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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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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瓊樓◎

次日, 馮十一又花了一日四處找著褚十三的蹤跡。而結果,自然是毫無結果。褚十三以及青衣閣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無影無蹤。

當然, 這無影無蹤只是對馮十一而言。她的好夫君, 清清楚楚知道褚十三的去處, 褚十三搬離對面宅院時, 他便派人一直暗中跟著。他明知道褚十三的去處,在她面前他卻佯裝不知,甚至還寬慰起沒什麽精神的她。

“也許他們已經離開京城了。”

懶懶靠在軟榻上的馮十一聞言有氣無力應了一聲:“也許吧。”

依她對褚十三的了解,他這麽興師動眾來到京城,不可能只是為了給她送個人。他定然有自己的謀劃。負氣離去不算什麽, 但消失的這麽徹底, 她心頭隱隱不安。

溫熱的手掌探上她的前額,撫去了她不知何時皺起的眉心。

“阿枕在瓊樓定了雅間, 說今夜帶我們領略下京城的繁華。娘子也別多思了, 更衣,我帶娘子出去透透氣。”

瞥了眼外頭的天色, 馮十一道:“天都要黑了, 馬上要宵禁了吧。”

雖說這巡防京城的金吾衛對她而言是個擺設,但她也不至於為了領略個熱鬧,就肆無忌憚闖這京城的宵禁。

郁明知道她在想什麽,他溫和笑了笑:“這瓊樓就在阿枕所住的坊市內, 我們今夜在阿枕那借宿一夜。”

既然如此, 馮十一也沒有什麽好顧慮的了。

換了一身青衫,馮十一便隨他登上了出府的馬車。

馬車再次停下時, 外頭的天色已經黑透了。掀開車簾, 踏下馬車, 馮十一便被燈火通明,燈籠高掛的高聳樓閣吸去了目光。

已然入夜,本該入睡的時辰,樓閣外卻停滿了馬車。喧囂熱鬧間,來來往往的大多都是披錦戴玉的富貴男子,偶然間,才能見到幾個衣著鮮亮的艷麗女子。

踏著被紅燈籠照的通紅的青石,邁過朱漆大門,便見開闊大堂。大堂方方正正,擺著數十張圓桌,每張桌旁都圍滿了推杯換盞的賓客。大堂正中心搭著戲臺,旦角正水袖翻飛地唱著戲詞,胡琴與鑼鼓敲得震天響。伴著戲樂聲,穿堂而過的侍女提著食盒往來穿梭,裙擺掃過地面幾乎不停歇。

仰頭再看,二樓三樓的雅間內,不時探出錦衣華服的身影,他們或是憑欄賞曲,或是揮袖喚人,雅間內掛著的宮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描金墻壁上,與梁柱間纏繞的浮雕相映,更添幾分富貴氣。

掩在濃濃夜色下,已入宵禁的京城居然還有此等熱鬧。

一直默默關註著她的人,見她變了神色起了興趣,淡淡笑了笑。牽著她的手,在貌美侍女的引路下,他帶著她擡步上了三樓。走到三樓雅間,只聽雅間內絲絲樂竹聲傳出,引路侍女輕叩門,樂竹聲中斷,隨即雅間門被拉開,露出陳枕舟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阿兄,嫂嫂。”

揮退吹奏的樂姬,陳枕舟引著兄嫂坐下。

“阿兄,嫂嫂,來,先喝口茶。這個時辰還未用膳,嫂嫂定然也餓了吧。我已經命人傳膳了,膳食很快便到。也是我思慮不周了,臨時起了興,想著阿兄和嫂嫂初入京,想帶阿兄和嫂嫂體會體會這京中的熱鬧。”

陳枕舟一番話真摯又圓滑,馮十一本就未曾在意,他這麽說,她更是沒什麽好怪罪的。

喝了口茶,馮十一瞥了面對面而坐的兄弟倆一眼。長相像,這行事也像。待人都溫和有禮,行事間讓人尋不出錯處。

收回視線沒一會,侍女便端著膳食蜂擁而入。這瓊樓,瞧著是供人玩樂看曲的地方。但膳食味道著實不差,填飽肚子,馮十一端著茶,推窗,俯瞰著一樓大堂臺子上的熱鬧。

戲曲散去,換了舞姬上臺,舞姬伴著悠揚樂曲聲,踏著漫天撒下的鮮花瓣翩翩起舞。馮十一看得專註,不遠處的茶案前,兄弟倆則面對面喝著茶。

給阿兄倒了茶後,陳枕舟斟酌著道:“阿兄,嫂嫂今日看著思緒不佳,可是在宅子裏住的不順心?”

