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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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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惹不起◎

天蒙蒙亮, 馮十一便被人從被褥中撈出,她迷迷糊糊剛睜眼,便聽男人輕聲道:“我抱娘子上馬車, 娘子上馬車再睡。”

上馬車?

馮十一陡然睜開眼。

“不用了, 我醒了。”

前幾日任由他抱來抱去, 是因為她中了毒昏昏沈沈沒什麽力氣。如今毒也解的差不多了, 她只剩手臂還傷著,也不至於到了走不了路的程度。此次出行,隨行的人不少,眾目睽睽之下,還讓他抱著上馬車像什麽樣子。

馮十一睜眼從他懷裏溜出, 剛脫離他的懷抱, 她便覺著前胸清清涼涼的。垂頭一看,便發覺她還穿著昨夜的那件小衣。

扯過被褥, 蓋住身子, 馮十一紅著臉瞪他。

“轉過去。”

昨夜穿著小衣勾他的是她,如今瞪著眼不讓他看的也是她。抱著她一夜未睡好的男人揉了揉太陽穴, 無奈轉身。

身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待她穿好衣裳撐著他的肩膀打算下榻時,他很自然微微側身扣住了她的腰,半抱著她將她抱下了榻。待她踩穩後,他又轉身俯腰從被褥中翻出了她才換下的小衣拿在手中往箱籠走去。

還未穿上鞋的馮十一站在榻邊眼睜睜看著他拿著她的小衣打開了她的箱籠, 打開箱籠後他又俯身從偌大的箱籠中熟門熟路翻出了她偷偷藏好的包著小衣的包裹。

眼看著他提出包裹要打開, 馮十一大喝一聲“住手”後赤著腳就朝他奔去。聽到聲音回頭的男人,見她赤著腳跑來, 放下了手中的小包裹後直起身皺著眉一把將她接住。

“鞋子都未穿, 娘子這般急做什麽?”

馮十一扣住他的手臂, 一把搶過他手裏的小衣。

“該是我問你吧,你這是做什麽?”

男人一臉坦然:“幫娘子裝衣裳啊。”

馮十一看著他一臉坦然的樣子磕巴了半天,最後她陰惻惻問道:“你是不是又偷翻我箱子了?”

“娘子這就冤枉我了,娘子收拾箱籠時,那般偷偷摸摸,我想不註意也難。只不過幾件小衣罷了,娘子穿都穿了,我也看了。娘子又何需害羞。”

馮十一:“我才沒有害羞。”

“好好好,娘子沒有害羞。”

從天蒙蒙亮之際吵吵鬧鬧到了天微亮,夫婦倆終於牽著手從正房裏走出。

飯廳裏,一桌早膳早早便備好了,飯桌旁韓伯和王嬸正紅著眼立著,見到夫婦倆邁入飯廳,兩人齊齊扯出了一個微笑。

韓伯;“先生和娘子來啦,快來用些早膳吧。”

王嬸:“嗯,趁熱吃,桌上準備的都是你們愛吃的。”

在韓伯和王嬸齊齊的註視下,夫婦倆入了座。入座後,郁明擡手為娘子盛粥,馮十一則環視四周。

“老趙和小花呢?”

王嬸:“趙大夫吃過了,他去外頭盯著藥材裝車去了。小花還睡著呢。我沒叫她。免得一會見到你們走她又得哭。”

用過早膳後,一行人也要離開了。

王嬸和韓伯帶著阿無還有大發父子倆將他們送出了門,站在大門旁,王嬸紅著眼,韓伯抹著淚。

王嬸:“路上小心些,忙完了早些回來。車上裝了點心,餓了就吃啊。”

韓伯:“忠平,忠福,李正,要好好照顧先生和娘子。”

車輪滾動,站在宅院外的身影漸漸變小,看著那道道身影還有那漸漸遠去的宅院大門,馮十一微微嘆口氣。聽到嘆氣聲,坐在她身側的人關切問:“娘子,怎麽了?”

馮十一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著怪怪的。”

但到底怎麽怪,馮十一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心頭漲漲的。

馮十一不解,她身側的人卻是猜出一二。

“很快,我們便能回來了。”

……

上回馮十一獨自快馬趕到宣州州府花了兩日,這回坐馬車慢行,走走停停花了多一倍的時間。

到宣州時,雖正值午後,但天色卻陰沈沈的,空中還飄著了毛毛細雨。

頂著細雨,馮十一跨下馬車,站在他為她撐起的傘下,剛想同他說自己上回在這酒樓裏吃到了一道不錯的菜這回正好能帶他嘗嘗時,身後傳來了一道戲謔的聲音。

“這不是郁二公子和郁少夫人嗎?真是巧。”

這聲音?

