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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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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見面禮◎

一場可以稱得上幼稚的小打鬧, 化去了兄弟二人多年未見的陌生和疏離。

馮十一再回到正廳時,看到的就是他們兄弟二人面對面而坐,兩張神似的臉上神色一個賽一個嚴肅的畫面。而在見到她進門後, 兄弟倆齊齊起身臉上又都掛上了笑。

“娘子!”

“嫂嫂!”

兄弟倆並肩而立, 相似的面龐上掛著相似的笑。馮十一看著兩張臉正恍惚之時, 她夫君邁步向她走來擋住了她的視線。

“娘子怎麽不在屋子裏歇著?”

馮十一回神:“在屋子裏聽到前頭有動靜, 便來瞧瞧。怎麽了?發生何事了?”

郁明回頭與陳枕舟對視一眼,然後再回頭。

“未曾聽到什麽動靜,是不是隔壁宅院傳來的動靜?”

陳枕舟附和:“是啊,許是隔壁吧。”

馮十一耳力不俗,這聲音的來處她還是能辨別的。看他們兄弟倆這反應, 馮十一哪能看不出來, 他們兄弟倆這是在聯手糊弄她呢。

馮十一撇撇嘴角。

才剛見,兄弟倆就有小秘密了。

她來也只是為了確認他無事, 至於他兄弟倆之間的小秘密她本無意探究。

馮十一:“無事便好。那你們繼續聊吧。”

馮十一作勢要轉身, 卻被他拉住。

“阿枕要走了,娘子隨我一道送送吧。”

馮十一回眸:“表弟不留下用膳嗎?”

陳枕舟上前, 溫和一笑:“阿兄和嫂嫂初到京城, 一路也累了,今日好好歇歇。明日,明日我再來叨擾阿兄和嫂嫂。”

陳枕舟溫和有禮,進退有度, 又長著和一張她夫君相似的臉, 馮十一對他觀感頗佳。將陳枕舟送出門後,馮十一對他道:“你表弟打點宅子也辛苦, 明日尋間好酒樓宴請你表弟吧。”

郁明側頭看她:“娘子對阿枕倒是好。”

馮十一定住腳步:“你這是在吃你表弟的醋?”

方才她進門時看著阿枕出神的模樣他可看得清清楚楚。她雖沒說過, 但郁明也知道, 自己這張臉大概是極合她心意的。他年歲不小了,這副容貌不知還能維持幾年。阿枕不同,正年輕呢……

即便阿枕是他表弟,得了她的註意,他也吃味。可吃味歸吃味,當著她的面,他是決計不可能承認的。

牽住她的手,郁明神色自然道:“我這是欣喜。”

顛簸一路,外頭又冷,休整一夜一覺睡醒後馮十一窩在溫暖松軟的被褥裏又懶得動了。郁明也習慣了她的慵懶松散,起身擰了塊帕子給她邊潔面邊道:“我出門一趟,見趙靖川一面。娘子自己呆家,記得用膳。若覺著無趣了,便帶著忠福出去逛逛。晚膳前,我便回來,接娘子去酒樓。”

他細細叮囑,馮十一敷衍點頭:“出去多穿些,別凍著了。”

衣櫃旁的木架上掛著一排大氅和披風。

大氅是她給他買的,披風則是他給她買的,

慵懶窩在被褥裏,馮十一看著他套上衣衫後挑了件大氅披上出了門。

他出門後,屋子裏陷入了莫名的寂靜。這寂靜與他在身側時的寂靜不同,空蕩蕩的。

寸步不離膩歪了這些時日,他出門不在身側馮十一一時還有些不習慣了。

眨眼盯著空蕩蕩的屋子盯了一會,馮十一驟然坐起了身。

此來京城,他有正事,雖說她為了他的身子著想讓他呆在屋內,但他要出門的日子必定不少。而她,自然不可能像那些後宅婦人一般,每日睜眼閉眼一心盼著夫君歸家。這是京城,天底下最繁華熱鬧的都城。她自然要在這給自己也找找樂子,打發打發時間。

