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緋然藥堂

關燈
緋然藥堂

“咳——”

緋緋坐在墻頭,並沒有參與他們的清掃工作,此時卻輕咳一聲,提醒自己的存在。

“緋緋徒兒,你有什麽想法?”阿七擡頭問道。

她才不是他的徒兒呢,緋緋腹誹道。她也不想當阿菀的徒弟,但阿菀的藥坊取名,怎麽能沒有她緋緋的痕跡呢?

阿七看出了她的別扭,打趣道:“不然叫緋緋藥堂可好?”

緋緋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嘴角不自覺揚起的笑意卻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她很受用。

“好,就用緋緋的名字。”阿菀答道,自己收的徒兒當然要自己寵了。

“希望你們的藥坊能治病救人、聲名斐然,叫緋然藥堂怎麽樣?”葉禹略一思考,說道。

阿菀和緋緋對視一眼,都能滿意。她們的藥坊,就叫緋然藥堂了。

“不過你為什麽叫緋緋啊?”九粼好奇道。

“因為我出生時臉上有一大塊紅斑,像緋緋紅霞。”緋緋說,“多虧師傅替我驅逐了邪祟附身,我便從小就決定拜她為師,做月隱族最好的巫師。”

緋緋有些回味,又有些惱怒地瞪了阿菀一眼。

那是紅色血瘤,出生時鮮艷詭異,一歲後自然而然就消失了。阿菀暗嘆道,還是以後有機會再告訴緋緋吧。

等他們清掃完之後,天色已晚,幾個人都饑腸轆轆。月隱山谷雖然售賣些吃食,卻並沒有飯莊,還是緋緋的父母送來些吃食,才勉強填飽肚子。

“聖女,以後緋緋就交給你了。”緋緋娘說。

阿菀應下。

但她完全沒有料到,她都沒有想過成親,就要開始帶孩子了。她可以吃些藥草潦草度日,緋緋卻是要吃五谷雜糧的。

雖然在雙山鎮賺了許多銀票,但在月隱山谷根本用不了,她只能白手起家、養家糊口了。

緋然藥堂開業的第一天,阿菀就迎來了第一位病人——四女。

緋緋認得她,四女也算是巫師塔樓的常客了。她二十多歲,自從生了一個孩子後,就一直惡露不盡,時常眩暈。

巫覡們用盡了各種辦法,喝符水、跳驅魔舞、放血驅魔……都無濟於事。

他們便說,這是天意。

今日,四女再次去巫師塔樓求助,卻被他們用神樹枝打得遍體鱗傷,仍無濟於事。

“你先進來。”阿菀出門攙扶她進屋,趁機為她診脈。她只是產後虛弱,風邪入體,才會眩暈。

但巫覡們讓她喝符水、放血治療、鞭打治療,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還進一步損傷了她的身體,讓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緋緋,帶她去後堂。”阿菀吩咐道。

緋緋便扶起四女,去後堂的床上躺著。

“把衣服脫了。”阿菀又吩咐道。

“為什麽?”這回緋緋和四女異口同聲地問道。他們月隱族人認為身體上神靈贈與,一般不會在人前袒露,尤其是女子。

“你受傷了,我來幫你上藥。”阿菀才不在意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拿來藥包就要幫她抹藥。

四女被樹枝打傷,若不及時上藥要疼好幾天的。

四女猶豫地撩起袖子,當冰涼的藥物抹在她身上時,火辣辣的痛感減輕了許多。四女便沒再拒絕,讓阿菀幫她塗了藥。

但最重要的病癥,還沒有祛除。

“他們說,我被血魔附身了。它的魔性強大,要下重手才能趕走它。”四女沮喪地說。

哪來的什麽血魔?他們明顯就是胡說八道。

阿菀心中暗想,但看著緋緋和四女那篤定的眼神,終究沒有把話說出來。當務之急,是先把四女的病治好。

“區區血魔,我有辦法。”阿菀拉著四女的雙手閉上眼睛,假裝自己靈魂出竅,去與血魔拼殺。

片刻後,阿菀睜開眼睛,說:“血魔已除,你可以放心了。”

四女瞬間感覺了一身輕松,忙不疊向阿菀致謝。阿菀便拿了些藥材,讓她去補補身體。

四女又是一番感謝。

“今日出門帶的糧食已經交到了巫師塔樓。明日、明日,我一定補上。”四女承諾道。

阿菀點頭。月隱山谷一向是物物交換,任何勞動成果都可以相互交換。

“你若是會做飯,就送些熟食來吧。”緋緋補充道,“我師傅是聖女不用吃飯,我還要吃東西呢。”

“好。”四女高興地應下。

阿菀不明白,緋緋日出吃飽了上工、日落歸家用餐,為什麽中午還要吃飯?緋緋更不明白,阿菀為什麽一天到晚都不吃飯,難道她真是仙人不成?

“你怎麽一天就知道吃東西?”阿菀歪頭道。緋緋那麽能吃,怎麽還是這麽瘦?

“我還在長身體!”緋緋理直氣壯地說。阿菀一天不吃飯,怎麽還有力氣治病救人?

