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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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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何德何能◎

馮十一再回到宅院時, 宅院裏恢覆了平靜。宅院外四周依舊布滿了人,而宅院內還是原來的寥寥幾人另多了一個初來蘇州便忙的腳不沾地的老趙。

老趙端著托盤從屋子裏出來時,沒仔細觀察, 險些撞到了站在屋子大門邊一動不動的身影。在即將撞上前老趙一個急停剎住了腳步。他是穩住了, 可他托盤上的碗就沒那麽幸運了, 他頓住的瞬間碗就從托盤上甩了出去。就在碗飛到空中即將落地時, 一只素白的手伸出,輕而易舉托住了碗底。

碗穩穩當當,老趙懸著的心也落回原處,松一口氣的同時,他壓低音量問:“你站在門口幹嘛?怎麽不進去。”

馮十一木著臉把碗放回了老趙托著的托盤上, 再看碗底留著一點藥汁, 她問:“他醒了嗎?”

老趙搖頭:“還沒有,不過藥倒是餵進去了。方才忠平問我你去哪了, 我就說你心情不好, 去花園裏散心去了。你可別說漏嘴了。”

馮十一點頭:“知道了。”

老趙端著托盤走了,站在屋外本還有些躊躇的馮十一進了屋。進屋時, 忠平正守在床榻前, 見到她進來緊忙起身。

“娘子!”

馮十一微微頷首,走到床榻旁。低頭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裏加了安神藥方的緣故,床榻上的人不再夢語了, 臉色雖還白著, 但眉頭也已經舒展開了。

坐到床沿上,馮十一頭都未回。

“你出去吧, 這我看著就行了。”

馮十一的話讓忠平如釋重負。方才娘子突然出去了, 老趙說他家娘子心情欠佳, 忠平就在擔憂,他主子中藥的事他家娘子已經知道了。就是不知道這心情不好是因為擔憂主子還是氣他主子。

主屋裏那一片狼藉,塌了的床榻,還有他主子背上的抓痕,忠平雖未娶妻但也懂得一些,想來只怕他家娘子昨夜也遭了罪。也不知道他主子在哪中的藥,怎這般猛烈。

所以,雖守著主子,但忠平始終惴惴不安。直到他家娘子回來。如今再看他家娘子面容平靜,語氣更是溫和,應當是沒生氣吧。

忠平暗自猜測的同時也很識趣依命退下了。

娘子回來守著主子了,而他,要去弄清楚到底是何人在重重防守下混進宅子給他下的迷藥。又是誰給他主子下的藥。

關門聲後,屋子裏除了一股子濃郁的藥味,只有寂靜。一片寂靜中,馮十一緩緩躺下身子,把臉貼在了放在被褥外的那只寬大手掌上。

貼著面頰的手掌寬大,手心卻冰冷,全然沒有了昨夜在她身上流連時的那般炙熱,就連平日裏的溫熱都沒了。

再仰頭看那張平靜的清俊面龐,馮十一心中滿滿的心虛和愧疚。

那時候她雖氣,但她並不想傷害他。給他下迷藥,本是最溫和的方式,誰知道會弄成那樣。

都怪該死的時寅。

懷著心虛和愧疚,昨夜殺了半夜人,又被折騰了天亮都未眠的人此時困勁也上了頭。

怕傷到他不敢抱他,只能挪了挪身子窩在他的臂彎側拽著他衣角的馮十一緩緩闔上了眼。

……

“阿懷,打完這仗回去,你可就要多個嫂嫂了。”

“阿懷,你阿兄都要成親了。回去,父親也給你挑門親事如何啊?你喜歡什麽樣的女郎啊!”

“阿懷,情況不對,前方有埋伏,你馬上折回去讓你阿兄改道。”

“阿懷,父親被圍困,我要去救父親。你隨莫副將出去送信。莫要回頭。”

“胡鬧,誰讓你們兩個來的。”

“阿懷,活下去,答應阿兄,要好好活下去。替阿兄和你嫂嫂說一句,對不住……”

滿目的血,滿地的殘屍,當他從阿兄還有眾多親兵營士兵用血肉身軀給他鑄就的屏障下爬出時,什麽都沒了。他的父親,他的阿兄,眾叔伯,似兄長一般的親衛營士兵,還有三萬將士,都沒了。