下榻,套上衣裳,馮十一拉開門嚷了一聲。

“忠福,備馬車。”

出門後,馮十一才發覺她夫君表弟給他們選的宅院地理位置有多好。宅院四周僻靜安靜,出府不過一刻鐘又能感受到這京城的繁華熱鬧。

各式商鋪,酒樓,茶樓,書肆林立,使人眼花繚亂。

馬車停在一處僻靜地,馮十一下了馬車。下馬車後她隨意挑了一間鋪子邁了進去,沒一會她便兩手空空雙眼木然走了出來。

站在鋪外,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衣著光鮮的人群,馮十一悵然道:“忠福,你說他是不是宰我呢。”

立在馮十一身後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忠福怔怔回道:“應當沒有吧,這上京城的東西許就是這麽貴吧。”

日暮西山前,郁明回到了宅院,在屋子裏他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他召來了忠福。見過忠福後,他在後花園的亭榭中,找到了那道纖細身影。

雖只是個側影,但郁明也能看出她的無精打采。悶笑一聲,郁明走近俯腰撫了撫她的頭。

“娘子這是怎麽了?”

馮十一扭頭回眸,輕嘆一口氣:“沒什麽。只是有些累。是不是得出發去酒樓了。”

已經從忠福口中得知的原委的男人並沒有戳破她,而是點點頭。

“是該出發了,京城宵禁嚴,得早些趕在宵禁前回來。”

登上馬車,郁明瞥了一眼放在馬車一側的匣子,狀似無意般問道:“娘子今日出府了?買了什麽?”

馮十一:“給你表弟的見面禮。”

他表弟既然口口聲聲喚她嫂嫂,那她作為嫂嫂自然得大氣些。只是……她這回似乎大氣過頭了。誰能知道,這上京城的物價居然這麽高。她本覺著自己家底頗豐,可才進了一間鋪子,沈重的現狀便擺到了她的面前。京城的鋪子裏,擺的不是物件,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就她那些家底,真不夠在京城揮霍的。

被打擊到了的馮十一一日都擡不起精神,她身側的男人難得見她神色郁郁,憋了笑。

到了酒樓,郁明捧著匣子先下了馬車,然後再立在馬車一側牽她下來。

酒樓繁華熱鬧,立在門外便能聽到隱隱的樂舞聲。若是往日,馮十一必然感興趣,但今日她興致缺缺。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神色到了雅間外,牽著她的人捏了捏她的手心。

“娘子若還累,我們改日再宴請阿枕吧。”

馮十一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來都來了。進去吧。”

開門瞬間,早早便到了的陳枕舟起身:“阿兄,嫂嫂,你們來啦。”

雅間正對中庭,坐在雅間位置上便能看到中庭間的歌舞。舞姬身姿妖嬈,舞姿明媚,著實吸人眼球。而雅間內,只有馮十一看著,另兩個男人則把視線都放在桌上。

陳枕舟倒了兩杯熱茶,第一杯先推到嫂嫂面前,第二杯才遞給自己阿兄。

“嫂嫂,先喝杯茶吧。”

“阿兄,喝茶……”

“阿兄怎還捧著個匣子,今日是陪嫂嫂去逛街了嗎?”

郁明看看視線還落在中庭的身影,又看看手中的匣子。他勾勾唇角把匣子放到了陳枕舟面前。

“這是你嫂嫂今日特地出門給你挑的見面禮。”

聽到聲音,馮十一移回視線,只見陳枕舟看著她一臉喜色。

“嫂嫂費心了,多謝嫂嫂。”

陳枕舟沒有矯情客氣推諉,這讓馮十一本肉疼的心也好受了些。擠出笑,她溫和道:“我也不知你喜好,便隨意選了些。”