於是,緋然藥堂的物物交換規則,就變成了熟食和藥草的交換。

經過四女的事後,緋然藥堂的生意更加紅火了起來,一些在巫師塔樓治不好的病人都找了過來。

今日的來客,則更為特殊,是個——死人。

確切地說,是個剛死之人。

此人正值壯年,他的父母、妻子、兒女都無法接受他的離世,便在準備火葬之前,帶著最後的希望來找聖女求助。

面色發白,呼吸停滯,脈搏全無,確實像是死了。

但阿菀卻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他的身上明明沒有大型的外傷傷口,卻好似失血過多。而且他的表情猙獰,好似看到了極為驚險的事情。

阿菀試探性地將頭靠近他的心臟部位,仔細甄別。

咚——咚——

雖然微弱,但阿菀還是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他還活著!

“緋緋,準備一碗鹽水。”阿菀邊說,邊用力按壓他的胸膈部位,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那人竟然奇跡般地有了呼吸,人也有了微弱的意識。

阿菀將鹽水灌入他口中,雖然艱難,他還是吞咽了下去。

家人們看到他緩緩睜開眼睛,都高興地圍了過來。

“不要圍著他,他還沒有痊愈。”阿菀趕忙把人驅散,人雖然醒了,但病根還沒有找到。

“你們誰能告訴我,他假死之前,發生了什麽?”阿菀還是要問清事情發生的原因。

“達子這幾日一直在田間勞作,幾日突然昏迷不醒。”達子的父親說,“我們趕忙把他帶去塔樓,巫師在他的指尖放血救醒了他。”

“我們原本還很高興,但巫師說在他身上看到了邪魔,一直在吸他的血。”達子的妻子說,“必須要驅魔。”

“他們做了什麽?”阿菀有些好奇。

“巫師點燃了一些藥草,拿著符咒圍著他念了一些驅魔的話。”達子的妻子說,“但還沒等符咒燒完,達子突然就像是發了瘋,十分害怕地大喊大叫。”

“過了一會兒,他就倒地不起了。”達子的父親補充道。

阿菀可以想象那個混亂的畫面,巫師的藥草沖一定加了一些致幻的藥材,才使本來就嚴重失血的達子,產生了更恐怖的幻覺。

然後,他就被那些虛無縹緲的幻象,嚇死了。

“他好了嗎?”緋緋小聲問阿菀,她還是第一次見人死而覆生,現在還有些害怕。

阿菀搖搖頭,達子和他家人的心再一次被提起,擔憂蔓延在整個緋然藥堂。

“他之前有沒有生過病,或受過傷?”阿菀問,她首先要搞清楚失血的原因。

“沒有啊。”達子的妻子回憶道,他的身體一直很強壯,幾年來都沒有生過病。

“沒有。”達子的父母也說。

“你們再好好想想,”阿菀提醒道,“微小的傷口也算。”

“幾個月前,我的手臂被割傷過。”躺在推車上的達子虛弱地說,“但傷口很小,我自行用熟土止了血,幾天後就痊愈了。”

阿菀拉開他的手臂,小臂內側果然有一道愈合的傷口,只留下一條細長的灰線。

“你是怎麽受的傷?”阿菀問,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夏季收割水稻的時候,不小心劃傷的。”達子回憶道。

這就對了,種植水稻的田裏很容易引來水蛭,水蛭嗜血,怕是早就爬到了達子的傷口中。

達子雖然止住了血,傷口也愈合了,但水蛭卻留在了他的血管中,持續不斷地吸取著他的血液,不斷長大。

直至達子失血過多,昏迷不醒。

“你一直沒感到不適嗎?”阿菀好奇,一般水蛭入體也會有出血、潰爛等反應,他怎麽會毫無察覺。

達子艱難地搖搖頭,說:“我用熟土處理過傷口,很快就好了。”

熟土是炒熱的土,是月隱族人止血的土方。可能是熟土對水蛭產生了影響,才讓它和達子同生共長了這麽久。

“傷口雖然好了,傷卻還沒好。”阿菀說著,就從包中取出她的藥刀,準備將傷口重新切開。

她在傷口處到了一些酒,就手起刀落,將傷口重新劃開。達子的家人看到她拿著小刀,只以為她也要放血治療,並沒有太多反應。

直到阿菀又拿出幾根銀針,輕輕插入傷口四周,他們才意識到不同。

阿菀又拿出一指鐵鑷子,伸進了傷口裏面,在其中一通尋找,終於找到了那個罪魁禍首——

一只肥胖的水蛭。

圍觀眾人都臉色大變,雖然他們聽說過許多邪祟的事,但首次看到所謂邪祟的樣子,還是忍不住不寒而栗。

阿菀將水蛭裝到陶罐中,又細心地幫達子處理過傷口,終於將他們一家送走。

“師傅,你好厲害啊。”緋緋湊過來說,這次她是真心地稱讚。

“天快黑了,你該回家了。”阿菀有些累了,囑咐緋緋早些回家,就準備閉店了。

“今天我和爹娘都說好了,就不回去了。”緋緋突然說。她見阿菀一天不吃飯,很懷疑她是不是晚上偷偷吃好吃的,一早就說服父母不回家住了。

阿菀無奈,只能吩咐緋緋關店,回後院休息。

天黑之後,緋然藥堂中果然來了許多人。阿七和葉禹給阿菀和緋緋投餵了一些飯食,九粼和雲竹拿來些醜醜的陶罐,明苒也帶來些染得亂七八糟的布匹。

“我就說,你們晚上偷偷聚會,不帶我。”緋緋又開始氣鼓鼓了。

“我們幾個都無家可歸啊。”九粼說。

“我也要無家可歸。”菲菲才不管那些,她每日回家後都十分無聊,還不如在這裏和大家玩呢。

他們每日收工後,就會聚在阿菀的小院聊聊天、互相出出主意,解決各自的小麻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