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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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蘇柏熠……”林茉心臟一緊,喃喃喊出聲,說不感動是假的,但她明白沖動解決不了問題,於是她抿唇朝著少年拼了命地搖頭,示意他冷靜行事。

孟棠鄞蹺著腿,連拍了好幾下手,輕蔑地挑眉:“喲,真是一出好戲,看得我都感動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黑色皮鞋肆無忌憚地踩著地磚上的玻璃碎片,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蘇柏熠跟前,沒好氣地調侃:“想英雄救美啊?你有那個實力麽?”

“我說了,不要為難別人。”蘇柏熠眉峰冷峻,忍著一股氣沒有發作,喉結上下滾動,“打了你一拳的人是我,你如果沒有解氣,就沖這來!”

少年佇立在那裏,脊背挺直如松,擡起下巴指了指自己堅毅的右臉,絲毫沒有要退縮的意思。

孟棠鄞雙手插兜,以往易怒暴躁的男人竟出乎意料地沒有動手,他眼神嗜血中帶著點飄忽,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般,片刻後臉上閃過一絲嘲諷,淡淡出聲:

“按照你的說法嘛,法治社會我老是動手多沒意思。”男人眼簾微垂,搓了搓手掌,不動聲色地來回打量著,悠悠開口,“跪下。”

蘇柏熠額角青筋跳了跳,隨後低頭看著耀黑色的瓷磚,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玻璃杯的碎渣,他的側臉肌肉也隱約在一抖一抖地顫動,那是人在極度憤怒之下的表現。

“你聾了麽?”孟棠鄞轉身坐回了沙發之上,昂著頭不可一世的傲慢,“你現在給我跪下,之前我們的恩怨就一筆勾銷,我不僅不會再為難林茉,而且你家的那間餛飩店還可以繼續在那開下去。”

他陰森的目光似毒蛇,慢悠悠地吐著信子伺機而動,隨時準備吞噬面前的獵物。

林茉崩潰的情緒終於決堤,她跑上前拉住了蘇柏熠的胳膊,喊出聲:“不要!”

要一個男性給另一個男性跪下,相當於完全摧毀了那一方的尊嚴。

蘇柏熠是那麽有自尊的一個人,如果他真的妥協跪下了,不就是生生折斷了他的傲骨麽。

“我們還有別的辦法的,不要聽他的。”林茉眼眶濕漉漉的,不知道該怎麽樣拯救現在的局面。

她好想逃,和他一起逃出去。

蘇柏熠一言不發,輕輕地撇開林茉的手,轉過頭望著她,擠出一個蒼涼的笑容:“沒事的,你先走,這一切本就與你無關。”

“不要,你何必做到這種地步。”林茉嗓音都開始抽噎,她不得已踩在了那堆玻璃渣上,雙臂張開作勢要攔住他,“大不了我陪你和阿姨一起再找鋪面好了……都還有辦法的。”

蘇柏熠凝著她頓時喉間發澀,說不出話,他偏過頭不敢再與之對視,轉而用一種極其克制的口吻問孟棠鄞:“是不是只要現在我跪下了,一切真的可以既往不咎?”

“是。”孟棠鄞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那裏應了句。

少年的膝蓋顫了一瞬,林茉顧不上其他,下意識沖上前死死地抱住了他,“不準,你不要這麽做!”

比起小姑娘炙熱的體溫,蘇柏熠第一感受到的是衣襟完全被小姑娘的淚水所沾濕,他的左胸口泛起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痛,比起自己的尊嚴,不能保護她脫離險境更讓他覺得無力難受。

“聽我的先走,嗯?”他輕拍林茉因抽泣而顫動的肩膀,苦笑著溫柔撫慰,“你忘了我身體最是皮實了,只是一些玻璃碎渣而已,幾天就恢覆好了。”

林茉心中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哭得白凈的小臉漲得通紅,都快喘不上來氣。

這一次,她不想再退讓了。好長一段時間內,她步步妥協,寸寸讓步,刻意迎合討好,已經讓她覺得精疲力盡,憋悶煩躁。

陡然之間,心底油然而生的那股正義感戰勝了軟弱,她轉過身護在了他身前,狠狠地瞪著孟棠鄞,不服輸地說:

“今天你別想傷害我們任何一個人!”她按下了播放鍵,手機裏傳出來那天錄音的內容,房東李輝說的話清晰可辯。

“是,你可以不在乎這區區一百萬,但想必孟氏這麽大的企業不可能不在乎名譽吧。”林茉一字一句地條分縷析,“你要是今天非要這麽刁難我們,現在我就把這份錄音發到網上去。”

孟棠鄞坐不住了,嚴絲合縫的面龐之上終究開始松動,嘴角抽了抽,“挺有手段啊林茉,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其實就算林茉把錄音發網上,他也有能力動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壓下去,可是細細想來卻沒有太大必要,確實有些勞心費神了。

轉念一想,男人覺得愈發無趣,捋起衣袖看了眼腕表,居然在這兩個無足輕重的人身上花費了這麽長的時間,他起身走了幾步後擦撞向蘇柏熠的肩,又瞄了一眼身後的林茉,“窮鬼配窮鬼,挺配。”

他轉著手中的車鑰匙,不羈又紈絝:“這次就放過你們了,沒意思。”

待到聽見包廂門合上的聲音,林茉強撐著的那口氣才洩了下來,渾身沒了力往後癱軟在了少年懷中。

低聲試探:“我剛才是不是很厲害很勇敢?”