出身世家,他父親還把持著最富庶的江南道,陳枕舟什麽好物件沒見過。秉著不管嫂嫂送什麽他必然都要說喜歡的念頭,陳枕舟打開了匣子。

匣子不大,打開後裏頭的物件一覽無遺。

是一套文房四寶……

陳枕舟是浸在書墨中長大的,只一眼陳枕舟便能辯出匣子裏的文房四寶不是俗物。

紙筆硯便罷了,這墨……

陳枕舟抽了抽鼻子嗅了嗅鼻尖那若有若無的墨香,隨後他探手伸進匣子裏將匣子裏的那方墨盒拿了出來。

將墨盒捧在手中,陳枕舟慢慢打開,打開瞬間,一股濃郁的墨香便撲鼻而來。聞著那墨香,陳枕舟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墨盒還有墨盒中的墨。

不一會,他便露出驚喜之色。

“這可是廷珪墨嫂嫂,你這是從何處得來的?”

陳枕舟不僅驚喜,他甚至很是激動。而聽到他的話,坐在他對面的郁明也驚訝挑眉轉而看向自己的娘子。

被兩雙視線齊齊盯著,再看陳枕舟那反應,馮十一懵了。

“什麽廷珪墨很難得到嗎?”

陳枕舟蓋起墨盒,小心翼翼將墨盒放回匣子中後道:“何止難得,千金難尋啊。”

馮十一楞住:“千金難尋?可我只花了百金啊。”

陳枕舟眼睛一亮:“百金?嫂嫂,你快告訴我你是從何處買來的。”

馮十一掏了銀錢後,心都疼死了,哪還顧得上記店名。

馮十一:“我沒記,不過忠福應該記得。”

陳枕舟沒有猶豫立刻起身:“嫂嫂見諒,我出去片刻。”

陳枕舟出去後,雅間裏只剩下夫婦二人,馮十一眨著眼看著那匣子又看看他:“這墨真價值千金嗎?我還以為那掌櫃的宰我呢。”

為了一方墨,花百金馮十一就已很不解了。如今還告訴她,價值千金……

郁明聽忠福說時,本還以為真是那掌櫃欺生宰客,想著明日帶著她再回那鋪子一趟給她討口氣回來的。可如今……他反倒得擔憂那不識貨的掌櫃會不會找上門來了。

先不提他娘子這運道如何,送禮倒真是能送到每個人心坎上。不管是他舅舅,舅母還是他表弟。

郁明:“娘子今日送了阿枕這方墨,往後在阿枕心頭,只怕娘子的份量都要比我這個阿兄重了。”

郁郁心痛了一日的馮十一聞言臉上終於重揚笑意,她噙著笑,挑眉回視他:“你也送方墨給他便是。”

郁明:“我哪能有娘子這般的好運道。出趟門,便得了這般好物。想來,明日我也得跟著娘子出門好好逛逛借借娘子的運道了。”

夫婦倆閑話幾句,馮十一重得笑顏和好心情,沒一會陳枕舟也回來了,他身後跟著端著菜的酒樓夥計。

陳枕舟落座後,酒樓夥計便將菜一道道端上了桌。

“瞧我,忘乎所以了。嫂嫂必然也餓了吧。嫂嫂快嘗嘗,這的菜色味道如何。這都是這間酒樓的招牌菜,這道是……”

陳枕舟興致勃勃給嫂嫂介紹著桌上的菜,一墻之隔,隱隱聽到他聲音的白衣男子看著中庭間的歌舞淺酌了一口杯中的酒。

白衣男子對面,是穿著一身玄衣的男子,看白衣男子一聲不吭默默喝著酒,玄衣男子搖搖頭嗤笑一聲。

“真不懂你在想著什麽,不是要把她帶回身邊嗎?怎麽還幫著她得夫家人的歡心。”

玄衣男子話音落,白衣男子面無表情淡淡道:“夫家人?他們算得什麽夫家人。只不過是供她樂的一時樂子罷了。”

白衣男子聲線輕飄,淡淡一句話後雅間內便陷入了沈默。

一堵墻,就這麽隔開了寂靜和熱鬧。

即將宵禁,再多的熱鬧也要歸於寂靜。陳枕舟捧著匣子親自送著自己的兄嫂上了馬車。告別時,陳枕舟再次對自己嫂嫂送自己的禮表示了感謝,馮十一一邊說他太客氣了,一邊嘴角揚起了笑。

出門郁郁,回門時笑容滿面,郁明握住她的手,沈聲喚了她一句:“娘子……”

馮十一轉眸:“嗯?”

