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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族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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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族幽夜

夜深了,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在十七的房門前,並偷偷打開了門鎖。

十七聽到細微的聲響,一股腦爬著坐起來,縮在床腳。

“十七。來吃點東西吧。”說話的是戰止錚,他手中拿著一個木盤,盤中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許久沒有吃過飯了,十七看到飯菜的那一刻,本能地感到饑腸轆轆。

她看了阿菀一眼,還是臣服於自己的味蕾,跑到戰止錚面前一把搶走飯碗,又跑回床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阿菀想勸她慢一點,又擔心十七對她醫者的身份反感,還是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不到一刻鐘,十七就將碗中的飯菜吃完了,還有些意猶未盡。吃飽之後,她的態度緩和了許多,縮在床邊的身體也不再哆嗦。

她和他們有過幾次接觸,也不再那麽害怕。

阿菀借機輕輕搖動著手腕上的十二孔鈴,在加到飯菜中的七葉幻夢草的幫助下,十七徹底放松了警惕。

“十七,你來自哪裏?”阿菀坐在床邊,問十七。

“暮然山莊。”十七木然地回答道。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阿菀又問。白日裏她專程去了一趟暮然山莊,裏面墻高三米,院門都落著鎖。一旦起火,莫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就是成人,也很難逃出去。

“山莊有密道,我跟著二莊主進了密道,一直走一直走,就出來了。”十七說。

“那之後呢?”阿菀接著問。

“他要殺我,我就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進了山裏。”十七回答。

果然暮然山莊還有人活著!

“那二莊主去了哪裏?”阿菀接著問道。

“我不知道。”十七搖搖頭,想起二莊主她又本能地開始發抖。

“他平日在山莊內做什麽?”阿菀問。

“送藥。”十七難以抑制地開始戰栗,每次二莊主出現,都會帶來各種折磨人的毒藥。

每次吃完,他們都痛不欲生,好多人都死了。逃出來那天,二莊主就是在拿她試藥,才讓她有了逃脫的機會。

“他叫什麽名字?”戰止錚追問道。

“幽夜。”十七答。

戰止錚和阿菀對視一眼,從他們知道的暮然山莊人員名單中,並沒有這個名字。蕪鎮的百姓只知道暮然山莊的莊主叫周暮,他並無兄弟姐妹,二莊主是誰他們也無從得知。

“你可還記得他的樣貌?”戰止錚試探地問。他記得軍中有畫師能根據他人描述畫出別人的樣貌,或許可以一試。

十七點頭。

“你會作畫嗎?”阿菀明白戰止錚的用意,但她完全不善丹青,戰止錚兩手一攤,顯然也並不精通。

“你們該出來了。”戰止錚卻突然高聲對著空曠的房外說道。

門被推開,一名女子施施然走了進來,竟是蘭時。與此同時,窗子也被掀開,一名男子從窗外躍進,是石燕傾。

“蘭時大人,沒想到你也會做這偷雞摸狗之事。”石燕傾還倚在窗邊,打趣著蘭時。

“彼此彼此,石盟主。”蘭時並不以為意,徑直走到阿菀身邊。

“戰小世子,阿菀姑娘。”蘭時向兩人作揖行禮。之前她就核實了二人的身份,一人是泠州王府的小世子,一人為隨軍的軍醫。

戰止錚作揖還禮。

“幸會幸會。”石燕卿靠在窗邊說道,絲毫沒有偷聽被抓包的局促。

“還不下來?”戰止錚邊說,邊從床邊拽下來一顆珠子,打向屋頂。

阿菀正驚嘆間,房頂傳來一陣慘叫的聲音,還有細微的鈴鐺聲。隨著一陣撲通聲響,又一名女子抱著受傷臂膀從門外走了進來。

是白日裏跳舞的靈族女子,苗渺。

阿菀不禁感慨,這小小的房子外面,竟然潛伏了這麽多人。

“餵,你們問到了什麽?”苗渺既然被發現了,便直接湊了過來問道。她之前在屋頂上,有些話並未聽清。

“苗渺姑娘,你是蕪鎮人,”戰止錚問道,“你可聽說過暮然山莊的二莊主幽夜?”

“暮然山莊哪有什麽二莊主?”苗渺說道,但又像突然想到了什麽,驀然停下。

幾人的目光瞬間匯集到苗渺身上。

“不過幽夜這個名字,我倒是聽說過。”苗渺不確定地說。靈族之中,似乎有人就叫作幽夜。

“他是什麽人?”戰止錚追問道。

苗渺卻搖頭,笑著說:“應該只是同名,你們還問出什麽了?”

戰止錚只能暫時作罷,向幾人問道:“你們誰擅長作畫?”

“讓我試試。”蘭時說,她之前在門外聽到了戰止錚的詢問,也知道他們想要根據十七的描述,畫出幽夜的樣子。

既然幽夜還活著,畫出他的畫像,找人就容易多了。

石燕傾從隨身帶著的藥箱中拿出紙筆,遞給張望的蘭時。

“你哪來的紙筆?”苗渺驚訝地叫道。

“吃飯的工具罷了。”石燕傾說。他作為醫者,難免要給人寫方子,隨身帶著更方便些。

阿菀無意間看了看自己的藥包,她一般隨身帶藥,卻不記得帶些紙筆。

說話間,蘭時已經根據十七的描述,畫出了幽夜的樣子,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蘭時畫的,竟然是一位女子!

