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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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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 99 章

◎烏毒◎

“太醫, 太醫,太醫呢?”

本還一心守著昏睡不醒的主子,一臉愁容的魏晉, 突然聽見外頭響起紛雜的嘈雜聲。他皺著眉開門, 本想呵斥, 可待他看清院中人影的瞬間, 他面色大變。

出去尋人的一眾黑衣護衛回來了,湧著進院同時,沈著臉四處張望著。而被黑衣護衛護在最中間的忠平懷裏,正橫抱著個渾身是血的人。而一貫沈穩的忠平,此時抱著懷裏的人, 頂著滿臉血汙面色猙獰, 嘶聲喊著“太醫”時,聲音中還帶了隱隱的哭腔。

而魏晉會變了臉色, 也是因為認出了忠平懷裏的人。

魏晉迅速轉眸, 冷聲吩咐守在屋外的侍衛“快將太醫請來”後,快步朝忠平走去。

走到近前, 魏晉才看清了被忠平橫抱在懷裏的人的面色:雙眸緊閉, 面容雪白,就連呼吸都甚為薄弱。魏晉二話不說,引著忠平就往偏房走。

“太醫很快就到,先去偏房。”

魏晉指引同時, 瞥見忠平後頭的護衛背上還背著一個人, 那個的手和頭都垂著,穿著和黑衣護衛類似的黑衣, 魏晉下意識以為那是一個受了傷的護衛, 所以沒有多在意, 就收回了視線。

剛把人安置到床榻,太醫就被侍衛匆匆帶了進來。太醫見到床上渾身是血的身影,臉色驟變,搭脈之後更是凝重。

“怎麽樣?”忠平和魏晉異口同聲追問。

“內腹俱傷,傷勢極重。”太醫沈聲道,隨即補充,“叫侍女來,將她的衣裳脫了,看看身上的外傷。”

兩人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這宅子裏滿是護衛侍衛,別說侍女,連嬤嬤都沒有。情況緊急,忠平咬牙正要親自動手,門突然被推開。

“我來吧。”

來人正是霜娘,見到霜娘,忠平和魏晉皆一喜。

霜娘邁步上前,繞開太醫,看了眼床榻的人,面色一沈。

“你們都先出去。”

待眾人退凈,霜娘俯身伸手,指尖剛觸到衣襟,床上雙目緊閉的人突然睜眼,眸中瞬間閃過嗜血的銳光。

“是我。”霜娘語氣淡然。

這兩個字出口,床榻上的人眼中的銳利驟然褪去,眼神漸漸聚焦:“忠平呢?”

霜娘不解:“誰是忠平?”

忍著渾身劇痛,馮十一強撐著道:“就是把我帶回來的人,把他叫進來。”

霜娘挑眉:“命都快沒了,還叫什麽人。你身上哪傷到了,我先看看。”

馮十一搖頭,堅持道:“我沒事,把人叫進來。”

倔強脾氣!

霜娘無奈,只好出門傳話。

忠平本就急著打聽情況,一聽這話又驚又喜:“夫人醒了?”說著忠平就往裏走,魏晉下意識想跟上,卻被霜娘攔在門口:“她只叫忠平。你是忠平?”

魏晉搖頭,止步。

屋子裏,忠平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床榻前,看著床榻上的人,他一臉緊張:“夫人,已經安全到宅子了,太醫也來了。”

忠平心裏如今是又慌又怕,可馮十一卻淡然道:“先別管我,我死不了,讓太醫先給他看,無論如何要把他的命保下來。”

聽到女主子的話,忠平一楞。他順著信號彈的方向終於找到女主子時,女主子坐在一地血中,渾身是血懷裏抱著人時也是這麽和他說的。

而當忠平看清被他女主子抱在懷裏的人時,更是震驚。

怎麽會是楚將軍!

