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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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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暗湧

見趙真無意間打翻了迷情醉,阿菀一驚便順手撒了一把迷藥奪門而出,還差點與正靠在門口墻邊的石頭撞到一起。

迷情醉是她剛從千集市買的,什麽藥效還沒來得及搞清楚,只記得掌櫃地說:“只要用了這個藥,就會愛上第一個看見的人。”

阿菀可不想再被趙真糾纏,只好先走為妙。

石頭見她跑出來,趙真卻趴在桌邊,又聯想到之前房中的動靜,十分擔心阿菀給趙公子下了毒。

“少爺,少爺……”石頭邊搖晃,邊大聲呼喊。少爺可不能死啊,不然的話老爺和夫人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阿菀一口氣跑出了巷子,在文素時的文軒書社躲了一會兒,就看見石頭也一溜煙跑出了無邑巷,身後追著他跑的,是氣喘籲籲的趙真。

“他們怎麽了?”文素時也看到了二人的追逐,探頭問道。

“我也不清楚。”阿菀說,她確實也不清楚迷情醉的功效。

“他們一定在玩老鷹抓小雞的游戲。”被母親教著習字的文心兒也探出了小腦袋,插嘴道。

“好好寫字,心兒。”文素時壓下了文心兒伸長的脖子,又說,“不過趙公子似乎不懼怕陽光了唉。”

“真的是,”阿菀又看了一眼追逐的二人,感嘆道,“我也算不負趙夫人所托了。”反正趙公子的畏光癥已經治好了,至於其他的癥狀,並不在趙夫人的委托中。

趙真一心纏著石頭東奔西跑,再有無心其他的人和事。

阿菀難得清靜了兩日。

第三日傍晚,阿菀名義上的哥哥——阿錚卻突然出現在無邑巷,還帶著吃食來看望妹妹。

此時的阿菀卻在院子中發愁。石頭哭喊著求阿菀救救他,趙真一言不發,執著地追逐著石頭。

戰止錚推開阿菀的院門時,就看見趙真和他的小跟班圍著阿菀在轉圈圈,阿菀站在中間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一個眼疾手快將阿菀拉到了一旁,護在身後。石頭失去了奔跑的中心點,被趙真抱了個滿懷。

“他們怎麽了?”戰止錚驚駭地指向糾纏在一起的二人。

阿菀有些尷尬地別過臉去,低聲說:“趙公子不小心打翻了迷情醉,醒來時又正好看到了石頭。”

然後就是他們看到的這樣了。

石頭已經在雙山鎮的各處躲了幾天了,卻總能被趙真找到。他又畏懼趙家的權勢,更是打不得、罵不得。

他懷疑少爺是中邪了,但府醫卻無能為力,所以他只能來求阿菀。

“阿菀姑娘,阿菀姑奶奶,快救救我,快救救我,我以後都聽你的。”石頭掙紮著向阿菀求救。

那日,他看見阿菀丟下昏迷的趙真離開,出於好意去喚醒少爺,卻沒想到少爺一睜眼就對他又抱又親,他又不敢得罪少爺,只能四處躲藏,卻還是被找到了。

“那藥是這個效果?”戰止錚聽那掌櫃說得神乎其神,卻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

掌櫃的明明說,迷情醉是求愛神藥,能得到所愛之人的真心。但誰能料到,真心是得到了,所愛之人還是不是原來的樣子,卻是另外一說了。

“我們可能買到假藥了。”阿菀嘆氣,說出她的結論。千集市的東西,果然不能全信。

眼看要清白不保,石頭連跑帶爬到了阿菀身邊,抱著她的腳踝哭得慘不忍睹。

趙真又撲了過來,他雙目潮紅,仿佛要把石頭生吞活剝了。至於其他人,他似乎完全看不見。

阿菀又撒了一把迷藥,兩人終於消停了。

她抽出腳,問戰止錚:“二哥,你怎麽來了?”

戰止錚擡了擡手中的吃食,說:“你還沒有吃晚飯吧,進屋說。”

阿菀確實沒吃晚飯,她連午飯都沒有吃。很長一段時間,她嘗點毒藥,再吃點解藥,一天也就對付過去了。

“那兩人怎麽辦?”戰止錚進了門,又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的兩人。在地下賭場,趙真沒少對他進行欺淩辱罵,就連他的跟班也仗勢欺人,但此地就在趙鎮將的眼皮之下,他們也不能過於隨心所欲。

“我不清楚迷情醉的配方,很難配出解藥。”阿菀也表示無能為力。

“那忘情水,會不會有效果?”戰止錚又說。

阿菀的手裏其實一直捏著忘情水的瓶子,但她只買了這一瓶,實在舍不得糟蹋。可惜此事遲早要解決,被趙鎮將察覺到她去過千集市,又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只能給機會再去一次千集市了。

阿菀終於下定決心,將忘情水給趙真灌了進去,又和戰止錚將二人扶到前廳。

希望他們醒來後,一切恢覆如常吧。

“有什麽新發現?”阿菀邊吃邊問。這巷口的荷花酥軟糯可口,吃著還不錯。

戰止錚猶豫了片刻,說:“你先吃吧。”他看著昏迷不醒的趙公子,若有所思。

趙鎮將似乎極其寵愛趙真,縱容他自由出入地下賭場,默許他任意欺淩良家婦女,除了不允許他離開雙山鎮外,真的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趙鎮將和黑玄之間的利益關系看似牢不可破,但趙真的存在,就是一把打開鐵鏈的鑰匙。

