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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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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入v三合一章◎

籃球館。江以桓對著安靜如死水的手機皺眉。

萌小綏好幾天沒回消息了, 無論他發什麽,都得不到丁點回應。

這種失控感叫江以桓心情降到冰點,周身都散發著低氣壓。

顧鳴川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小心翼翼地問:“江哥, 你還好吧?發生什麽事了,臉色這麽差……”

江以桓沒理他,眼神陰沈地盯著手機, 仿佛要把它盯穿。

忽然, 他聽到剛進籃球館的學生議論的聲音, 說時綏是被喻向錦開車送回來的。

“真的,時隨最近和喻向錦走的特別近,喻向錦還經常帶著時隨出去兜風!”

“我去,他們關系怎麽會那麽好?”

江以桓往窗戶邊望去,就見時綏從一輛轎車上下來,正朝宿舍方向走。

江以桓隨手扔了籃球,下樓。

和喻向錦道別後,時綏一回頭就見不遠處的江以桓在看自己。

無他, 江以桓太顯眼了,一米九的個子,臉長得也帥氣。被那冰冷的視線刺到, 時綏腳步頓了一下。

……慫什麽呀, 不是說好了要硬氣起來嗎?幾次深呼吸後,時綏沒有像往常那樣縮著脖子避開,反而狠狠地挺直了背脊。

“沒空幫我買煙, 卻有空和別人出去兜風?”江以桓視線把時綏從頭掃到底。

時綏不吭聲。

江以桓似笑非笑, 覺得他這副倔強的樣子還挺好玩:“那現在有空了?”

“有啊, 當然有, 你等著。”

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時綏說完,幹脆利落轉身,用比平時快一倍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著與校門口便利店完全相反的方向跑了。

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一股“老子是裝的,老子就是不幹”的架勢!

江以桓:“……”

顧鳴川原本是擔心江以桓找時綏麻煩也跟了出來,誰想到目睹到這樣一幕:“江哥,他這是……”

江以桓對著時綏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他已經無暇顧及時綏的反常了,因為此刻,占據他全部心神,讓他煩躁得想砸東西的,是萌小綏的沈默。

綏綏,你到底在想什麽?

時綏一路狂奔回宿舍,心臟還在砰砰狂跳,關上門才敢大口喘氣。

剛才那一眼對視,江以桓眼神裏的壓迫感幾乎讓他窒息,但……他做到了,他拒絕了江以桓!

雖然過程慫了點,但結果是好的。

他靠在門上,平覆著呼吸,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後怕和興奮的紅暈。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示音。他以為是江以桓的質問,嚇得一哆嗦,結果發現是“萌小綏”小號上的消息。

江以桓沒理會時綏的反常,執著地轟炸著“萌小綏”。

J:「綏綏,是我哪裏做的不對,惹你生氣了?」

J:「如果有,我向你道歉,不要不理我好嗎?」

J:「那家店的面很好吃,下次還想和你一起去。」

J:「給你買的裙子喜歡嗎?想看你穿上它的樣子。」

J:「綏綏,回我句話好嗎?我真的很擔心你。」

……

短短一天,又是十幾條未讀消息,從小心翼翼的詢問到帶著點委屈的控訴,字裏行間都帶著被冷落的不安和執著。

面對這些消息,時綏心情覆雜到了極點。

江扒皮對“時隨”是寒冬般冷酷的命令和壓榨,對“萌小綏”卻像是陷入熱戀的毛頭小子,充滿了黏膩的思念和討好。

他就這麽喜歡萌小綏?分明都沒見過幾次面!人怎麽可以這麽雙標?!

