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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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林茉緊張的時候就會有很多小動作,她默默踢著腳,低頭過了好半晌才開口:“可以不說麽?”

沒有纏繞不休的追問,蘇柏熠爽朗說了句:“可以。”

從他的側臉看過去,似乎浮現出淡淡的慍怒,但是蘇柏熠非常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僅僅一瞬間,林茉眨了眨眼,他又恢覆了往常冷靜自持的樣子。

一輛黑色豐田停在了他們面前,蘇柏熠打開後座車門,待到林茉上車後,他才跟著緩緩坐了進去。

這個點的金融街很堵,剛剛結束加班的白領們紛紛從高樓大廈中走出,很多人擠在路邊排隊叫車。故而他們的轎車才駛出去沒多遠,就又被迫停在了原地。

司機似乎對這種路況身經百戰,也不著急,慢悠悠地點開音響。

車廂裏響起了一首情歌。

“我閉上眼睛,貼著你心跳呼吸。”

“而此刻地球,只剩我們而已……”

蘇柏熠眉眼深邃看向窗外,喉結滾動:“似乎自從你靠近我之後,就一直在受傷。”

他沈吟片刻後,似是嘲弄般扯著唇角,“接近我的人好像運氣都會變得很差。”

“為什麽這麽說,這次我被爸爸打真的不是你的原因啊。”林茉側過身子,她湊近了凝著他的臉,幾乎是篤定的語氣說,“你不開心麽?”

“你因為我被打了,我怎麽會開心?!”蘇柏熠方才壓抑住的情緒不知怎地陡然宣洩而出,他緊攥雙拳,骨節分明的手指發出低低的哢噠聲。

他恨自己太聰明,在有些事的原因上,甚至不需要多費太多力氣就能夠理清思緒。

鈍感力在蘇柏熠的身上是從不存在的,所以他總是能比常人更加敏銳深刻地感知到痛苦與糾結。

林茉看見他的手上虬結的青筋在跳,有些被嚇到了,吞了下口水後破天荒地生出股勇氣,她擡手覆在了他的左手之上。

“你這樣,都不像你了。”她食指輕輕刮蹭著他的手背,像安撫幼時養的那只兔子一樣,安撫著蘇柏熠的情緒,“沒事的,真的不是因為你啦。”

“是我爸覺得我馬上升高三了,還總是假裝生病賴在家不去學校,所以才生氣的。”林茉隱去了一些誘因,說著事情的下半部分,“他最近生意不太順利,我正好又撞在了槍口上了,所以……”

蘇柏熠轉而雙眸直視著她,“不是因為孟樂熒?因為我,你和孟樂熒不和了,所以你爸才……”

“瞎猜什麽呢?當然不是。”林茉第一次覺察出他的聰敏,適時打斷道,“不過你放心好了,這段時間我奶奶住在家裏,奶奶可疼我了,她會護著我的。”

蘇柏熠心中仍存疑,可就算事實是他猜測的那樣,他又能為她做些什麽呢?

他什麽都不能做,孟樂熒欺淩他,他都做不到反抗,只能選擇逃避。

因為蘇柏熠知道,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與勢力強大根深蒂固的孟家所抗衡。

以前那些吃的苦受到的欺負,他都能忽視忍受,可今天蘇柏熠頭一次在這件事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挫敗感。

他甚至都不能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還疼麽?”蘇柏熠眸裏的心疼快要溢了出來。

林茉望著他珍視的眼神,心尖顫動,她回避開那股熾熱,移開了剛剛覆在他掌背的手,“已經不疼了。”

紅燈熄滅,堵了好久的車流終於開始松動,司機很有專業素養,恍若無聞地把握著方向盤繼續開車。

林茉覺得有點悶,她降下車窗,涼爽的夜風吹進車廂,打亂了原本服帖的發絲。

耳畔突然傳來溫熱,她身體不由得瑟縮躲了一下,轉頭看過去是蘇柏熠擡手替她將幾縷碎發別在了耳後。

“頭發亂了。”蘇柏熠眸底晦暗,嗓音澀得若磨過的沙礫。

“謝謝。”

話音落地,他的手很快放下,從兜裏掏出了那個似曾相識的鐵盒,打開盒蓋遞到了林茉跟前:“要不要再吃一顆?”

林茉低聲應了句,卻發現盒子裏多了種粉色的糖果。

淡粉色的圓形糖果片和原本的綠色薄荷糖灑落在格子墊布上。

“粉色的是草莓味的薄荷糖。”蘇柏熠眼含期冀,“是我新買的,甜度會比原味的要濃一點。”

她的手怎麽看怎麽可愛,指甲修剪成了圓潤的形狀,先是移到了淡綠色那邊,然後很快又毫不猶豫地拿走了淡粉色的草莓薄荷糖。

“那就試試新口味。”

如蘇柏熠說的那樣,甜度比記憶裏的味道濃了一些,入口先是濃郁的草莓味,含化了之後,縈繞在喉嚨內的是恰到好處的薄荷味,不是很涼。

“甜甜的,喜歡。”林茉笑得古靈精怪,試探著問道,“是特意給我買的麽?”