馮十一緩緩回頭,對上了一張似笑非笑的俊臉。看著那張臉,馮十一勾唇冷笑一聲。

“喲,臉消腫啦!”

見到來人,郁明還未說話呢,就先聽他娘子陰陽怪氣回了一聲。郁明垂眸悶笑一聲後擡眸回視。

“你怎麽會在這,你不是早幾日便啟程了嗎?”

“阿姐有些暈車,便在這修整兩日。”

酒樓裏,還是二樓,還是馮十一上回來時坐的那間雅間。只是這一回,馮十一不再是孤單一人。

馮十一做殺手這麽多年,情感其實已然麻木,她很難對人動情,也極難對人生惡。而如今,小小的雅間裏不僅坐著讓她動情的人,還坐著一個讓她生惡的人。

那張臉,長得明明很俊朗,可他怎麽只要一張嘴就讓她那麽想扇他呢?

馮十一正盯著那張令她想動手的臉看時,她身側的人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裏。

“娘子莫忘了?我們一會還有正事。快用膳吧。”

馮十一恍然回神!

是啊,還有正事呢,她在馬車上擦了四日的刀就為了到宣州時辦她的事。

馮十一垂頭吃菜,一直端坐著喝茶的人低笑一聲。

“嘖,郁二,你莫不是醋了吧。”

聽到那張陰陽怪氣的破嘴又開了口,馮十一剛想擡眸,就被一只大掌安撫下來。

“我不是醋,我是怕我娘子再多看你幾眼。你要挨揍……”

剛入口的茶噎住,趙靖川看著對面並肩而坐的夫婦倆只覺著心梗。

為了不影響用膳的心情,馮十一埋頭用著膳,而兩個男人在彼此刺了對方兩句後也開始了正常的對話。

郁明:“特地在此處等著我,不會只是為了討杯茶喝吧。”

趙靖川:“稽查司的人入京已有數日,你就不好奇你塞進去的那封信的結果嗎?”

郁明:“結果就是那封信被深埋禦案底下,聖上甚至都沒有傳召解廣,也沒有命稽查司徹查,我猜的對嗎?”

趙靖川挑眉:“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舉。”

郁明:“有人千辛萬苦給我舅舅送來莫生,無非就是想挑起我舅舅與解家的爭端罷了。解家的撫遠軍如今鎮守西北,又連奪回三城,正是民心鼎沸君心正盛之時,而我舅舅執掌江南,把持著海貿和朝堂的稅收命脈,麾下更有數十萬鎮南軍,更是權勢滔天。

一南一北,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傷的不管是解家還是我舅舅,總有人漁翁得利。我送這信,除了想撇開我舅舅不讓旁人有機可乘外,也想借稽查司的手動搖動搖君心罷了。”

趙靖川:“君心動了,接下來該是民心了吧。你此行並沒有帶上那個莫生。你是將他送回西北了是嗎?”

郁明垂眸喝茶並沒有回答,趙靖川見他不語皺了皺眉。

“我是為了她才答應你與你聯手扳倒解家,為你父兄報仇。可你什麽都不說,可不像是想與我誠心合作的模樣。”

郁明:“我確實不是想與你合作。我是想……推你上位。”

推他上位?

此言一出,本斜靠在椅子上的人瞬間坐直了身子,他面上本慵懶的神情也頓收,轉而一臉深沈看向郁明。

“郁二,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郁明神色不變,很是淡然給自己娘子碟子裏夾了一筷子菜後開了口。

“解家倒後,這西北軍權我必然要攥在手中。屆時,有西北軍權和江南財權支撐,你又何愁上不了位。”

趙靖川嗤笑一聲:“這麽多年,我從不沾朝政。是什麽讓你認為我有心去爭位。”

郁明神色淡淡:“稽查司到江南接的是密旨,而你卻能知道消息,如果不是在禦前安插了眼線,那便是已經將手伸進了稽查司。不管是何種,在你將稽查司的消息透給我的時候,就表明了你的態度。趙靖川,你我之間,無需遮遮掩掩,你想要用稽查司的消息賣我舅舅一個人情無非就是想我舅舅日後托你一把。不用那麽麻煩,今日我便給你托底,我和我舅舅必然會助你上位,不是因為你有多好,而是……”