嗡嗡——

終於,萌小綏有了回應。江以桓立即查看發出振動的手機。

萌小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一定要老老實實回答我。」

J:「好!」

萌小綏:「你喜歡我嗎?」

江以桓呼吸微凝,心跳加快了。

J:「喜歡。」

兩個字發出去,對面安靜了多久,江以桓就緊張了多久。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直到下一條消息彈出來。

萌小綏:「可是,你都沒見過我幾次,我們也沒說過太多話。你並不了解真實的我,就說喜歡我,會不會有些輕浮啊……」

這段話莫名熟悉。

是最初江以桓當眾拒絕向他遞情書的女生時所說的話。正好被時綏看見,再靈活套用。

一記回旋鏢砸中江以桓膝蓋,江以桓難得沈默。

過了幾小時沒收到答覆,時綏反而松了口氣。如果這番靈魂質問能成功把江以桓逼退,那再好不過了。

-

日料店環境清幽雅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竹香和海苔的氣息。

喻之夏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衫,氣質溫和依舊,細心地為時綏斟上玄米茶:“嘗嘗看。”

“……謝謝。”時綏心情覆雜地雙手接過,“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怎麽也想不到,居然會有喻之夏主動請自己吃飯的一天。

昨晚他剛洗完澡收到了喻之夏發來的消息,說是要請他吃飯,那一刻時綏整個人都是懵的。

喻之夏為什麽主動約他?

因為他的二哥喻向錦最近對自己表現出的過度關註,還是因為江以桓退婚的事?

江以桓退婚的關鍵在於萌小綏,可喻之夏又不知道萌小綏是自己,所以時綏更傾向於他是為了喻向錦:“你是來問關於你二哥的事嗎?”

我多希望他真的是我二哥。喻之夏眼眸深了一瞬,笑笑道:“聽我二哥說,你們的小組作業很成功,他還誇你很有想法和韌性。”

——他早該約“時隨”見一面了。

從高中畢業典禮那天,“時隨”整個人的變化、沒有被關進精神病院、順利來到A大念書起。

“是喻先生幫了大忙。”時綏實話實說,“沒有他的指導,我們的作業不可能取得那麽好的成績。”

“嗯,我哥很少對別人這麽上心,他好像挺欣賞你的。”

時綏心說,果然是為了喻向錦才找的自己。

“喻先生人很隨和,大概只是覺得我們小組作業的想法還算新穎吧。”

他自認這個回答滴水不漏,卻不想喻之夏在點過頭後換了個跟話題:“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啊?”時綏猝不及防,“挺好的吧。”

喻之夏問這個幹什麽?

“那就好。”喻之夏沒再說什麽,轉而聊起了學校的一些趣事。

氣氛看似輕松,但時綏總覺得不太自在。他和喻之夏感情還沒好到可以分享日常生活吧,喻之夏是受了什麽刺激嗎?

“喻之夏,其實你有話可以直說。”

喻之夏一頓,像是沒料到時綏這麽直白。

無論是行為還是說話方式,都和以前欺負他的時候不一樣了。

“我是想問,上次你為什麽幫我說話?”喻之夏道,“該不會是想以這種方式彌補曾經對我做過的事?”

“沒必要。”時綏垂眸。

本來就不是他做的,他沒必要彌補喻之夏。

“我只是聽不得那些話,隨口懟回去而已。換成別人遭遇這樣的詆毀,我也會幫忙的。”

這話絕對不可能出自“時隨”之口。但是無所謂,從穿書那一刻起,時綏就決定做自己。

喻之夏果然楞住了,許久沒有再開口。

等到精致的刺身拼盤和壽司被端上來後,喻之夏才看似隨意地提道:“對了,時隨,這周末你有安排嗎?如果方便的話,我能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嗎?”

時綏夾壽司的手頓在半空,愕然擡頭:“去我那兒?”

這是什麽奇怪的要求?

“上次你幫我解圍,我一直想好好謝謝你,請你吃飯總覺得不夠,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喻之夏解釋道,“如果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比如生活上、學習用品上,千萬別跟我客氣。”

時隨畢竟是喻家真正的小少爺,哪怕品行低劣,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喻之夏深刻明白這個道理。

雖然不能接受時隨踏入喻家大門,但多少能從經濟上對時隨進行一些補償,畢竟是自己偷了時隨的人生。

然而很快,喻之夏就發現,這些不是自己能補償得了的。

周末下午,喻之夏按照時綏給的地址,來到了那棟位於老城區的居民樓前。

外墻斑駁、樓道昏暗,喻之夏穿著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站在狹窄破舊的樓道口,顯得格格不入。

他擡頭望著這棟與他生活世界截然不同的建築,整個人都僵住了。

時隨這十幾年裏,就住在這種地方?!

