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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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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站不住就坐腿上◎

“穿上它。”

冷冰冰的命令在安靜的宿舍裏回蕩, 每一個音節都像重錘,用力地敲在時綏的心上。

“讓我看你女裝的樣子,到底和萌小綏有什麽區別。”

時綏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 根本退無可退。

在對上江以桓那雙幾乎要將他看穿的眼眸的那一刻, 時綏明白,任何辯解和偽裝都失去了意義。

江以桓不是來求證的,他確信自己就是萌小綏。

“不用了……”時綏認命般地開了口, “是我。”

江以桓的目光緊緊鎖著他, 像是一定要聽他親口說出那名字, 明知故問:“誰是你?”

時綏閉了閉眼,“萌小綏。”

“你承認了。”江以桓笑了聲,咬牙一字一句,“承認了你是萌小綏。”

“最初在雨夜裏給那只流浪小貓撐傘的人是你,答應和我約會,讓我心動不已的人是你,說‘我們可以試試’的人也是你。”

仿佛要將過往的一切都清晰地攤開在兩人之間,江以桓開始一條條細數:“再後來……在那個晚上, 親口對我說自己是女同有在交往的女朋友,要和我分手的人,也是你。”

時綏低下頭, 不敢再看江以桓的眼睛。每一個“是你”, 都像一根針在紮他的耳朵。

“是我,都是我,我沒辦法狡辯。”

時綏想象著此刻江以桓的憤怒, 那幾乎是必然的。

聽到江以桓每句話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你要揍我嗎?”時綏小心翼翼說, “如果那樣能平息你的怒火的話……”

“揍你?”江以桓冷笑一聲, 上下掃了眼著時綏那單薄的身板,“你覺得你能挨我幾拳?”

……是哦。時綏心想,就江以桓那能把沙袋都幹漏的架勢,一拳下去自己不說原地歸西,半條命絕對沒了。

屆時就是殺人未遂。江以桓學法的,肯定不會幹這種事。

但想到江以桓付出的真心可是實打實的,時綏斷定這件事沒那麽容易翻篇。

見時綏腦袋瓜垂得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麽,江以桓頓了頓問:“你明明是男生,卻一直在做女裝直播?”

“是……但我也不是開始就想做直播的,機緣巧合而已。”

時綏深怕自己被江以桓誤認成愛穿女裝的變態,立馬緊張地解釋道:“我只是覺得穿裙子好看,沒有裝女的。我從來沒有在直播裏或者任何平臺上透露過一句我的真實性別,觀眾都叫我‘小姐姐’、‘老婆’,但我從來沒有承認過。我只是……只是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分享穿搭而已。”

江以桓:“我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他不是變態了嗎?

時綏深吸一口氣,繼續解釋:“我也沒有撈粉絲們的錢。前期他們送的禮物我全都退回了,和你分手後,我也關了直播間打賞功能。我賺的錢主要是靠接模特兼職和平臺的一點推廣分成……”

他的話音在江以桓越來越沈的註視下逐漸弱了下去。

江以桓沈默地看著他,直到他聲音消失,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撈了我的錢。”

時綏:“……”

是啊,他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沒騙粉絲,沒主動撈錢,但對江以桓呢?

那個直播間裏最大額的打賞,那些幾乎能稱得上供養的巨額禮物,全都來自眼前這個人。雖然分手的時候他說過要把這些錢退回,是江以桓自己不要。

時綏的面頰燒了起來,想起曾經江以桓對待自己的態度,細若蚊蚋的嗓音裏夾雜著一絲小小的委屈:

“……因為你……欺負我。”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江以桓的心湖裏漾開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他十分清楚,上學期“時隨”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是在同時打著幾份工。只是因為不上心,不知道具體在做什麽罷了。

那時的他高高在上,覺得這少年活得用力又笨拙。

江以桓只記住對方拿體香是櫻花沐浴露的氣味來騙自己,卻從未想過那份辛苦奔波的背後意味著什麽。他甚至連跑腿費都沒給過。

自然,也不會去在意那些被自己隨意使喚浪費掉的時間,對當時的“時隨”來說,可能就是一頓飯錢。

一陣遲來的、尖銳的內疚感猛刺了下江以桓的神經。

“……是,我欺負你。”他澀聲道,“那你為什麽不再多撈一些?”

為什麽要提分手,為什麽不惜找“女同”這種借口也要與自己分開。

“是我壞得不夠徹底,不值得你繼續騙了嗎?還是你認為根本沒必要和我一般見識。”

時綏楞住了,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怎麽還會有人嫌自己沒繼續騙啊?