郁明頓了一頓後,本淡然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

“你既然娶了阿姐,那我便不會讓阿姐跟著你受罪。”

專心用膳的馮十一聽到身側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冽後便擡起了頭。擡頭掀眸看去後,她發覺兩個男人的面色都不是很好。

馮十一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選擇給身側的人夾了一筷子菜。

“你先吃,吃飽了我替你揍他。”

看著碟子裏多出來的菜,郁明的神色緩了緩。坐他對面的人臉色變了幾番後也恢覆了平靜。“待你到了京中,我們再議吧。時辰不早了,阿姐還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說罷,趙靖川便起了身。

眼看著趙靖川的身影消失,馮十一疑惑:“他就這麽走了?”

郁明:“他大概是怕再留下去娘子揍他吧。”

馮十一:“我只是說說,又沒真的揍他。”

趙靖川走了,夫婦倆也便專心用著膳。

膳後,郁明倒了一杯清茶遞到她面前,然後輕聲開口:“方才我與趙靖川的話娘子聽到了嗎?”

馮十一點頭:“聽到了。”

郁明:“當年害我父兄之人的一派人如今權柄在握,輕易無法撼動。想扳倒解家已然不易,我若想扳倒那一派人,就必須借助趙靖川的手。既然要借他的手,那我也要靠助他奪勢,奪權來達到目的,而這個過程勢必會困難重重。但娘子放心。我絕不會牽扯到你。我也會盡快料理完這一切,待事成之日,我便帶娘子去過娘子本想要的日子。”

馮十一:“不行……”

郁明一怔:“何事不行?”

馮十一:“你與趙靖川關系這麽惡劣,你要借他的手覆仇我沒意見。但是,你要扶他上位……你不怕他上位後扭頭與你清算嗎?”

郁明本以為她是不願他與趙靖川聯手,沒成想……她是怕趙靖川對他出手。

郁明笑笑:“其實,我與趙靖川的關系並沒有娘子想得那般惡劣。我與他也算是自幼相識,他小我幾月,我一直是將他當弟弟看待的。那些年,阿兄忙於軍務,阿姐困與閨中,我們倆便時常呆在一處。我帶他縱馳荒漠,他與我講京中趣事。慢慢地,我也不只是拿他當弟弟看了。

一直到那一年……

父兄屍骨未亡之際,他從京中給我來了信。他說,他癡心阿姐已久,阿兄既然不在了,那他便要娶阿姐。我氣狠了,派人去京中明著是給他送信,實則是讓人狠狠揍了他一頓。自那後,我們之間便再無聯系。我知道阿兄走後,阿姐總歸是要再嫁的,我只是不能接受是他罷了。我一想到我掏心掏肺對他好時,他背地裏卻惦記著阿姐,我內心便有氣。我雖氣,但這些年,他確實一心一意待阿姐好,我也知道,這些年,他其實對我對阿兄一直心懷愧疚。

所以,不管是論舊情,還是他顧念著阿姐的情意,亦或是他對我阿兄亦或是我的愧疚之心,他都不會對我做什麽的。不僅如此,他還會想盡辦法護我周全。這也是我為何要與他聯手,借他之手又推他上位的緣故。”

馮十一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往事,聽他說完,馮十一沈思了許久:“你下回把他叫來喝茶吧。”

郁明驚訝他娘子的突然變化,不久前還口口聲聲要揍人,如今就要請人喝茶了。是因為他的一番話嗎?

郁明:“娘子讓我請他來,只是為了喝茶?”

莫不是要借著喝茶的名義狠揍人一頓吧!

馮十一搖頭,輕描淡寫道:“不是,我只是想給他下毒而已!”

郁明:“……”

馮十一:“都說伴君如伴虎,人一旦有了權勢或乍富就會如變了一個人一般。你信任趙靖川,但我不信。只有把他的命攥在手裏我才能安心!”

郁明難得見他娘子嚴肅一回,而他娘子的一番話,饒是他,都無法反駁。因為他娘子說的有道理。

但,下毒……

馮十一見他不語,以為他是有什麽顧慮,於是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條斯理道:“放心吧,我保證那毒無色無味,而且只要他不對你出手,我也能保證他不會毒發。”

無色無味的毒……

郁明的咽喉不自覺滾動了下。

他娘子為什麽會有這種毒,這毒她放在何處了,他若是哪日將她惹急了,她……

“怎麽了,為何不說話?你不同意?”

郁明回神,搖頭:“沒有,就照娘子的意思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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