前世因為時隨很早被關入精神病院,喻之夏根本沒機會了解時隨曾經的生活環境,也沒了後來喻向錦想把時隨接回喻家的念頭。畢竟豪門世家,面子在首位,喻家可不會承認一個有精神病史的小主子。

喻之夏想過時隨可能住的不好,但這跟他預想的也差太多了,和喻家更是天差地別。

“這真的能住人嗎……”一不小心將心裏話說出口。察覺時綏看了他一眼,喻之夏立馬噤聲。

時綏表情卻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習以為常的漠然。他剛穿來時也在這裏住過一段暑假,環境確實糟糕,但更讓他窒息的是這個“家”的氛圍。

“能住。走吧。”

時綏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喲,我還以為你這輩子不打算回來了呢,在學校過得挺——”一個尖銳刻薄的女聲立刻從屋內傳來,帶著慣常的挖苦和不滿。

然而,當王桂芬的身影出現在狹窄的玄關,視線越過時綏,落在他身後那個穿著光鮮的年輕人身上時,聲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喻之夏主動問好道:“阿姨您好,我叫喻之夏,是時隨的……同學。沒有打擾到您吧?”

王桂芬臉上的刻薄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讀不懂的情緒。

——震驚、狂喜、貪婪,還有一絲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望。

她的眼睛死死地釘在喻之夏臉上,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吸進去。

那是喻之夏!是她當年托關系找人掉包的,她的親生兒子!

十幾年了,她只在雜志上偷偷看著那個光芒萬丈的“喻家小少爺”,沒想到今天,他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這個破敗不堪的家門口!

巨大的沖擊讓王桂芬身體微微顫抖,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仿佛要堵住那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呼喚。

她近乎貪婪地上下打量著喻之夏,從他一絲不茍的頭發,到剪裁合體的大衣,再到那雙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鞋……這才是她的兒子!這才是應該享受榮華富貴的命!

時綏察覺到了養母的異樣。她看喻之夏的眼神太過熾熱和異常,完全不像是看一個客人的眼神。

加上王桂芬就堵在門口,擋了他倆的路,時綏違心地喊了她一聲:“媽?”

王桂芬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擠出一個僵硬又誇張的笑容,聲音也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哎、哎!回來啦,還帶同學來了啊?快進來坐,家裏有點亂,別嫌棄啊!”

她手忙腳亂地側身讓開,目光卻仍然粘在喻之夏身上,一刻也舍不得離開。

喻之夏被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不禁往時綏身邊靠了靠。

走進狹小的客廳,王桂芬近乎諂媚的朝一頭霧水的喻之夏獻殷勤:“坐坐坐,快坐!大老遠的趕過來口渴了吧,喝點水,我這就去倒!”

“不用麻煩了阿姨……”喻之夏被她看得頭皮發麻。

“要的要的!你是稀客,稀客啊!”王桂芬激動地說著,轉身就沖進廚房,翻箱倒櫃。很快,端著一個邊緣有些豁口的搪瓷盤子出來,盤子裏放著幾塊餅幹,明顯是比較貴的那種獨立包裝的點心。

“來,同學,吃點餅幹。”王桂芬把盤子幾乎是塞到喻之夏面前,“家裏沒什麽好東西,這個是我特意留著沒舍得吃的,你嘗嘗!”

時綏看著那幾塊點心,心裏的疑惑更深了。

養母平時對原主極其吝嗇,連包方便面都要算錢,現在卻對一個第一次上門的同學“破費”,是存心膈應原主,還是……

喻之夏看著那幾塊明顯不新鮮的點心,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勉強維持著禮貌:“謝謝阿姨……我剛吃過飯,還不餓。”

他求救般地望向時綏。

王桂芬卻仿佛沒聽見,執著地把盤子往喻之夏面前推:“吃一塊嘛,就吃一塊!嘗嘗看!”臉上的笑容熱切到近乎扭曲。

時綏再也看不下去了,冷著臉上前一步,擋在了喻之夏和王桂芬之間,隔開了那令人不適的視線。

“媽,喻同學真的不餓,點心放回去吧。”

王桂芬被時綏打斷,這才像是突然意識到時綏的存在。

她變臉似的,狠狠地剜了時綏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責怪,仿佛在怪他壞了她的好事。

她悻悻然地收回盤子,嘴裏不幹不凈地嘀咕著:“好心當成驢肝肺,不識擡舉!”

