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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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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回竹溪鎮◎

一人一馬, 獨自策馳在風清雲清的山林間。馮十一體會到天下之大,我身自由,四方任我逍遙的灑脫感。

待找回王小花, 她便可以隨性而行。

嘗天下美食喝天下美酒, 然後戲天下美男?

想到美男, 馮十一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張委屈巴巴還滿眼怨念的臉。

馮十一嘖了一下, 甩甩頭。

走都走了,他又瞧不見……

來蘇州時,顧慮著他病了所以選擇一路乘船而下。再回竹溪鎮,馮十一選擇一人一馬這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

只不過,馮十一也沒那麽急著趕路, 她已經讓時寅去了, 說不準待她到竹溪鎮時,時寅已經將王小花找回來了。因此, 花了兩日快馬趕回竹溪鎮所在的州府時, 馮十一便尋了處酒樓住下歇腳了。

這竹溪鎮所在的州府,宣州, 繁華並不遜色於蘇州, 坐在酒樓裏,有大把銀票傍身的馮十一嘗到了美食也喝到了美酒,唯獨沒有見到美男……

半倚在欄桿上,馮十一端著酒杯睨眼看著一樓人來人往間那些衣著素雅的文人書生, 不由心生比較。

這人不如他高。

這人不如他俊。

這人一看也不如他有學問。

半壺酒落肚, 馮十一興致缺缺。

就在馮十一打算移回視線時,一樓大堂傳來動靜, 馮十一探頭看。原是傳菜的小二沒看路, 不小心撞了一個女子滿懷, 端著的菜撒了一地也沾了女子一身。

小二慌忙道歉,女子身側的男子不怪罪小二反而轉頭擰眉訓誡女子走路怎不看著些。男子高高在上,嘴臉難看。明明女子沒做錯什麽,可見夫君斥責,女子顧不得自己一身臟汙便急忙柔聲認錯。看著此番場景,馮十一不由冷了眼。

大堂的動靜很快惹來了酒樓的東家,酒樓東家陪著笑臉許了夫婦倆一桌酒菜還有一身新衣裳,男子的臉色這才好些。

小二引路,女子步步緊跟在夫君身側,低垂著頭試圖掩蓋住眼中含著的淚時,一塊小碎銀擦過了她的裙邊。女子絲毫未察覺,只是眼看著走在她前頭的夫君突然不知怎麽失了平衡,整個人面朝地往地上栽去。

砰一聲,這不算小的動靜惹了所有人的註目。眾目睽睽之下,栽倒在地上的男子仰起頭,滿鼻的血冒出,糊滿了嘴,男子因吃痛而咧開嘴,這一咧開,也讓在場都人都看清他嘴裏的門牙上似乎少了一顆牙。

“誰?誰打我……”

男子含糊不清開了口,在場的人面面相覷,隨即互相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了起來。

而二樓雅間內,馮十一收回視線氣定神閑端起酒壺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一個男人,一個勁只會對自己的妻子甩橫擺臉,且不說算不算男人,這顯然就是個窩裏橫的孬貨。

如果是他在,只怕早已一臉緊張詢問她有沒有燙到,然後蹲著身子給她清理衣裳了。

灑脫沒有兩日,坐在這酒樓裏自斟自飲的馮十一突然有些想他了。

獨身多年,終於有人相伴。他給了她一直想要的家,日日黏在一處過了不短的時日,如今驟然抽身離開他,馮十一一時間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這不習慣在馮十一回到竹溪鎮時達到了巔峰。

離開這竹溪鎮才不過月餘,這小小的二進宅院的院子裏居然已經長出了草。宅院不大,但能讓馮十一憶起他們在這宅院裏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事事細心,更不讓她沾手任何家務事,除了床上那事,他其餘方面比她幼時期盼的夫君都強上許多。

一年……

當時不覺著久,可如今瞧,似乎也有些磨人。

馮十一心底升起淡淡惆悵之時,她聽到了隱隱約約的低聲啜泣聲。沈眸靜心,馮十一很快就捕捉到了聲音的來處。

推開隔壁大門,一向熱鬧的院子裏此時一片寂靜,只有隱隱的哭聲從東屋傳來。

走到東屋外,馮十一擡手叩了叩門,門內的哭聲戛然而止,隨後是一道甕聲:“誰啊?”

馮十一:“王嬸,是我,十一。”

急促腳步聲後,東屋的門打開,露出了一張淚漪漣漣的臉。臉上掛著淚,看著門外的人,王嬸抹了抹淚試圖想擠出一抹笑,可她怎麽也擠不出來。

“十一,你和郁明回來啦?”

馮十一搖搖頭:“只我回來了,夫君他有事留在蘇州了。”

王嬸雙眸本就暗淡,聽到馮十一的話眉眼更是耷拉了下來。

“那你回來是打算收拾物件搬去蘇州嗎?”