看清的人一瞬間,忠平下意識覺著,女主子別是和楚將軍大打出手,兩敗俱傷之下二人才弄成這模樣的吧,可看他女主子的反應,又好似不是這樣。

不管到底如何,忠平依照他女主子昏迷前的命令,將人帶回來了。

人雖帶回來了,但面對同樣昏睡過去的女主子。忠平肯定是選擇違抗女主子的命令,先救她。可還沒救,人先醒了……

忠平:“夫人,太醫說您內腹具傷,傷勢頗重。太醫給您先醫治,然後我便帶著太醫去看那楚……楚公子。”

忠平沒有直稱官職,是因為他女主子昏迷前還吩咐他,不要讓魏晉他們發現楚將軍的身份。

忠平不知道他女主子為何會這麽在意那楚將軍,在意到連自己的命都不顧,忠平苦心相勸許久,可他女主子依舊堅持己見。忠平無法,只能應下。畢竟與其在此消耗時間,還不如帶著太醫早去早回。

守在屋外的魏晉看著忠平出門後,沈著臉將太醫帶走後,徹底懵了。

而霜娘,再次邁進了屋子。

邁進屋子,就看到床榻的馮十一顫著手,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手顫著,連瓶蓋都打不開。

霜娘邁步上前,一把拿過,隨後坐在床沿問:“幾顆?”

馮十一:“一顆就好。”

馮十一將藥丸生吞了,霜娘端著水餵了她幾口後。沈著臉問:“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傷成這樣。”

看著霜娘面無表情的臉,馮十一扯了扯嘴角:“你說那四個黑甲人速度不快?”

霜娘點頭:“怎麽?”

馮十一:“他們穿著黑甲,不僅能在樹上飛,還能追上我。”

霜娘瞳孔一震:“怎麽會。”

江湖武功路數五花八門,各式功法都有自己的側重。練身法的身體難抗重擊,練硬功的身姿難靈活。

而今日的這四個黑甲人,身型軀體之強悍本就見所未見。自身體重再配上那一身穿不透的黑甲重量,身姿怎麽可能會靈活。

如果真照馮十一說的那般,那這黑甲人的存在簡直可怕。而這樣的黑甲人,一次還出現了四個……

霜娘再看向馮十一時,神情格外凝重:“他們是沖你來的,還是沖隔壁那個王爺來的。”

馮十一輕咳一聲:“十有八九沖我來的。”

趙靖川在霜娘那個寨子裏躺了十餘日了,都沒有麻煩上門。而她剛去,便有麻煩跟上門。除了跟著她去的,沒有其他可能。而且,四個黑甲人,全追著她跑,即便是她有心引走他們,他們也沒有一個分出去追趙靖川他們。

如果說,馮十一原本還只是猜測,那楚伯棠的出現還有楚伯棠的話,堅定了她的念頭。

楚伯棠說,讓她走的遠遠的,別讓褚十三找到她。

所以這幾個黑甲人是褚十三派來的?

褚十三找她又要做什麽?

楚伯棠為什麽會出現?

而楚伯棠為什麽救她,為什麽那麽親昵喊她,為什麽他的身法和褚十三一模一樣?

他暈過去前,摸著她的臉說話時,她莫名覺著熟悉,而他暈過去後,她心頭更是猛地一緊。

馮十一眼下除了身上痛,腦子也快炸了。

坐在一側的霜娘見到馮十一眉心都快皺成一團,輕嘆:“好了,先別想了。先好好養傷。太醫只有一個,也被你指使走了。我去把老吳帶來給你看傷。”

去請大夫的不只是霜娘一個,在忠平抱著渾身是血的女主子回來時,忠福就帶著人出去尋大夫了。

這宅子裏,雖然有太醫,但太醫只有一個,還是為淮王殿下準備的。淮王殿下也還昏迷不醒,如果淮王殿下和女主子同時需要太醫,這太醫定然是會選擇醫治淮王殿下的。

忠福不想自己的女主子需要醫治時,身側無人。

因此在霜娘帶著寨子裏的大夫回來時,馮十一的榻前已經圍滿了大夫。而這些大夫都是被忠福連拉帶拖給帶來了。只是,這些大夫大都是些鄉野大夫,治治尋常傷病倒還可以,面對嚴重的內傷,一時犯了難。

