怪，但那時候突然覺得，他有點像動物園裏的大猩猩。”
藺橋：“？”
藺橋鮮少有思路跟不上人的時候，不禁側目看了舒真一眼。舒真這會兒坐得很端正，正認真地幫他警戒著路況。
“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網上那種視頻，”舒真的聲音放慢了些，“動物園裏，猴子們都成群結隊，只有大猩猩，總是一個人坐在那裏。”
這話有點抽象，舒真也知道。但舒真又確實沒辦法用更具象的語言，描述當時自己的感受了。
又或者說，這樣的感受他一直都有，只是直到進了會議室、單獨坐在老曹面前簽字時，才突然將自己長久以來的感受，與腦內的某個畫面形成了聯想。
有件事，舒真從來沒和別人提起過。老曹最信賴的那幾個策劃下屬，其實私下有個小群。某天舒真過去找人對需求時，恰好看到對方在小群裏痛罵老曹，說老曹業務業務不行，向上管理的能力也和狗屎一樣，在更上一層的事業部Leader那討不到好，項目遲早在他手裏完蛋。
當時舒真楞了一下，那人也反應過來，迅速關閉了群聊。兩人都裝作沒事一樣對完了需求，和和氣氣。沒幾天後，那人卻又突然來找舒真，問他要不要加他們的策劃小群，平時好約著去玩。
舒真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婉拒了，沒想卷入其中。再後來，那個小團體就開始排擠舒真了，大會小會私下裏，楚河漢界那麽一劃，再沒法朝一個方向做事。
舒真會用“大猩猩”形容老曹，絕對不是因為同情。他沒立場，也沒資格。他只是覺得大家都……挺像的吧。看起來強壯的猩猩高高在上，看起來弱勢的猴子抱團取暖。
一個項目就是一個園區，大家看似熱熱鬧鬧地生活在一起。可實際上，這個園區，往上有人類管理員，往下馬嘍們也團結不起來，大家各有各的想法罷了。
舒真沒再說了，藺橋也沒有追問。雖然很模糊，但他感覺舒真那句話，是沒法詳細剖析、也不需要具體描述的。
他只是覺得這句話挺有意思，也忽而也覺得好奇，在舒真那裏，開除他的老板是大猩猩，那在藺橋這裏，他和李縱堯，誰又扮演了這只“看起來強壯、實則不過如此的猩猩”？
外頭的夜實在太黑了，藺橋一直控制著車速。到淩晨4點時，他們終於距離昆明只剩200公裏。
舒真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天氣預報，發現那邊的小規模雷暴不知何時已經平息，太陽升起後，將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他把這個消息分享給藺橋，藺橋看起來也輕松了些。舒真說：“前面就有服務區，你停下，換我來開吧，不要疲勞駕駛。”
“不用。”藺橋降速，將車向著服務區駛去，“找了人從昆明那邊過來接，已經在這裏等了。”
果然，他們剛停好車，就有幾個人從旁邊的商務車上下來，同藺橋問好，說接下來就交給他們這邊專業的司機，讓藺橋一行人到商務車上休息。
原來昨夜安維維向藺橋匯報了租車的方案後，藺橋就立刻聯絡了雲南那邊的駐派隊伍，讓他們找幾位職業開夜車的司機，到半路接應，以縮短他們自己的駕駛路程。
他們到第一個服務區休息時，雲南那邊的員工正聯系藺橋，說師傅們已經出發，兩邊一起開，到這裏匯合正好。
舒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藺橋捎帶自己，純粹只是順便。事實上，他和安維維兩人足矣。
藺橋把租車的合同也交給那邊的司機，讓他們幫忙還車，又問舒真：“你到哪裏？先送你。”
舒真報了自己訂的酒店，就在昆明站附近。藺橋點頭，和司機溝通去了。安維維還有點沒睡醒，但對老板會做這樣的布置完全不意外，抱著自己的“枕頭”，就要轉移睡覺陣地。
舒真想了想，還是攔住他：“可以加個微信嗎？車費路費都算我一份。”
“加我的吧。”藺橋本來在和司機說話，聽到這話又轉回來，朝舒真遞出了自己的手機。
“藺橋，藺相如的藺，趙州橋的橋，錢就不用了，記得寫備註。”他朝舒真笑了笑，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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