“我值得麽?”蘇柏熠懷抱著她,俯在小姑娘的頸窩,眼眶微濕,棕黑色的雙眸蒙了層淡淡的霧氣。

他忍不住問出這段時間壓抑在心底的疑惑,克制又生澀:“你不是一直在玩我麽?如果這就是你和孟樂熒籌謀已久的計劃……”

他緩慢而又徹底地將自己那份真心展露出來,神色也顯得頹廢落敗:“我承認是我輸了,你們的目的達到了。”

林茉身子僵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說的那些話,好半天才想起來,囁嚅著:“你那天在學校樓梯間,都聽見了?”

“嗯。”

她擡眼望著他,不管是眼神和語氣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真摯:“我那天說的都是假話,你信麽?”

“我不知道具體該怎麽和你解釋,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和孟樂熒徹底鬧翻。”林茉攥著他的衣角,仿徨而又無助,“所以我只好編造出這個謊言好將她敷衍過去,但我發誓我對你絕對沒有……沒有要玩你的意思。”

“是因為你爸公司的事,所以你才那麽受孟樂熒家的牽制麽?”蘇柏熠問。

林茉很想將這一切和盤托出,包括系統安排的任務,包括她長久以來的苦衷,可是如果說出這些,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相信的吧。

而且之前她也聽過蝴蝶效應這一說法,也不確定提前攤牌會不會將情況弄得更糟。

她偏執地搖了搖頭後,又點點頭,半真半假地說:“嗯,我爸的公司最近確實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問題。”

蘇柏熠看了林茉很久,她也許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說謊的樣子有多明顯。

他不清楚林茉苦苦隱藏的事實究竟是什麽,不過從她緊蹙的眉頭和因緊張而微微濡濕的發絲,他能窺見小姑娘內心的掙紮糾結。

恍然之間,蘇柏熠覺得那個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明白了她的心意。

片刻後,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攏在了林茉的肩頭,耐心而又珍重地替其扣上領口的一顆紐扣:

“我信你。”

他似是在慚愧自責:“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分事實,所以才誤會了你。那個差勁的人是我才對,你幫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卻因為幾句話就對你心生猜測,還用那種冷淡的態度對你。”

林茉唇瓣微張,睫毛眨了眨想要讓蓄滿的淚水倒流回去,想罵他,想打他,可一切都是徒勞。

下一秒,她忍不住猛地紮進了少年懷裏,抱住他的腰,伏在他的胸口埋怨:“你知道之前你那麽對我說話,我有多難過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蘇柏熠回抱住林茉,她的腰細得不堪一握,僅僅一個手掌就能完全覆蓋住,“你想要我怎麽做,才能不生氣不難過呢?”

林茉撐著他的胸口,沒怎麽用力地捶了一拳,嘟囔著嘴寬宏大量地說道:“那就多罰你給我補一個月的課!”

“好。”蘇柏熠左手將林茉的手握住放在心臟的位置,右手擡起溫柔地擦拭著她臉上還未幹的淚痕,像是在鄭重地許諾,“別說四個月了,一直幫你補課到高考都可以。”

“如果你願意的話。”他眼神繾綣,仿若映著一汪熠熠生輝的星河。

蘇柏熠這番話不亞於一顆石頭砸進了她的心海,林茉霎時間慌了神,她往後退了幾步,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就四個月就好……我雖然功課差了些,但還沒有差到那種地步的,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一直補課到高考麽?她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林茉心裏隱約有種預感,這種微妙而又脆弱的幸福不會延續太久。

她身處在一個小說世界,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而那個專屬於蘇柏熠的命定女主遲早會出現,到那時候按照系統所設定的軌跡,他們才是天生一對,彼此相愛最後甜蜜一生。

林茉暗自出神思忖著心事,鼻子卻毫無意料地被輕刮了一下。

“你就當我喜歡多管閑事吧。”蘇柏熠認真而又寵溺看著她,想要將林茉的樣子一遍又一遍刻在心裏。

包廂內的燈光變幻,二人相顧無言,此刻靜得連掉下一根針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林茉陡然萌生出一絲貪念,如果最終和他終究要走散,那麽能不能讓當下這個瞬間變得久一點再久一點呢。

她想要蘇柏熠記住自己,哪怕是一秒就好。

緊跟著眼睛撲閃撲閃,心臟急速跳動,就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似的。

蘇柏熠的脖頸被一股力量拉下俯低,少女的臉在他的瞳孔中無限放大,直至那抹若有似無的香氣徹底將他包裹。

林茉捧著他的臉,踮起腳尖後,微微偏過腦袋,在蘇柏熠的側臉印上了一吻。

蜻蜓點水般的力度,若羽毛一般撫過少年的臉龐。

蘇柏熠耳尖頓時紅了個徹底,整個人石化住楞在了原地,眸中的不可置信轉而化成了一灘柔情。

林茉頭一次做出這麽大膽的舉動,心生退卻就要走,沒成想後腦勺完全被桎梏住動彈不得。

好似過了一世紀那麽漫長,她的腰身被一把撈住,額頭上傳來股溫熱的觸感。

蘇柏熠真摯地印上了一個若即若離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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