霜娘冷眼旁觀了一會後,上前,將圍在馮十一床榻邊的大夫扒開,然後將自己帶來的大夫往前一推。

“給她看看。”

就在霜娘帶來的大夫給馮十一把脈時,強撐著醒來的馮十一再次陷入了昏迷。

見到女主子昏迷,守在一側的忠平和忠福大驚:“夫人”,就連本一臉淡然的霜娘見此景心底也不由一緊,只有被霜娘拉來的白發蒼蒼的大夫,把著馮十一的脈,淡然說了句:“死不了。”

雖死不了,但卻也沒那麽好治。馮十一再次醒來,是被施針後逼出的血嗆醒的。嗆醒瞬間,滿腔滿鼻的血腥,馮十一還沒反應過來,胸腔一震,咽喉又是一陣腥甜。而這次的這口血沒有堵在口中,而是被她偏著頭直接吐了出來。吐血後,清醒不過片刻,馮十一又昏睡過去。

看女主子連連吐血,又昏睡過去,忠平和忠福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他們本想寸步不離守著,可霜娘說要給他們女主子更衣。

出屋,站在屋外,看著人來人往的院子,兩人臉色一致的差。

忠福:“給公子傳信了嗎?”

忠平搖頭:“待夫人情況穩定些吧,公子如今身在軍營,不能分心。”

而這一等就是三日。馮十一睜眼時,先看到了守在床前的忠福。他撐著頭,胡子拉碴,腦袋一點一點的。她想開口,喉嚨卻幹澀得厲害,輕咳一聲,驚醒了忠福。

忠福迷迷糊糊睜眼,睜眼瞬間,見女主子醒了,人還沒完全清醒就往屋外沖:“大夫!大夫!”

出門太急,忠福被門檻絆了,直直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聽得屋內剛醒馮十一直皺眉。

很快,大夫便被忠福拽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步伐閑散的霜娘。

大夫搭脈後道:“雖性命無礙,但傷的是內腹,內傷很重,接下來要好好休養一段時日,若休養不好,會留下病根的。”

馮十一服了老趙做的回天丸,她知道自己死不了。

“我昏睡了幾日?”

霜娘倚在床榻旁慢悠悠道:“三日。”

馮十一抿唇,轉眸看向聽到她醒來消息匆匆趕來的忠平。忠平對上她的眼神後,沈沈眸。

“忠福,陪吳大夫去熬藥吧。”

忠福頷首,帶著吳大夫就下去了。

屋子裏,就剩下忠平和霜娘立在馮十一面前,而忠平沒有也避著霜娘,直接道:“楚……楚公子背後的刀傷極重,失血又過多。境況很不好,而且……”

忠平欲言又止,瞥了眼立在一側的霜娘。

霜娘沒看他,只道:“你先出去下,我有話和你們夫人說。”

霜娘發話,忠平真的老老實實退下了,馮十一心底訝異之餘,看向了霜娘。

門闔上,霜娘在床沿坐下,一雙眼睛直勾勾銳利的盯著馮十一。

“這個楚公子,是褚十三嗎?”

馮十一一怔,擡眸與霜娘對視。

“你為什麽覺著他是褚十三。因為臉嗎?”

霜娘:“臉只是其一。還有他體內的毒。你不是說如今青衣閣掌事的是褚十三嗎?那他體內的烏毒怎麽還沒解。”

烏毒,是青衣閣為了掌控閣中殺手,給他們餵的毒。而當年霜娘不怕毒發,借假死脫身,是因為她陰差陽錯找到了能給她解毒的人。

而馮十一能離閣,自然也是解了毒。至於褚十三,馮十一說他都當了閣主,沒道理還留著毒在自己體內。

霜娘本以為能從馮十一這知道答案,可見馮十一聽了她的話,臉色驟沈,她便知道,馮十一對此一無所知。

霜娘繼續道:“我的毒是老吳解的,所以老吳一把他的脈便把出來了。但是他的毒,老吳解不了,除了烏毒之外,老吳說他體內還有一種毒。那毒被烏毒壓住,把不出來也解不了。老吳還說,他即便沒有重傷,他如今體內的兩種毒混在一起,不過月餘也會要了他的命。”

本還虛軟著身子躺在床上的馮十一,聽到這話,猛然撐起身子,看著霜娘。

“你口中的老吳,就是方才給我把脈的?”