馮十一剛想回答說不是,院門突然被人撞開。馮十一眼神一凜,回眸,只見一群婦人沖了進來。

這群婦人正是平日裏喜歡紮堆聚在巷口閑談的那群婦人。沖進院子中,她們就如同平日閑談時那般聒噪。只不過,這一回的聒噪是沖著王嬸去的。

“王嬸啊,我家漢子今日去買了頂好的肉,這肉啊我做的香噴噴的,你快來嘗嘗。”

“你這肉哪有我做的魚香,王嬸,嘗嘗我做的魚。”

“我家不如你們兩家,沒魚沒肉,只有新鮮的野菜。這野菜滋味也不比魚肉差……”

……

一群婦人你一言我一語,各自提著籃子就朝東屋走來。走到屋外她們視若無睹擠開馮十一後就擁著王嬸進了東屋。

一群人按著王嬸坐下,將各自帶來的東西擺出來後,終於有人註意到了馮十一。

“喲,這不是馮娘子嗎?你何時回來的?”

馮十一看著擠滿屋子的一群人,扯了扯嘴角。

“剛到。”

馮十一話剛落下就有一個婦人來扯著她進屋。

“那你應該也還沒吃吧,來,坐下一起嘗嘗。”

都說江南女子溫柔如水,可待馮十一被她們拉扯著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些婦人,力氣真大。

馮十一就這麽就扯進屋,按在王嬸身側坐下,然後手中又被強塞了一雙竹筷。

捏著筷子,多雙眼眸註視之下,馮十一就是再餓也下不了筷。坐在她身側的王嬸也是如此。

見王嬸愁眉苦臉,一口菜都不夾,婦人們便又七嘴八舌開始寬慰。

“王嬸,放心吧,小花會找回來的。”

“對啊,王嬸,我娘家堂兄就是在縣衙裏當捕快的,我盯著他呢,他也將小花的畫像都分發出去了。這十裏八鄉的人都會幫忙尋的。”

“是啊,沒找到其實也是好消息……”

這不寬慰不要緊,一寬慰,一向要強的王嬸再也繃不住了,雙眼嘩嘩淌淚。

“我這輩子活到這歲數,也就剩小花了。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到了下頭怎麽和她爹娘交代啊……”

王嬸邊哭邊道,哭腔中充斥著滿滿的悲傷,她的哭聲也讓寬慰了她多日,話都用盡的一群婦人沈默了的同時也紅了眼眶

屋子裏氣氛沈悶,哭聲不斷,馮十一應付不來這些,只能撂下筷子出門去透氣。

站在院子裏,馮十一看向大門,想起了離開竹溪鎮那日,王小花就是站在這院子的門檻上,紅著眼對他們依依不舍,哭著要他們早些回來。在蘇州時,她還給王小花買了不少新奇的物件,打算拿回來逗逗她的。誰曾想……

馮十一周身的氣場逐漸冷冽之時,一個婦人出了屋走到她身側。

立在她身側,婦人先是長嘆一口氣,隨後道:“馮娘子,既然你回來了,領裏鄰居的,你得多盯著王嬸。我們啊,也真擔憂她會想不開做出傻事。”

馮十一側目:“小花怎麽不見的?”

婦人:“小花不見的那日,王嬸病著,便讓小花去你的藥材鋪買副藥。可王嬸左等右等,一直不見 小花回來。出去一找,這才發覺小花壓根沒到藥材鋪。再找一圈,也沒尋到人。後來整個鎮子上的人都去尋了,這一尋又發覺,不止是小花,東街的那幾個小乞兒也不見了。我們就猜,是不是有人想拐走那幾個小乞兒,小花路過,他們便把小花一起拐走了。”

小乞兒?

馮十一沈了沈眼。

尋常拐子便是拐孩子,也會尋些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下手。因為尋常百姓家的孩子大多養的好,沒大毛病,性情也乖順。不比那些自小流浪的小乞兒,一身毛病不說,性子更是難駕馭。

尋常想要孩子的人家一般不要小乞兒,能收小乞兒的大多都是些手段頗多的地方,比如一些青樓暗場,還有便是青衣閣這般的地方……

如果王小花真是和那些小乞兒一起被帶走的,那這情形比她預料的要糟糕許多。

馮十一沒有再進屋,而是直接出院子去了藥材鋪。

藥材鋪的門還開著,老趙走時,並沒有將藥材鋪關了,而是又招了個識藥材的夥計。

夥計年紀不大,又是新來的,一直被老趙使喚的大發在他面前也難得挺直了腰板。

就在大發直著腰使喚新來的夥計擦櫃臺時,他見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踏步而來。大發繃直的腰瞬間彎了下來,面上也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迎了出來。

“東家,您回來啦?”

馮十一微微頷首,沒看那新夥計一眼只對大發道:“你上來,我有事要你去做。”

二樓上,熟悉的開間熟悉的竹榻,馮十一並沒有如之前那般上樓就往竹榻去,而是走到圓桌旁坐下。然後她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大發,掏出了幾錠銀子。

銀錠明晃晃的,大發一眼就看到了。看著那銀錠大發一時摸不清他東家是何意,只能忐忑問:“東家,這是做什麽?”