雖然在十七的描述下,幽夜的面容有些扭曲,但還是能想象出來,幽夜應該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子。

從十七描述的衣著打扮中看,確實有幾分靈族的影子。

“你認識她嗎?”戰止錚將畫拿到苗渺面前。

苗渺搖頭,又遲疑地點頭。

她說:“她好像是我們靈族人。但幽夜已經失蹤許多年了,我並沒有見過她。”

“失蹤?”戰止錚皺眉說道,“多久之前?”

“我們靈族向來不與外族通婚,”苗渺說,“據說十幾年前,幽夜與人私奔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二莊主是你們莊主夫人嗎?”阿菀問十七。

十七卻搖頭,堅定地說:“不是,不是,她才不是夫人。她是惡魔,是魔鬼……”

十七的精神又開始不穩定,看著藥效快要到了。

“十七,沒事的,你睡吧。”阿菀輕輕搖動手腕,讓十七進入夢鄉。

暮然山莊的記錄中確實有一位莊主夫人,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

“煉制毒人,是不是你們靈族的計劃?”石燕傾將矛頭指向苗渺。

苗渺臉色一白,卻沒有反駁。

她低聲說:“我們族人確實會煉制蠱蟲,給它們投毒養出最強大的蠱毒,但以人為蠱,也是不被允許的。”

“今日堂上,誰派你來的?”蘭時收起紙筆,看向苗渺。

“是族長派我來打探情況,”苗渺舉起手,說,“但我什麽也沒做,你們白日裏也看到了。”

“那晚上呢?”戰止錚說,“你準備做什麽?”

苗渺看著他們四人八只眼睛,只能繳械投降。

“這是啞藥。”苗渺拿出族長交給她的藥瓶,這就是她今夜的來意。

石燕傾接過藥瓶,聞了一下又遞給蘭時,苗渺說得沒錯,確實是啞藥。

“暮然山莊的毒人計劃,與靈族有關?”蘭時說著,卻又想到,那戰爭呢?

“我不知道。”苗渺嘴上說著不是,心中卻充滿不安,他們的猜測和她的親眼所見,似乎都在證實著一件事:

毒人計劃就是靈族所為!

甚至整個暮然山莊,都是靈族的一個實驗點。

那麽,這場波及兩國之間的戰爭和瘟疫,靈族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我們必須要找到幽夜,”戰止錚說,“才能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

第二日,祁國軍隊在蕪鎮展開了地毯式的抓捕,卻還是找不到幽夜的蹤影。甚至在一夜之間,上百人的靈族直接人間蒸發,杳無蹤跡。

只剩下落單的苗渺。

等蘭時他們一行人來到靈族的居住地時,所有人都已經人去樓空,一切痕跡都被一團火湮滅。

苗渺看著這一切欲哭無淚,她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卻在一夜之間什麽都沒有了。她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想讓自己從這場荒唐的夢中醒過來。

“他們果然逃走了。”戰止錚說,隨手摸了摸燒焦的樹幹,竟還是熱的。

看來,他們離開得並不久。

“蘭時大人,那邊有密道。”排查的小兵前來匯報。

“過去看看。”蘭時說著,便邁步走上前去。

阿菀、戰止錚、楚令儀、申落、石燕傾和苗渺幾人也跟了過去。

密道狹長,幾人一字排開一直走到一處分岔處,誰也不知道前方通往哪裏。

“苗姑娘,你知道密道通向哪裏嗎?”戰止錚問苗渺。

苗渺一臉生無可戀,直到今日她才發現靈族的秘密,更別說暗道了。她還一直以為族長是器重她才讓她去下毒,原來只是利用她拖延時間罷了。

“我們分開走吧。”蘭時見苗渺對此一無所知,便下令大家分開行動。

何懷遠帶著醫盟眾人去了右邊通道,阿菀他們跟著蘭時去取了左邊。

但通道並不長,很快阿菀他們就走到了盡頭——一個普通的山谷。山路上還能隱約看到行人的鞋印,卻完全看不到人。

靈族人應該就是從這裏離開的。

何懷遠那邊也傳來消息,通道的盡頭就是暮然山莊。幽夜根本不是為愛私奔,而是忍辱負重,做了靈族與暮然山莊的信使。

“十七也是從這裏逃出來的吧。”阿菀看向遠處的重巒疊嶂,說道。

“你懷疑,靈族的人藏進了山中?”戰止錚說道。

“不會的。”苗渺神色沮喪,卻還是說,“那是死神山,太危險了。他們不會去的。”

“山上到底有什麽?”阿菀並不確信,雖然山上長有毒草,又有狼群,但也沒有那麽可怕吧。

“蕪鎮的人都說,山上有惡靈,私自上山的人會被惡靈吞噬,再也回不來。”苗渺說著,又不確定地說,“族長從來不讓我們上山,山上有什麽,誰又知道呢。”

她已經不敢相信族長的話了,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她已經分不清了。

一名士兵來到蘭時身邊,低聲說了些話,蘭時就下令所有人回驛站。

苗渺被士兵羈押著走在眾人後面,心中明白回去了少不了一次審問,但此時就算能僥幸逃脫,她也不知道何去何從。

而那個士兵又說了什麽,讓他們著急回去?

苗渺什麽都不知道,天地茫茫,她仰頭看向天空,只覺得天地之間,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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