瞥了眼倚窗而坐的纖細背影,郁明淡淡道:“無事,你挑的宅院甚好。你嫂嫂很喜歡。”

陳枕舟松口氣:“那便好。”

抿口茶後,陳枕舟壓低音量道:“阿兄,楚伯棠今夜會來。”

郁明擡眸:“楚伯棠?”

陳枕舟點頭:“今日宮中剛下了旨,任楚伯棠為驍衛將軍。統管左驍衛。新官上任,初接印信,還未入衙,左驍衛的人就迫不及待要宴請他了。”

陳枕舟的話語中藏著輕藐,郁明挑眼:“你很厭惡他?”

陳枕舟垂眸:“厭惡倒也談不上吧。只是楚伯棠此人心機深沈,讓人實難喜歡。楚家起覆後,當年對楚家落井下石的人陸陸續續都遭了殃,我探查過,背後都有楚伯棠的參與。這些年,楚伯棠蝸居楚府不出,尚且能攪動風雲,替肅王拉攏不少人心。如今得了權,執掌了左驍衛,還不知會掀起多少事端。”

郁明飲了口茶,掩住面上神色。

他還以為,他表弟是知道了楚伯棠南下江南,親自登了他舅舅大門的事。

放下茶杯,郁明再次擡眸:“所以,你今夜突然興起,不是想讓我們熱鬧熱鬧。是想讓我見見楚伯棠吧。”

陳枕舟點頭:“阿兄如今和淮王共謀……”頓了下,陳枕舟繼續道:“所謂知己知彼。如今皇子中,最被聖上器重的,除了瑞王便是肅王了。肅王雖剛露頭,但勢頭頗猛,在朝堂上已經壓了瑞王好幾次風頭了。瑞王和肅王分庭抗禮,唯有淮王多年沒在京中。阿兄也多年未入京了。阿兄既然要相助淮王,那我自然是要替阿兄籌謀。”

此番入京,郁明從始至終未曾和自己的表弟說過自己入京的真實目的。他只是要說自己要助趙靖川奪權。他一心想將他表弟撇出去,但他表弟卻一個勁往裏跳。

郁明:“淮王的事,我心中已有成算。明年便秋闈了。你的心思應該放在課業上。其餘的事,你別管。”

好意被拒,陳枕舟皺眉:“阿兄,我馬上及冠了。你別總將我當孩子。我知道你和父親還在謀算其他事,你和父親不願說,我也便不打聽。但是,我在京中多年,父親也來信讓我好好相助阿兄,阿兄又何必拒我,舍近求遠呢。”

陳枕舟神色嚴肅,嘴角輕抿,看著那張與他相似的臉。郁明輕笑一聲。

“還真是長大了。”

陳枕舟放低音量,嘟囔了一句:“我都與阿兄一般高了,也只有阿兄,還總將我當孩子。”

十年未見,郁明還是沒能將記憶中那個日日粘在他身後,哭著嚷著喚他阿兄的小表弟和眼前的身量同他一般高的表弟合在一處。

他說的沒錯,他確實還是將他當孩子看。

而他,也是時候該轉變轉變心態了。

郁明:“好,不將你當孩子瞧。”

陳枕舟幼時,如果露出這般姿態,換來的必定是一頓胖揍。他表兄,一直嫌棄他不夠陽剛,太過斯文矯情。如今,他表兄非但不對他動手,還笑著與他說話,他渾身不自在。

陳枕舟:“阿兄,你能不這麽對我笑嗎?我……”

話到一半,雅間門被叩了三聲,聽到叩門聲陳枕舟頓住,眼神變得嚴肅。

“楚伯棠來了。”

陳枕舟起身,往窗邊走去,郁明見狀也起了身。

馮十一看著本安坐在茶案後的兄弟倆突然走來,剛疑惑,就見陳枕舟走到窗邊推開窗,隨後指了指一樓大門方向。

“阿兄,那是左驍衛的中郎將賀峰,安遠候府長房的次子。能讓他出門相迎的,必定是楚伯棠了。”

站在窗邊,郁明垂眸俯瞰。看著陳枕舟所指的那道身影帶著一眾人簇擁而出,沒一會一眾人又蜂擁而入。一出一進的功夫,人群中心中簇擁著的人便換了一個。

當下被擁在中間的人玉冠束發,身著繡金玄衣,身量頎長。

遠遠見個大概,這臉卻始終未曾讓人看清。直到,人群走到一樓大堂中間,被擁在中間的人突然擡了頭,直直朝三人所在的雅間方向看來。

與一樓的平靜視線直直對上,默默窺視的陳枕舟下意識縮回頭。再偏頭看,他發現自己那兄嫂二人,還緊緊盯著一樓方向未曾移回視線,神情也甚是嚴肅。

“阿兄……”