霜娘點頭。

馮十一:“他能不能多爭取下時日。”

霜娘:“老吳是藥谷出來的,他都解不了的毒,除了藥谷的老谷主,只怕無人能解,你要帶著人去藥谷?”

馮十一搖頭:“不去藥谷。”

霜娘:“那去哪?”

馮十一沒有答,而是繼續問:“能不能再爭取些時日。”

霜娘靜靜看了馮十一一會後:“我去問問。”

霜娘出屋後,忠平進了門,忠平還沒開口。馮十一便道:“收拾收拾,去蕭關。”

忠平一震:“什麽?”

屋內,自家主子仍昏睡不醒。魏晉好不容易盼到郁夫人醒轉,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說她要去西北,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知道,郁公子離京前特意叮囑過他主子,萬萬不能讓郁夫人離京,更不能讓她去西北。可如今呢?郁夫人不僅因為自家主子離了京,還受了這麽重的傷,醒來竟還要往西北去……

別說主子醒了沒法跟郁公子交代,主子醒來後,他自己都沒法和他主子交代。

魏晉勸道:“郁夫人身負重傷,怎麽好顛簸。不若先隨我們一道回京。養好傷後再議吧。”

他主子昏迷不醒,此地又只有一個太醫,魏晉這幾日本也在安排著返京了。他本安排好了一切,沒成想驟然出了這麽一個變故。

而忠平,心底無奈不比魏晉少,可他也無可奈何。只因他女主子說,去西北是為了找老趙治病。忠平本提議,不如派人去西北把老趙接回來,沒成想他女主子眼睛一瞪:“等你把人接回來,人都死透了。”

忠平哪裏知道,他女主子找老趙,是為旁人瞧病。聽女主子說“人都要死透了”,他只當說的是女主子自己。

如此一來,忠平哪裏還敢耽擱。

忠平一邊派人給西北送信,一邊安排著啟程。忠平忙碌之時,馮十一也在和霜娘話別。

馮十一:“這次,是我壞了你的清凈日子,待下回,我拿酒給你好好賠禮。”

霜娘滿不在意:“一日日,別總將事扯到自己身上。我不知道你到底惹了什麽麻煩,但萬事小心。也就是我如今有兒子得管,不然還能陪你走一趟。”

馮十一沒再多說什麽,而是掏了一張銀票遞到霜娘面前,霜娘低頭一看,挑眉。

謔,一千兩!

馮十一:“給你兒子的見面禮!”

馮十一給過見面禮後,霜娘帶著兒子來見了她一次,讓孩子正式喊了她聲“姨”。

先前坑起馮十一來毫無顧忌的小屁孩,知道了馮十一是自己的姨,又得了馮十一豐厚的見面禮,再面對馮十一時,臉都笑開了花,喊一聲“姨”自然更不在話下。

霜娘本不是多話的人,偏生兒子嘴甜會說,嘰嘰喳喳一番,把馮十一本就疼著的頭攪得更痛了。霜娘見狀,便帶著兒子告辭。

這一別,不知下次相見是何時。馮十一強撐著身子,將人送到了院外。

院門口立著個身形修長的官服男子,見霜娘出來,立刻迎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她,而霜娘毫不留情地拍開了他。倒是霜娘兒子,一下扒住男人的腿,仰著頭喊“爹”。霜娘沒理會兒子,徑直快步往前走,男人抱起孩子,快步追了上去。

馮十一立在院門邊,望著那三道遠去的身影,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青衣閣裏這麽多人,總算有一個,過上了尋常人般的清凈日子。

轉身再進院,看著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馮十一臉上的笑意散去。

所以,她何時才能過上清凈日子?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男主終於要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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