當然是。

可蘇柏熠沒有如實回答,他的目光變得躲閃,清了清嗓子後說:“不算是,前段時間我糖吃完了去批發市場的糖果店的時候,店主說……說現在搞活動,買一送一。”

“噢,這樣啊。”林茉方才眸底的靈動消失了大半,笑意褪去,語氣中難掩的失落。

蘇柏熠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忖度著開口繼續道:“如果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多買點這個口味的。”

“不遠離我了麽?”林茉眉眼低垂,食指在皮質座椅上畫著圈圈,“上次在咖啡店,你給了我薄荷糖後,就讓我離你遠一點。”

“我以為,這次也是呢。”她用那種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你和以前的我好像好像,總是喜歡把關心自己的人拒之千裏,美其名曰不想讓人受到連累。”

車廂內換了首情歌,滑動的手指也驀然頓住,她擡起頭,沈了沈聲說:“可是我現在不會了,你還會這樣麽?”

風吹亂了她額前的劉海,可林茉的眼神是那麽堅韌依然清晰可見,在昏暗的車廂內,她的雙眸璀璨明亮如晝。

沈默了許久,蘇柏熠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對視著迎來的目光,輕啟雙唇:“我也不會了。”

事已至此,倘若他再把林茉推開,還算什麽男子漢呢?

即使他力量渺小如沙,可這一次他想嘗試著接受這個關心自己的人,如果可以,他也會竭盡全力去保護她。

沒有多久了,再有一年半不到,他就可以熬到高中畢業。一旦進了大學,他就可以接一些門檻高報酬也相對豐厚點的兼職,然後他就可以初步嘗試那個心中的創業設想。

兩人凝望彼此許久,繼而默契地相視一笑,又回到了那種輕松舒緩的氛圍。

“你生日是幾月幾號?”林茉盯著他腳上的那雙舊帆布鞋,若有所思地問道。

蘇柏熠柔聲回:“五月十五號。”

他頓了頓,回問:“你呢?”

“六月二十號。”林茉靠近了一點點,她的下巴近乎挨到了少年的肩膀上,語氣認真道,“等你生日了,我要送你一件禮物。”

小姑娘說話之間唇瓣張張合合,她的唇粉嫩瑩潤,像塗了層天然的唇蜜般,絲絲縷縷地渡過來一股清甜的草莓香味。

蘇柏熠看得入迷,短時間內居然忘了移開雙眸,一向清明的腦子此刻卻混沌不堪,他啞聲說:“謝謝,那我會很期待的。”

林茉好整以暇地拉遠距離坐了回去,勾著手指有些忸怩的羞澀:“不要太期待噢,說不定我的禮物很普通呢。”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蘇柏熠克制不住內心的悸動,他擡手輕輕撫摸著她毛茸茸的頭頂,心臟仿佛都漏跳了半拍。

司機手握住方向盤猛然打轉,在離心力的作用下,林茉不設防地就這麽往右一偏撞進了他的懷裏。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司機朝著後視鏡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解釋道,“剛才迎面突然沖出來一個橫穿斑馬線的,我為了躲開這才轉得猛了點。”

“沒事。”蘇柏熠溫聲回道,嗓音謙和有禮。

車子駛離了CBD商圈,往別墅區的方向開去,司機不敢再大意,握緊了方向盤一心一意地看著前方。

林茉靠在了蘇柏熠懷中未曾離開,她眼角餘光瞄到了放在自己左肩之上的那只寬闊手掌。

他很瘦,連帶著腕骨嶙峋,可那只手卻遒勁有力地握住了她的肩,在轉彎的那一刻將她整個人穩穩地護在了懷中。

林茉今天穿了件白色雪紡襯衫,荷葉領的花邊層層綻放於胸前,襯得她恬靜乖巧。

而由於雪紡的面料本來就很薄,所以肩上的那抹熱度如同烙印一般透過襯衫,滲透到了她的五臟六腑之中。

她瓷白幹凈的臉此刻好似染上了火燒雲,兩頰紅得徹底。

林茉嘗試著從他懷中掙脫開來,無奈那只手握得太緊,她囁嚅出聲:“沒事啦,可以松手了。”

蘇柏熠後知後覺,緩緩松開了手,於無人看見的暗處細細摩挲著指腹那殘留的溫熱,低聲說道:“嗯,坐穩了。”

片刻之後,他猶豫間伸出了左胳膊,似是在哄小孩一樣耐心溫柔,“或許可以扶這裏,抓牢就不會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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