“因為你雖然對我不好,但對萌小綏是真心的……我看得出來。認真對待感情的人不應該被欺騙和踐踏。”

時綏說:“事到如今我不會狡辯什麽,我騙了你是事實。不管你是要把那套三千萬房產要回去,還是讓我繼續幫你跑腿,我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雖然這麽說,但時綏的下唇還是不自覺地嘟起了,像看到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小金庫長出翅膀飛走了。

“你這些建議都不怎麽樣。”江以桓把他這些表情細節收進眼底,“我送出去的東西斷不可能有要回來的道理,讓你繼續跑腿也不能改變什麽。”

他又向前近了一步,幾乎把時綏壁咚在墻上:“時隨,我被你騙得很慘,直到現在我滿腦子都還是萌小綏。”

“……那你想怎麽樣?”時綏說,“萌小綏已經不存在了。”

“怎麽會不存在?”江以桓深邃難辨的目光落在時綏臉上,“不就在我面前嗎?”

時綏:“……啊?”

時綏:“我是男生啊。”

“還是你之前說過的,哪怕世界末日,地球上只剩你和我,就算我脫光了在你面前跳舞,你自戳雙目都不會看一眼的、最看不上眼的時隨啊!”

這話時綏記得很清楚,邊說邊拿出手機:“這是你給萌小綏發的語音,雖然聯系人刪了聊天記錄已經找不到了。但語音我收藏了,要放出來給你聽嗎?”

江以桓:“……為什麽收藏這個?”

時綏:“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要聽嗎?”

江以桓有些想穿越回去把自己打一頓,“不用了。”

曾經脫口而出的刻薄話竟像回旋鏢一樣紮回自己心裏。如果早知道萌小綏就是“時隨”,他根本不可能……

“你是不會反悔的吧?”時綏揣摩著江以桓神情,“我可是以萌小綏的身份騙了你那麽久的人,你是不會看上我的吧?”

語氣小心翼翼,像是深怕江以桓連帶著對男裝的他也懷有什麽別樣的心思。

意識到這點,江以莫名感覺心臟像被刺了一下,“怎麽會?”

時綏正思考,這個怎麽會,究竟指的是前半句還是後半句。

“為了證明我看不上你,所以我要你穿。”

江以桓再次將那件香檳色蕾絲裙舉到時綏面前,說:“我要親眼看著‘時隨’穿上女裝,變成‘萌小綏’站在我面前,親眼確認我曾經心動的那個人,真的就是我現在看不上的這個人。”

“只有這樣我才能徹底讓自己死心,或者……”江以桓停頓了一下,“認清一些東西。”

認清什麽東西時綏不得而知,他只是驚恐:“你讓我在這裏穿女裝給你看?!”

時綏臉上霎時燒了起來。

江以桓似乎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好笑,調侃著反問道:“你不是穿給我看過很多次了嗎?直播時,約會時,當時可沒見你這麽害羞,現在才想起來不好意思,是不是有點晚了?”

……也對。時綏被噎得無話可說,想著或許只有這樣,讓江以桓親眼看到自己和“萌小綏”是如何重疊又如何截然不同,才能徹底打破“萌小綏”在他心中美好的形象,叫他真正死心。

只是……

“那能不能先轉過身去?”時綏小聲說,“我要換衣服了。”

江以桓抱臂倚在桌邊,絲毫沒有要挪開視線的意思:“都是男人,有什麽好害羞的。換吧。”

時綏抿緊了唇,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破罐子破摔般,硬著頭皮開始重新解身上那件濕透的灰色外套拉鏈。

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拉鏈滑下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宿舍裏顯得格外清晰。

外套被脫下扔在一旁,裏面那件單薄的白色打底緊貼在皮膚上。少年清瘦的腰線和胸腹輪廓一覽無遺,還隱約透出底下肌膚的色澤和那兩抹青澀的淡粉。

時綏硬著頭皮,手指顫抖著將這件濕透的打底衫也從下擺撩起,脫了下來,露出白皙單薄的上身和纖細的腰肢。

然而就在他擡起頭,準備去拿那條裙子的時候,卻發現江以桓不知何時轉過了身,只留給他一個挺拔卻略顯僵硬的背影。

……是錯覺嗎,江以桓耳根怎麽這麽紅?

他什麽時候轉過去的,剛才不是還一副理直氣壯要看的樣子嗎?

