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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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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 80 章

◎別計較◎

買個燒雞本是個最簡單不過的事, 但她讓忠福買燒雞時還順道幫她去取個東西。他本不知道是什麽,直到忠福回來後,他坐在床榻上聽到了老趙撕心裂肺的慟哭聲和幾近癲狂的笑聲。

他這才知道, 忠福取回來的是什麽。他這才知道她為什麽要殺林青峰, 那夜為什麽要去殺解均。

原來都是為了老趙……

她走後, 他遍尋不到她, 察覺到她行蹤,正是她去殺解均的那一夜。解均那,他早早便派人盯著了,他早知道了解均做下的事,他本謀劃好了一切, 可沒想到她突然出手了。

那夜, 他坐在黑夜中,靜靜聽著下頭人一遍遍來匯報她做下的一切。在她將人一個個掛上戲臺時, 他才出了手, 讓下頭人替她引開了金吾衛。

那夜後,他壓下心頭想將她打暈捆回來的沖動, 派人煽動了言論, 煽動了民心,替她抹去了所有痕跡。做完這一切,他便默默等著她歸家。

而她非但沒歸家,反倒與褚十三一同踏出了京。

聽到消息時, 他沒有猶豫便帶足了人, 可當他登高,看著她縱馬出城, 像一柄終於掙脫了鞘的劍的灑脫模樣時。他頓住了所有動作, 他沒有攔她, 也放下手中本已開弓對準了褚十三後背的箭。

他想著,罷了,放她走吧。

可真當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時,他便後悔了。謝通本就是要殺的,他要用謝通的命當做父兄今年祭日的祭禮,至於自爆身份,刺客重傷……那都是為了引她回來順手為之的戲碼罷了。

他本都計劃好了,若她不回來該如何……

好在,她回來了,他原本的計劃不用進行了。只是沒想到,褚十三會因為她的選擇而愚蠢到親自將他的人送上門。

自爆身份後,全京城的視線幾乎都落在這宅院上,他怎麽會沒有防備呢!

這場以身設下的局,讓他徹底看清了她的反應,也終於明白褚十三在她心中的分量。即便褚十三當真傷了他,她流露的不過是一時氣惱,她既不會因此記恨褚十三,更不會為了他向褚十三討還什麽。

他與褚十三,在她心裏分量是相當的。

他是她的夫君,可她並未因此多偏護他半分。她之前種種護短,更像是在維護自己的所有物。只因他是她的夫君,旁人碰了便是觸了她的底線,她自然會暴怒。但褚十三不同……

說到底,她不愛他。

他與她之間,陷下去的終究只有他一人。她隨時可以轉身離去,瀟灑得不留一絲痕跡。而離不開、舍不得,費盡心機想將她留在身邊的,從來都只有他。

趙靖川問他,為何如此執著於她。他反問趙靖川,為何執著於阿姐。

趙靖川沈默了,他也沈默了。

這世間的感情,本就是最說不清、道不明、也算不清的東西。

若說她到底有何不同,他仔細回想,或許從初見她第一面時就註定了。那日他看著她,竟不由自主露出了笑意,心底湧上久違的歡喜。在他為她放棄了不娶妻念頭,放棄了多年自厭情緒,從想娶她,想為她養好身子,再想為她好好活下去時,他便再無退路了。

他離不開她,他也不能沒有她。

父兄不在了,若再失去她,他會死。

所以,即便她不愛他,也無妨。他愛她就夠了,只要她能留在他身側。

聽著外頭老趙的哭聲,看著默默吃雞的她,郁明收回思緒,垂眸笑笑後,單手端起放在一側的粥呈到她眼前。

“燒雞油膩,娘子要不還是喝點粥吧。”

馮十一雙手塗著藥膏,這燒雞都是忠福撕碎了給她端進來的。而他一手端著粥,另一只手肩頭受著傷。兩人四手,竟騰不出一只來舀粥。

四目相對,馮十一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手裏的粥,看似什麽都沒說,但又好似什麽都說了。

瞬間理解她意思的男人,放下粥,將托盤放在自己膝上,再將粥放在托盤上,然後單手餵她。

一餵一喝,兩人配合地十分默契,直到馮十一“嘔”一聲,突然反胃了一聲。

本柔情看著她的男人瞬間變得緊張,她還沒如何,他便急急嚷道:“忠福,將老趙……”

話到一半,一股濃郁的藥膏味鉆入他鼻尖。是她,擡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叫老趙,是燒雞太油膩了!”

他此時本該回一句:“方才我都說過了。”

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將粥和燒雞端得遠遠的,然後給她端來了一杯熱水。

“娘子為何病了要吃燒雞。”

馮十一捧著茶杯,摩挲著杯沿。

“因為我幼時病了,阿婆就會給我買燒雞。”

那是她對阿婆,對那段有人照顧,有家的時光……為數不多的記憶!