喻之夏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的震驚無以覆加。

她看時綏的眼神,就像看一個仇人、一個累贅。時綏居然能在這樣的眼神和言語下生活十幾年?!

時綏根本沒在意養母的嘀咕,何必跟奇葩計較。

他瞥見喻之夏慘白的臉色和明顯受到驚嚇的眼神,知道這地方他一分鐘也不想多待了。他直接對喻之夏說:“喻同學,你看也看過了,我送你下去吧。”

喻之夏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好的,麻煩你了。”

王桂芬一聽喻之夏要走,立刻急了:“哎!怎麽就走啊?再坐會兒啊!同學……”

她想上前阻攔,卻被時綏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時綏不再理會她,帶著喻之夏迅速離開了這個無論是誰,都會覺得窒息的小屋。

狹窄昏暗的樓道裏,兩人很一致的沈默。直到走出單元門,重新呼吸到外面微涼的空氣,喻之夏才感覺壓在心口的那塊巨石松動了一些。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破舊的居民樓,又看向身邊沈默的時綏,喉頭有些發緊。

“你……你真的一直住在這裏?”

“嗯。”時綏應了一聲,語氣平淡,“以前是,現在住校,偶爾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剛才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她平時就那樣。”

就那樣?喻之夏想到王桂芬看自己那恐怖的眼神和對時綏的態度,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根本不是“就那樣”能形容的,那簡直稱得上精神異常!

他面對著時綏平靜的側臉,想到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想到自己擁有的“喻家小少爺”的身份本該屬於眼前這個人,一股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愧疚感洶湧而來。那即使是上一世得知時隨被送進精神病院時都沒有過的。

喻之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或者表達歉意,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時隨。”喻之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我……”

雖然這一世的“時隨”皮下有沒有換人這點依然存疑,但他確實被對方這段經歷給影響到了。突然覺得,上一世時隨會得精神病也在情理之中,這日子過的太壓抑了。

“你道什麽歉啊?”時綏失笑,以為喻之夏是被嚇傻了,才這麽語無倫次。

“不是,我……”喻之夏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總不能說“對不起,我占了你的人生,害你在這個瘋女人手下受苦吧?”

眼看著喻之夏欲言又止,甚至還有點難過的樣子,時綏只當他是被剛才的場景嚇到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反而安慰道:“真的沒事,而且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等我湊夠錢給她,我就徹底自由了。到時候無論她是去學校鬧,還是找律師告我,我都有證據和底氣應對。”

喻之夏怔怔地看著他。

這一瞬間,竟然奇異地覺得:跟自己擁有的東西比起來,哪怕是被時隨欺負又算什麽呢?他喻之夏所擁有的一切,本都該屬於時隨……

可是,我也不想去過那樣的人生啊。

時綏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瘦和堅韌的臉,喻之夏看了好一會兒,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蒼白無力的叮囑:“……你,你保重。”

“嗯。”時綏點點頭,看著喻之夏驚魂未定的模樣,出於好意提醒道,“下次你別來了,這裏不適合你。”

喻之夏內心混亂無比,點了點頭,不敢再看時綏的眼睛,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向了停在路邊等待他的喻家司機開來的豪車。

時綏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豪車駛離,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擡頭又看了一眼那棟昏暗的居民樓,養母王桂芬剛才那異常興奮和扭曲的臉龐再次浮現在腦海。

——她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看到喻之夏會是那種反應?