馮十一:“拿上銀子,去縣府府衙,不管你是拿銀子賄賂也好,還是拿銀子請人吃喝也好,你打聽清楚,除了我們鎮子上,十裏八鄉,鄰近縣府還有沒有孩子丟了!”

大發一聽便明白是怎麽回事。

“東家這是為了王家那孩子吧。”

馮十一點頭:“去吧,銀子不夠再找我拿。”

馮十一不是不能自己問,但她不想和官府的人打交道,而且,她若去問,只怕也沒有那個耐心拿銀子砸他們開口。為了那些人著想,還是讓大發去比較好。

交代完事情,馮十一便回去了。

遠遠的,她就發覺自己院子的門大敞著。快步走近進院,只見王嬸捧著被褥從正屋裏出來。

“十一,你回來啦。這屋子裏許久沒住人了,我給你換床新被褥,夜裏你睡得也能好些。”

方才未曾細看,可眼下細瞧,馮十一才發覺抱著被褥的王嬸身型消瘦,全然沒有了原來的圓潤模樣。由此可見,這些時日王嬸經受了多大的折磨。

馮十一皺眉,走上前,接過了王嬸手裏的被褥。

“王嬸,放寬心,我會將小花給你找回來的。”

這些時日,寬慰王嬸的人多了,都告訴她她孫女會回來的。可沒有一個人對她說,會給她把孫女找回來,即便是縣衙裏的捕快都未曾說過這樣的話。

看著馮十一嚴肅面孔下冷靜的雙眸,王嬸的心莫名定了三分。

“十一,若你真能替王嬸將小花找回來,王嬸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

馮十一沒接王嬸的話,而是道:“王嬸,我餓了。方才的飯菜還有嗎?”

王嬸:“那些冷了,我再給你做。”

渾渾噩噩多日,自己都靠旁人送飯菜,王嬸的廚房裏哪還有菜。

王嬸要出門買,馮十一攔下她。

“我去買吧。”

馮十一自然沒買新鮮的菜,而是去酒樓直接買了現成的,順道她還拎了兩壺酒。

王嬸剛見到酒還有些詫異,很快她就掏出了兩個大碗。

坐在院子裏,頂著月光,王嬸一碗接一碗,很快王嬸便開始說胡話。她說的,翻來覆去也就是王小花的事,說她怎麽皮怎麽不讓她省心,說著說著,王嬸又哭了起來。馮十一坐在一側,喝著酒,雖什麽都沒說,但她一直看著王嬸。在王嬸哭著哭著睡過去時她伸手穩穩接住了王嬸。

將睡得昏沈的王嬸送進屋,馮十一坐回院中對月獨飲。

她雖不願沾惹閑事,但王嬸就和當年的老趙一般,都是心善的苦命人,又以心待她,她也無法坐視不理。

她當年既然能替老趙殺了一眾殘害他女兒的官家子弟,那她如今也能替王嬸尋回王小花。

飲盡杯中最後一口酒,馮十一回到了自己的宅院。蓋著松軟的被褥,聞著枕頭上殘留著屬於他的淡淡氣息,馮十一睡下了。

醒來時,王嬸已經給她備好了早食,是醒酒的解酒湯。

昨夜那些酒對馮十一而言不算什麽,但面對王嬸難得聚光的眼神,馮十一一言不發都喝了。

見馮十一將湯都喝下了,王嬸才躊躇著開口。

“十一,我知道你和郁明有見識,比這鎮子上的人都有見識。小花的事,王嬸拜托你了。”

馮十一:“放心吧王嬸。我會把小花尋回來的。”

馮十一再次許了承諾,可此事也並沒有這麽簡單。

大發沒有從縣衙打聽到任何消息。

聽大發說完,馮十一不由皺了皺眉頭。

往常在青衣閣時,自有人提供情報。可如今,先不提她已離開青衣閣,在這江南,青衣閣也沒有任何人手和布局。

馮十一又掏出了一張銀票。

“換成散銀,散給各處的乞丐,告訴他們,若有有用的消息,另外再給一筆。”

拍在桌上的那張銀票,是大發拼了命這輩子都賺不到的,看著那張銀票,大發不但沒有邪念,心中反而動容。

沒想到他東家為了個旁鄰家的孩子,居然如此舍得下手筆。

大發拿起銀票,小心翼翼折好。

“東家放心吧。”

事情暫時沒有進展,馮十一也不願回去看到王嬸期待的眼眸落空,索性她就住在了藥材鋪裏。

兩日後,寂靜深夜,外頭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馮十一持刀出門,黑夜中,在庫房墻角她發現了一個倒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蹲下身子,將人翻面,再扯下黑巾。看著黑巾下的那張血色全無的臉,馮十一眉頭一緊。

“時寅……”

仰面躺在地上的人聽到聲音緩緩睜眼,

“老大……我找到王小花了……抓走她的人,就是那夜……殺了鎮北侯府一行人的人。”

話落,時寅頭一歪,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固定更新時間吧,更新時間定在晚上10點。加更時間不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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