後來,好長好長的時光裏,她病了又病,可再也沒吃到燒雞。直到有一次她燒糊塗了,睜眼就看到褚十三帶著面具,帶著一身血腥氣給她拿來一個燒雞。

她不知道褚十三怎麽知道她想吃燒雞的,也不知道這燒雞褚十三是怎麽弄來的。她只記得,那天她邊吃邊吐,愛潔成癖的褚十三不厭其煩給她一遍又一遍清理。從那一日起,她就暗暗起誓,要對褚十三好一點。

記憶回轉,看著怔怔出神的他,馮十一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和你商量個事唄。”

郁明回神:“何事,娘子說便是。無需商量。”

看著他專註的眸光,馮十一難得有些躊躇。

“那個……就褚十三的事。他派人傷你,此事是他不對,我定會給你討個說法。你受了傷,我定也會讓他見血。就是,此事……你就不要和他計較。他這個人一貫小心眼,你若真跟他較上勁,他指不定會做出什麽更出格的事來?”

“派人傷我?難道不是派人殺我嗎?”郁明扯了扯嘴角,聲音聽不出情緒,“就因為我沒死,所以娘子要我別計較?”

馮十一被他的話一噎,面色訕訕。她何嘗不知自己理虧。他肩頭的傷擺在眼前,是褚十三的錯,她卻要他不計較,這本就是強人所難。可她總不能見他們兩個人真的殺個死去活來,最後死一個吧。

可她又沒法硬逼著他受這份委屈。一邊是理,一邊是情,左右為難間,她生起了自己的氣。

“算了,就當我說錯了話了。你愛如何就如何吧。”

看著她垂著眼簾,一副憋悶樣子,他心頭剛冒起的那股子火氣忽然就散了。他擡手,揉揉她的頭:“我答應你,此事我不跟他計較,但若是再有下一回……”

馮十一擡眸看他。

“有我在,他不會再有下一回的。”

本一臉無奈的人聽到她的話露出詫異和欣喜。

“娘子的意思是,不走了?”

馮十一長嘆一聲,放下茶杯躺回床榻上。

“我出京是去找曾娘的,走到一半了,為了你又折回來了。褚十三氣壞了,說要跟我徹底斷絕關系。他派人殺你,其實是生我的氣。沒消氣之前他不會罷休的。有我在,他還有顧慮,你也有顧忌。若我走了,你和他之前,只怕非得死一個不成。”

馮十一不是看不到褚十三和他之間那種隱在暗處的針鋒相對。只是從前她總想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平淡處置就盡量不捅破。

可這回不一樣,褚十三是真動了怒。往常她做的再過,他都沒說過要和她斷絕關系的狠話。平日裏褚十三的心思就難琢磨了,如今暴怒,更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她總能不讓他,因為她,承受褚十三的發瘋。

聽了她的話,本就欣喜的男人更是陷入狂喜。

原來,她與褚十三出京是為了那個曾娘。原來,她為了他回京,甚至不惜和褚十三鬧翻。他先前想的,他和褚十三在她心中份量相當,被完全推翻。

在她心中,他比褚十三更重要。

心中狂喜,但男人面上淡定。

“娘子不必憂心,娘子不本就想和過去做個了斷嗎?如此也算隨了娘子的意。”

馮十一嘆口氣。

她是想做個了斷,也不想和過去有糾纏。只是不是以這種方式,其餘人便也罷了。和褚十三之間,她還是想好聚好散的。

也不知道她回京了,他會不會回京。

若他回京了,她找他說說,再道個歉。他若接受最好,若不接受,她與他這十幾年的情誼只怕真得斷了。

嘆氣聲後,疲憊襲來,馮十一翻身把自己卷進被褥中。

“我累了,我要睡了。”

馮十一深深入睡後,躺在她身側的男人起了身,披上了大氅出了門。

一直候在門外的忠平,見到自己主子衣著單薄就出了門,急忙迎了上去。

“公子,您怎麽就這麽出來了。”

郁明:“將派出去的人撤回來吧。”

忠平楞了一下,腦子轉了一圈,他斟酌開口:“公子是指,褚……”

忠平話未說盡,郁明點了點頭。忠平領命剛要退下,被叫住。

“給父親和阿兄備的祭禮還有嗎?”

忠平點頭:“每年都會多備一些的。”

郁明遙遙看向哭聲傳來的方位:“都給老趙送去吧。”

忠平楞了下,然後點了頭。

“是。”

忠平又一次打算走,又一次被叫住。

郁明:“問問老趙,解均的屍身他要用嗎?若無用,便留給我,我有用處。”

忠平:“是。”

這回忠平真的走了,獨留郁明一人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風雪,郁明出了神。

他雖然不知在老趙身上發生了什麽?但他和他一樣,在這寒冬臘月天失去了最親的親人是不爭的事實。

老趙的血仇得報,他的還沒有。

解通,解家,瑞王……只是一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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