闔上自己這邊的窗戶,陳枕舟輕喚了一聲。而幾步之外,他的阿兄充耳未聞,直到一樓的人影隱入廊下,消失不見。

收回視線,郁明壓住心中怪異,擡眸看向自己的娘子。而馮十一,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對,一個眼波交換,夫婦倆都讀懂了各自眼神中的意思。而陳枕舟剛松口氣,想朝自己的阿兄走去,便聽到繁雜的腳步聲。隨後是叩門聲。

聽到叩門聲,陳枕舟身型一僵,掃了兄嫂一眼後,他輕咳一聲:“阿兄和嫂嫂就在此處呆著。我去瞧瞧。”

可以俯瞰一樓的窗邊和雅間大門之間隔了一道屏風還有一個中廳。陳枕舟繞過屏風後,夫婦二人便不見他身影,只聽他的腳步聲。腳步聲後是開門聲,隨後是人聲。

“陳公子,還真是你啊。我還以為這的管事胡說呢。你今日怎在此?”

“我有位遠方表兄遠道而來,我今日在此設宴宴請他。”

“表兄啊,那正好。走走走,帶上你表兄與我們一道吧。”

“不了,今日實在不便。還有女眷在呢。”

“喝幾杯酒,不耽誤什麽……喝幾杯,我便放你回來。”

“賀峰……”

“將軍!”

“陳公子已說了不便,你又何必勉強陳公子。陳公子,改日有空,來府上坐坐。”

“楚將軍,尚未恭賀楚將軍升遷大喜。改日,改日我備桌薄席,還望楚將軍賞光。”

“陳公子相邀,豈有拒絕的道理。陳公子既有客,我就不打擾陳公子了,我們改日再敘。”

你來我往一言一語間,終於將人送走了。闔上門,長舒口氣後,陳枕舟轉身。剛轉過身,就見他的兄嫂從屏風後走出,而他的阿兄一步一行間,正打量著他。

陳枕舟疑惑,隨後聽他阿兄道:“你和楚伯棠認識?”

陳枕舟抿唇搖頭:“碰過幾回面,但這是我與他頭一回說上話。”

陳枕舟也不知道,往日裏偶爾在宴席上碰面,一副拒人以千裏之外一臉冷漠的人,今日怎麽突然與他說上了話,還這麽熱切。

陳枕舟百思不解,郁明則斂了斂眼簾。

“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陳枕舟擡頭:“啊……”

這就走啊!

出了瓊樓,坐上馬車,馬車內除了兄弟倆偶爾閑話兩句,馮十一始終很沈默。到了陳枕舟的宅院,將兄嫂送進客院後,陳枕舟尋機將他阿兄扯到一旁。

“阿兄,你是不是惹嫂嫂生氣了。嫂嫂是女子,你該讓著她。”

陳枕舟對他阿兄的記憶,還停留在他阿兄不解風情,一心打仗的時候。殊不知,他阿兄如今已經換了芯,別說讓著自己的娘子,便是他娘子讓他跪下他都不會遲疑。

看著言辭切切的陳枕舟,郁明失笑:“臭小子,還真是長大了。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

陳枕舟一楞:“阿兄,這哪歸哪啊。我在說你跟嫂嫂的事,你怎麽又攀扯到我頭上來。”

陳枕舟不滿,郁明則擺擺手。

“好了,別操閑心了。回去吧。”

陳枕舟還是不放心,一邊回頭一邊道:“阿兄,你好好哄哄嫂嫂。”

陳枕舟一步三回頭出了客院,見他走遠,郁明才搖搖頭轉身進屋。進屋後,他邊脫大氅邊道:“娘子的那方墨,可是徹底將阿枕收買了。比起我,阿枕如今倒是更像娘子的表弟。”

郁明半似認真半似玩笑說道,說完並未聽見回應。他掛好大氅後轉身,就見他娘子坐在軟榻上,眉頭緊鎖。

郁明走近,坐在軟榻上的馮十一擡眼看向他。

“那人是誰?”

不用明指,郁明也知道她說的是何人。

“楚伯棠,剛剛升遷左驍衛將軍,執掌左驍衛。他父親是如今的刑部尚書,楚懷仁。他的親姑姑是淑妃,當今聖上第五子,肅王,是他的嫡親表弟。”

馮十一蹙眉:“他還有兄弟姐妹嗎?或者堂表兄弟什麽的。”

郁明走到她身邊坐下,搖搖頭:“據我所知並沒有。”

聞言馮十一不由出神,片刻後,她呢喃道:“那他怎麽會和褚十三那麽像呢。”

郁明神色淡淡:“娘子可願同我說說褚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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