郁明:“我有銀子,許多銀子。”

除了想帶她去鋪子討回一口氣,郁明本也打算從酒樓回來便讓他娘子清清楚楚知道他們的家底。他的娘子,怎麽能因為花了百金就如此郁郁呢。

馮十一:“哦。”

郁明被他娘子的反應弄得一楞,他繼續道:“所以往後,娘子想買什麽便買什麽,無需顧慮。”

馮十一搖頭:“我不花你的銀子。”

郁明皺眉,直起身子,神情嚴肅:“為什麽?我的不就是娘子的嗎?娘子為何不花我的銀子。”

郁明反應頗大,而馮十一依舊淡然:“老趙說了,你父兄在世時就一直在救濟傷殘老兵和將士,你家並不寬裕,你父兄在時連老宅許久都沒有翻新過了。如今你有銀錢,也定然是你母親留下的。你母親留下的大概也都是她的嫁妝。我自己有銀錢,我不花你母親的嫁妝。”

郁明怔住,看著她淡然的面龐內心五味雜陳。多重覆雜情緒交織中,郁明伸手將她緊緊攬在懷中。

“不全是母親的嫁妝,江南海貿繁多,我少時來江南時也投了些生意。回去後,我細細說與娘子聽。我自己賺的,娘子可願意花?”

他自己賺的啊……

今日只進了一間鋪子就給她嚇退了,她都沒能好好逛逛。有夫君相陪,夫君還願意給她掏銀子,那自然是好啊。

馮十一唇角一勾:“我今日見著幾間鋪子不錯……”

郁明:“明日娘子想去哪我便陪娘子去哪……”

馮十一:“我今日出門,還…………”

車輪滾動聲夾雜著夫婦兩人高高低低的說話聲向著寂靜的坊市駛去。

黑夜中,馬車穩穩停在宅院大門前。馮十一撐著他的手走下馬車時,瞥到夜色下,對面宅院門口停了好幾輛裝滿箱籠的馬車。

馮十一疑惑:“這是有人要搬到對面宅院嗎?”

郁明也不知,一直看守著大門的護衛適時道:“回夫人,是有人要搬進去。搬了一日了。”

馮十一收回視線嘟囔了一句:“那我出門時怎麽沒看到。”

馮十一隨意的一句嘟囔,讓一旁的男人沈了眼眸。將她送回屋後,郁明折身又出了屋,召來李正。

“查清楚,對面搬過來的是何人。”

李正領命:“是。”

幽幽深夜,只待天明。

天明時刻,正當李正要派人去對面一探究竟時,對面先來了人。

李正敲了敲正屋的門,敲出了他姿態慵懶,脖子上還帶著一道抓痕的少主。

“公子,對面宅院來了人。送了禮和拜貼。”

郁明:“帖子呢?來的人報他主家身份了嗎?”

李正:“來的不是下人,是一位姑娘。帖子也還在那姑娘手中,說要交於公子。”

郁明:“姑娘?交於我?”

李正:“是,是一位有些怪異的姑娘。我說了您不方便,可她不見到您不願走。”

若是尋常姑娘,出於禮數郁明必然不會見,可李正的一番話讓他改了主意。

郁明邁腿往正廳走去,還沒邁進正廳,他便聽到一聲音調高亢的:“姐夫。”

姐夫……

跟在郁明身後的李正楞住了,而郁明眼睜睜看著一道粉色身影從正廳中疾跑而出向他跑來。

“姐夫,姐夫……”

粉色身影滿臉驚喜,而郁明卻眸光陰沈。

小雲……

褚清,褚十三……

初到京城,他們住進這宅院才一日!

他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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