阿菀不一會兒就都吃完了,再次追問戰止錚。然後,她就看到了這幾日一直夢寐以求的物品——

催眠鈴鐺。

“我這幾日一直在想那鈴錘的材質,今日終於找到了一種來自南海的海玉。”戰止錚說,“可惜雙山鎮找不到那麽大的海玉,只能由小珠代替了。”

於是,他找了十二塊海玉磨成大小一樣的小圓球,做了十二個小巧的黃銅鈴鐺,用黑色的細繩串起來,做成了手串的樣子。

聲音相似,又不會太引人註目。

鐺——鐺——阿菀迫不及待地搖動起來,果然和涿空的鈴鐺聲所差無幾。

“太好了。”阿菀發自內心地會心一笑。七葉幻夢草她每日精心打理,這回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對了,蠟燭。”阿菀起身找了兩根蠟燭,就直接去了她的簡易小藥廬。她雖到雙山鎮不久,卻各種切、剝、搗、拌的工具還是添置得一應俱全。

戰止錚早就猜到,阿菀拿到了鈴鐺一定會馬上開始試驗的,所以才讓她先吃東西。他原本打算送完鈴鐺就走,不過看到趙公子他們在這,又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他想夜探趙府。

這個機會難得一遇,黑玄的人找遍了雙山鎮也沒有找到賬本,那它十有八九就在趙府。賬本固然是黑玄牽制鎮將的一種手段,但他拿到賬本,未必不能發現其他的秘密。

此時剛剛夜幕降臨,還要等到趙府眾人都睡熟以後才好行動。戰止錚無事,便想著去幫阿菀制作催眠蠟燭。

阿菀的藥廬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各種藥材、各種工具被擺放得井井有條,還有各種顏色不一、大大小小的藥瓶。

“阿菀,幫我一個忙。”戰止錚說。他要去夜探趙府尋找賬本,還需要有人幫他掩飾。

而趙公子,就是最好的人選。

阿菀點點頭,她有了鈴鐺,就有辦法控制趙真,為自己所用。

“我來幫你。”戰止錚說著,將阿菀手中的刀和蠟燭接過去,繼續切割。

阿菀燒了水,又取來一株七葉幻夢草,將它搗出汁液。

趁蠟燭成型的時間,阿菀在地上畫了趙府大體的方位圖。他們推測,賬本最有可能的地方,不是書房,就是武庫。

夜色暗湧,阿菀的蠟燭已制作完成,只差等趙真和石頭醒來了。戰止錚已經離開,他之前告訴趙府趙公子用了藥,正在阿菀的住處留觀,所以趙府也已然一片寂靜。

無邑巷內無聲無息。

“我怎麽在這裏?”率先醒來的是石頭,他扶著額頭暈暈乎乎地發問。

他艱難地從桌上爬起來,就看見趙公子趴在桌子的另一側,還在呼呼大睡。

而阿菀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閑地飲茶。

“你醒了啊。”阿菀笑意盈盈地說,見他醒來,新點了一根蠟燭。

“少年沒事了吧。”石頭並不敢去叫醒趙真,之前的事他依然心有餘悸。雖然他自小跟著少爺狐假虎威,但他可沒有那方面的愛好,他還想娶妻生子呢。

“無妨。”阿菀還是笑著,輕輕晃動了幾下手腕上的鈴鐺。

鐺——鐺——鐺——

石頭瞬間閉上了眼睛。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哦。”

“是。”

“你是誰?”

“石頭。”

“你來自哪裏?”

“雙山鎮。”

……

催眠石頭果然易如反掌,不過他什麽都不知道,從他那裏幾乎問不出來什麽有用信息。

“睡吧。”阿菀放棄了石頭,又將矛頭轉向了趙真。

“你是誰?”

“趙真。”被迫醒來的趙真機械地回答道。

“你知道黑玄嗎?”

“不知道”

“那你去過後山嗎?”

“沒有。”

阿菀有些氣餒,這主仆二人真是一問三不知。

“你知道你父親的賬本在哪裏嗎?”阿菀又問。

“父親的東西都在武庫暗室。”

“你見過賬本嗎?”

“沒有,武庫的鑰匙只有一把,從不允許其他人進去。”

“鑰匙在哪裏?”

“他一直隨身攜帶。睡覺時,也會放到枕頭下面。”

看來找賬本並不容易。阿菀邊拷問趙真,邊擔心戰止錚那邊的處境。

與此同時,戰止錚已經翻遍了鎮將的書房,果然沒有任何賬本的痕跡。鎮將並不喜舞文弄墨,所以書房也只有簡單的筆墨紙硯。

他又摸黑來到武庫所在的位置,門上碩大的鐵鎖無情地嘲笑著他自不量力,他還要去找鑰匙。

戰止錚只能潛入鎮將的臥室,還好他帶了阿菀特意配制的迷藥,它無色無味又起效極快。

成功拿到鑰匙後,戰止錚終於進入了武庫。武庫與他想象的樣子大相徑庭,說是武庫,更像是寶庫。

武庫裏並沒有多少刀槍劍戟,反而是一箱一箱的金銀財寶,和一沓一沓的銀票。

看來,趙鎮將也並不是真的忠心於黑玄。他似乎,還有另外的打算。

但此時並不是深究的時間,戰止錚屏氣凝神,全力尋找起賬本的下落。

當阿菀問完趙真最後一個問題,戰止錚也回來了。

但與此同時,阿菀的院門突然響起了有節奏的敲門聲,咚咚——咚咚——

在靜謐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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