……

在那之後,喻之夏仿佛對他單方面開啟了關懷模式,隔三差五找他聊天,每天雷打不動的早安午安,硬是擠進了時綏的通知欄。

看得出來,喻之夏不怎麽善言辭,每天發早安午安,有些沒話找話。

時綏不太想和主角攻受有太多牽扯,開始也像晾江以桓一樣晾著對方。

奈何喻之夏太有毅力,發過來的軟萌表情包戳中了他心底那點柔軟,一個沒忍住,就回了個“午安”過去。這一回,就如同打開了閘門。

這天下午,喻之夏的消息又來了:

喻之夏:「時隨,你在學校嗎?我正好要去快遞站拿幾個快遞,你有需要拿的嗎,我幫你一起拿回來?」

時綏剛剪完一段視頻,正揉著發酸的眼睛,看到消息立刻回覆:

「不用麻煩了,我沒有快遞要拿,謝謝。」

他可不想欠喻之夏人情,尤其這種舉手之勞的小事,積累多了也讓人有負擔。

手機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才彈出一條新消息,字裏行間透著點失落。

喻之夏:「好吧……[小羊耷拉耳朵.jpg]」

喻之夏:「不過我剛才在快遞站看到有你的包裹誒!簽收人是時隨,發貨人寫的是蘇蕊。我順手幫你拿回來了,免得你多跑一趟。」

時綏一楞,蘇蕊學姐給他寄新裙子了?

他直播剛提過想嘗試新風格,學姐動作也太快了。

他剛想回覆說謝謝,自己馬上去拿,喻之夏的下一條消息又到了:

喻之夏:「我現在在宿舍,一會兒給你送過去吧?[小羊咀嚼.jpg]」

時綏想了想,覺得也行。

他對喻之夏的人品還是信任的,以主角受的教養,不太可能私自拆別人包裹,而且喻之夏宿舍離自己這邊也不遠。

「好的,麻煩你了。謝謝。」

喻之夏宿舍。

喻之夏把自己從快遞站拿回來的幾個包裹都拆開了,正整理著,室友劉辰皺著眉頭,捂著鼻子從他剛放下的包裹旁邊走過。

“之夏,你這拿的什麽東西?外包裝臟兮兮的,一股快遞倉庫的灰味。”

劉辰有潔癖,對灰塵極其敏感,他指著那個唯一沒拆的包裹,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趕緊處理掉,放桌上太膈應人了。”

喻之夏剛想說那是時隨的,他一會兒就拿走,劉辰卻已經不耐煩地拿起那個包裹:“臟死了,我先幫你拆了把裏面東西拿出來,這包裝袋直接扔掉。”

他動作麻利,“刺啦”一聲就把快遞袋撕開了,露出了裏面疊得整整齊齊,色彩鮮艷,帶著蕾絲花邊的一條……裙子?!

劉辰拎著那條明顯是女款的裙子,楞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轉向喻之夏:“喲,喻少爺,這是什麽情況?”

他抖開裙子,在喻之夏眼前晃了晃,語氣八卦兮兮的:“給女朋友買的?藏得夠深啊!怪不得最近都傳你和江少婚約解除了,原來是另覓新歡了。眼光不錯嘛,這裙子挺好看!”

……時隨怎麽會買女裝?

“不是!” 喻之夏臉上飛起一抹薄紅,一把搶過劉辰手裏的裙子,語速飛快地解釋,“別胡說,這是我幫一個朋友拿的快遞!不是我的,更不是什麽女朋友。”

“朋友?什麽朋友讓你幫忙拿女裝?” 劉辰顯然不信,還想追問。

“……就是一個朋友,你管那麽多!” 喻之夏氣急敗壞地把裙子疊好,眼神慌亂地四處尋找。

看到自己剛拆出來的一個包裝袋正好是幹凈的,他立刻把裙子小心地放進去,仔細封好口,確保看不出裏面是什麽。

做完這一切,喻之夏才松了口氣,看向手裏這個重新包裝好的袋子,眉頭緊鎖。

時隨……他買裙子做什麽,給誰買的?

……

“久等了,謝謝你替我拿來。”時綏從喻之夏手裏接過快遞,見喻之夏沒反應,似乎在發呆,“喻之夏?”

喻之夏一個激靈回神。

“你怎麽了嗎?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

“喔,沒、沒什麽,我在想事情而已。”喻之夏說,“那個,你這個周末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謝謝,但是不了,我這周末有點事。”

近期喻之夏和自己接觸的實在太頻繁了……雖然依然不及江以桓給萌小綏發消息來的頻繁,但也足夠讓想遠離主角團的他感到一絲壓力。

時綏:“你還有什麽事嗎,沒的話我就先上樓了?”