時綏心裏閃過疑惑,但也顧不上那麽多,飛快地拿起那條香檳色的蕾絲裙,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宿舍裏一片寂靜,只有布料摩擦發出的細微窸窣聲。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時綏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我換好了,你……你可以轉身了。”

江以桓慢慢地轉過身。

目光觸及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眼前的時綏,和以往任何一次他看到萌小綏的樣子都不同。

沒有精致的假發,沒有刻意修飾的妝容,他只是穿著那條合身的香檳色長裙,裙子的精致蕾絲和柔和光澤,與他本身的幹凈氣質奇異地融合。

少年微垂著頭,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一小截鎖骨,原本比尋常男生稍長一些的頭發此時也柔順地貼服著,發尾勉強蓋過脖子,更襯得他側臉清秀,皮膚白皙。像一頭誤入凡間的小鹿,帶著驚惶不安的眼神,幹凈又漂亮得動人心魄。

時綏被江以桓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緋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現在你看清楚了,你應該對萌小綏死心了吧?”

江以桓:“……”

死沒死心不知道,江以桓只知道自己現在口幹舌燥。卻並不是很想要喝水。

“你——”

江以桓剛要說什麽,宿舍門外猝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孟燦自言自語的聲音由遠及近:“說我直播沒關?真的假的?不可能啊……”

孟燦的聲音在門口停下:“誒?門怎麽從裏面鎖了?”他敲了敲門,“時隨你在裏面嗎?”

聽到這聲,時綏瞳孔都嚇出了殘影,他絕對不能讓孟燦看見自己這副樣子和江以桓待在一起,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回應。

門外的孟燦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嘀咕道:“難道不在?算了,幸好我帶了房卡。”

眼看孟燦就要進來,時綏登時瞪大了眼睛。

“嘀——”的一聲輕響,宿舍門應聲而開。

孟燦走了進來:“沒人啊?”

他掃視了一遍宿舍,走向自己床位,對著息屏的電腦屏念叨:“奇怪,直播不是關了嗎?沈彥澤幹嘛非說我直播間開著……不對啊,他怎麽知道我就是‘火山不是萌妹’?”

孟燦一臉困惑地撓頭,“算了,管他呢。”

孟燦一邊吐槽著“都開春了這天怎麽還是冷颼颼的”,一邊徑直走向自己的衣櫃,從裏面翻出一件外套穿上。

而此刻,就在靠近門口的陽臺區域,厚重的遮光窗簾輕微晃動了一下。

就在剛才門開的千鈞一發之際,江以桓反應極快,一把摟住時綏的腰,將他帶向了陽臺方向。這會兒兩人正緊密地貼在一起,隱匿在厚重的窗簾之後。

陽臺的空間本就狹小,擠進兩個身高腿長的男生更是顯得逼仄不堪。

時綏幾乎整個人都被江以桓圈在懷裏,後背緊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沈穩有力的心跳透過衣料傳遞過來。

他緊張得跟塊鐵板似的一動不敢動,內心不斷吶喊:孟燦你怎麽還不走啊!

期間,江以桓一直微微低著頭,沈默的目光落在時綏近在咫尺的側臉上。洗去鉛華,這張臉幹凈得不可思議,睫毛因為緊張而輕輕顫抖,似蝶翼般脆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房間裏,孟燦似乎還在慢吞吞地整理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時綏感覺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他極小幅度地動了動,用氣聲,幾乎只有嘴唇在動:“……孟燦走了嗎?”

以江以桓的角度,能透過窗簾與玻璃門之間的細微縫隙看到房間內的情況。

江以桓看到孟燦已經穿好外套,正拿起手機似乎準備離開:“沒有,再等等。”

時綏只好繼續忍耐著這種近乎煎熬的親密接觸。

又過了一會兒,時綏再次用氣聲詢問,這次染上了一點焦急:“……走了嗎?”

溫熱的氣息拂過江以桓的下頜,江以桓喉結滾動:“沒有。你別動。”

“可是我站不住了……”

“站不住就坐我腿上。”

“……”時綏怎麽可能真坐他腿上。

他偷偷瞟向江以桓的膝蓋跟大腿。

就之前往游泳池那一摔,自己的內褲自然也濕透了,在換裙子那會兒就嫌不舒服脫了下來,此刻底下完全真空。

要真坐江以桓腿上,時綏都不知道江以桓會有多嫌棄。

時綏絕望地閉了閉眼,只能繼續待著。

煎熬地又過了一會兒,似乎聽到外面傳來關門的聲音,時綏小心仰起臉,想再次確認:“現在他走了嗎?”

江以桓本就微垂著頭看他,時綏這一毫無征兆的仰頭,兩人的距離瞬間被無限拉近。鼻尖幾乎相碰,嘴唇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

四目相對。

時綏是單純的楞怔,大腦因為這過近的距離而宕機。

而江以桓,則是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腦中某根弦崩斷的聲音。

似是理智崩塌,心動的感覺如同海嘯,鋪天蓋地般將他淹沒。

【作者有話說】

江:並非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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