“……其實有件事。那個,你最近是不是談了女朋友?”

時綏:“?”

時綏:“啊???”

“別誤會,我就是隨便問問,單純出於好奇!”

“我沒有。我平時學業和兼職就夠忙了,哪有時間談戀愛啊。”時綏笑笑道,“又不是什麽時間管理大師。”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喻之夏也覺得是這麽回事。

可既然沒有女朋友,那時綏買那條粉色蕾絲裙做什麽,難道是替別人買的?

“也是。”喻之夏點點頭。幾乎時綏上樓的後腳,旁邊路過兩個女生,她們興奮的聊天聲清晰地飄了過來:

“餵餵,你看到沒?萌小綏幾分鐘前發動態了,說晚上直播要試穿新裙子的上身效果!”

“看到了看到了,粉色帶蕾絲那款。我的天,那款超級挑身材的,腰臀比和皮膚白度不夠根本駕馭不了!”

“對啊,據說那款裙子是我們學校優秀的實習畢業生蘇蕊學姐獨家設計的。”女生興奮地補充道,“蘇蕊學姐超厲害的,聽說這款是她親手做的第一件成衣樣品,是她的畢業設計雛形呢!”

“對!聽說目前就這一條成品,學姐特意在動態裏說了,是給萌小綏獨家首穿測評的,還沒開始售賣呢!市面上根本買不到,萌小綏這資源也太好了吧!”

獨家設計,還沒開始售賣……

喻之夏的腳步豁然停住。

幾秒後,他擡頭看向時綏上樓的方向,瞳孔微顫。

……萌小綏?

-

晚上,是久違的直播日子。

江以桓不是會安分守己的性格,萌小綏微信不回他,他就在其他地方逮萌小綏。

上了一整天課,晚上去公寓直播,看見滿屏的禮物特效,換上新裙子的時綏嚇得頭頂的兔耳朵發箍也跟著抖了抖。

“謝謝大家的喜歡,不過真的不用破費給我刷禮物啦,留著錢給自己買好吃的不好嗎?”

“實在想給我花錢的話可以看看我的櫥窗,裏面有很多精美小飾品我覺得不錯,總之不要給我刷禮物啦……禮物富哥負責刷就行了,反正他有的是錢。”

【啊啊啊綏綏主動cue富哥了!】

【這是官宣金主爸爸的節奏嗎?】

【磕到了磕到了!】

時綏看見彈幕,有點無力吐槽。什麽亂七八糟的,怎麽就官宣了?

而屏幕另一端的江以桓,看到直播裏“少女”帶著點親昵意味的特殊對待,唇角不受控地上揚:

這是什麽,這是綏綏在公開表示對我的特殊,說明我在“她”心裏是特別的!

江以桓確實有錢,而且聽話,毫不猶豫地又刷了一波超跑。

時綏:“……”

這男人怕不真是傻子吧,聽不出來這是想坑他錢的典型撈子發言?

彈幕也是,亂磕什麽呀……

下播後,時綏決定快刀斬亂麻,點開江以桓的微信,想要繼續在江以桓那兒敗壞好感。這一看,卻讓他楞住了。

江以桓的頭像沒變,但背景圖換了。

不再是冷色調的抽象畫,而是一張憨態可掬的小貓照片。正是當初雨夜裏萌小綏撿到的那只瘦弱小橘貓。

照片裏的小家夥偶爾會出現在直播鏡頭裏,圓滾滾的一看就被照顧得極好。

江以桓的個性簽名也換了,曾經寫著“智者不入愛河”的地方,如今變成了“遇你難當智者”。

“……”好非主流。

時綏說不清現在是什麽心情。

江以桓似乎真的在用一種笨拙而真誠的方式,表達著他的喜歡。

自己利用“萌小綏”的身份騙他的錢,騙他的感情,甚至還想著法子來推開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行,可不能心軟。

先撇開江以桓和喻之夏才是官配不提,江以桓現在越認真,知道真相後就會越憤怒。到時候自己就會變成下一個王晟,他是不可能原諒自己的!

必須結束了。

萌小綏:「江哥哥,在嗎?」

萌小綏:「上次謝謝你陪我吃飯,也謝謝你的禮物,真的很破費。」

萌小綏:「但是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跟你說清楚。」

萌小綏:「經過前幾天的相處,我發現我們真的不太合適。我對你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萌小綏:「所以,很抱歉。你放棄吧。」

萌小綏:「那些禮物的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一部分的。」

消息發送出去,時綏感覺手都在抖。

手機屏幕幾乎在下一秒就瘋狂震動起來!

J直接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時綏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手忙腳亂地按了拒絕。緊接著,對面的消息發了過來。

J:「前幾天你問過我的話,我心裏有了答案。」

J:「我承認,我喜歡你有一部分是因為你的長相,可我對你的喜歡不是只限於外貌的膚淺。之所以到現在才回答,是我認為這個問題需要謹慎應對。」

J:「我喜歡你的善良、可愛,喜歡你的一舉一動,我只要看到你、想到你,就會覺得憧憬和開心,喜歡你給我帶來的心動感覺。

如果你覺得太快了,我可以慢慢向你證明我有多喜歡你。但是你不要急著和我撇清關系好不好?」

面對這些真摯的剖白,時綏臉色發白,甚至能想象到江以桓在另一頭著急的模樣。

萌小綏:「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我們只能當朋友。」

J:「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J:「和我見一面,告訴我具體原因。」

J:「綏綏?」

時綏沒有再回覆,關掉了微信提示音。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個人帶來的心慌意亂。

-

銷聲匿跡了幾天,就在時綏以為江以桓或許會憤怒,或許會就此放棄時,公寓門鈴響了。

打開門,是一個穿著快遞制服的小哥,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包裹。

“萌小姐?您的快遞,請簽收。”

時綏一頭霧水地簽收了。拆開一看,徹底石化。

裏面是他購物車裏所有加購的東西!

那些他看了很久,喜歡卻舍不得買的小裙子和配飾,甚至還有幾樣他隨手收藏的可愛小玩意兒一件不少。

林林總總加起來,價值絕對遠超好幾萬!

沒有署名,但時綏只用了一秒就明白了是誰送的。

他慌忙打開微信,果然,江以桓發來了新消息。

J:「包裹收到了?」

J:「你說做朋友也可以,那朋友送一點小禮物不過分吧?」

J:「你別不理我。」

最後四個字,帶著一種和他身份極不相符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時綏心裏一酸。

那個在哪都能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江以桓,此刻在萌小綏面前,竟然顯得如此可憐兮兮。

不得不說,他真的心軟了。

要不再等等?等江以桓想通了,自己主動放棄,或者用朋友的身份慢慢疏遠?

可這樣對江以桓來說,不是更加折磨嗎。

時綏把那個巨大的包裹拖進房間,看著裏面那些他曾經渴望的東西,心情糾結到了極點。

城市的另一端,江以桓靠在真皮座椅裏,指間夾著煙,眼神晦暗不明地盯著手機裏那個沈默的頭像。

他確實沒想到,萌小綏的線上和線下反差會這麽大。

線下的“她”害羞,可愛,偶爾有點小固執,好比一只容易受驚卻忍不住想靠近人的小動物。

線上的“她”,卻能如此冷靜甚至冷酷地劃清界限,說出“只能做朋友”這種話。

……早知道這樣,之前在車裏他就該不管不顧地親下去。

把“她”親到腿軟,親到腦子發懵,讓“她”再也說不出朋友這兩個字。

江以桓撚滅煙蒂,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定位軟件。

屏幕上,一個閃爍的小紅點清晰地標註在一個公寓小區的具體樓棟位置,那是萌小綏的住址。

“綏綏,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江以桓的指尖在那個小紅點上輕輕敲了敲。

如果萌小綏繼續逃避消失下去,他不介意親自登門,去“朋友”家好好拜訪一下。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我存稿目前還有4w+,放心入坑[讓我康康]

我也想快點掉馬,只是要按照節奏走,保證不會讓寶寶們等太久的[可憐]

明晚還是這個點更新[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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