天是陰沈的,雪是冰的,地是紅的,人是麻木的。

不顧肩頭被貫穿的血洞,身著甲胄的少年郎赤著眼撐起身,顫著被凍的發紫的手撫上了面對他而跪,替他擋下重重箭矢的阿兄的面龐。

“阿兄,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和父親回家。阿兄,嫂嫂還在家等著你回家成婚呢,阿兄……啊…………”

淒厲的悲吼聲在山谷回蕩,淚水滑落,卻化不開已在臉上幹涸結塊的斑斑血跡。

“阿兄……”

“夫君,夫君……醒醒。”

心鈍痛之時,陷入癲狂之中的少年郎隱約感覺有人撫去了他眼角的淚,同時還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在喚他。

溫柔呼喚下,眼前的場景突然變了。血沒了,阿兄沒了,什麽都沒了,只有一片黑。少年郎在黑暗中打著轉,四下摸索。

“夫君,夫君。”

沖破黑暗,迎來光亮。

那光亮並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就似眼前的這雙眼眸一般,滿是柔光。

“夫君,你醒啦?夢魘了嗎?”

眨眨眼,緩了緩渾身的刺痛,眼角還噙著淚光的人緩緩回神。

“娘子……”

一張口,他就發覺自己的聲音喑啞的可怕。與此同時,昨夜的記憶慢慢回轉。

極致的瘋狂,極致的快感,極媚的她,還有不留餘力的他。

本就白的臉色又白了三分,郁明下意識想起身,剛撐起手,才發覺身子軟的可怕。一次不成,想再嘗試。此時一只手伸出扶著他的肩膀,將他摁了回去。

“好好躺著,亂動什麽。”

略顯不滿的語調讓憶起昨夜之事的郁明不安地抿了抿唇。

“娘子,對不住,昨夜……”

昏睡前同她說對不住,一睜眼又是對不住,這讓本就心虛愧疚的人越發愧疚了。

“什麽都別說,我好好的,也沒生氣。你哪裏難受?要不要喝水?算了,我找老趙來吧。”

“娘子……”

就在郁明試圖再說什麽時,纖細的身影已經急忙下了榻,她甚至連鞋都來不及穿好,趿拉著鞋子就開門出屋。

“老趙……老趙……夫君醒啦!”

她的聲音急切又嘹亮,聽著她嘹亮的嗓音,郁明這才定了定心,她真的無事。

昨夜他真的是失了理智,若真的因此傷到她……

床榻的人悄然握緊了拳,與此同時屋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狹小的偏房裏瞬間擠進了好幾個人。

忠平和韓伯是站在榻旁擔憂看著,老趙則是在榻前安然坐著,坐著把脈的同時還擺出了一副高深晦澀的嚴肅表情。

眾雙眼睛齊齊盯著老趙,老趙始終保持著嚴肅模樣把著脈一言不發。許久,有人終於忍不住了,直接踹了老趙坐著的椅子一腳。

噔一聲,聲音清脆,連帶著椅子還有椅子上的老趙都晃了晃。

突來的動靜,讓本放在老趙身上的諸雙眼睛都移到了擡了腳的馮十一身上。

視線註視下,馮十一淡然收回腳。

“你倒是說話,擺著那張臉做什麽?”

馮十一的話正是忠平也想說的,趙大夫這樣著實嚇人,但他又不好說。可他也沒想到他家娘子直接上腳,想必定然還氣著呢。

忠平嘆口氣垂了頭,安安靜靜。一側的韓伯倒沒想那麽多。

“趙大夫,先生怎麽樣啊!”

韓伯不知道真相,老趙也沒主動告訴他。說白了,老趙並不認識韓伯,與他也不熟,和馮十一在一處這些年,老趙學會了守口如瓶。哪怕是瞞著馮十一守著關於她夫君身體的情況。

如今遭了這一腳,老趙也知道馮十一這是在撒氣。

自己的夫君舍不得撒火,就知道沖他來。老趙默默翻了個白眼:“虧了氣血,得好好養著。這半個月,就躺著別動了,照我開的方子先服再配上針灸。半個月後,我再調方子。”

老趙說的含糊,但看著郁明的眼神卻帶著警告。

郁明了然,他讓韓伯和忠平先下去,又以餓了想喝粥的借口支走了他娘子。最後屋子裏只剩二人時,郁明問:“我身子如今到底何情況?”

老趙這回是光明正大翻了個白眼:“若不是我在竹溪鎮時給你開了方子讓你喝了一陣子藥,今日只怕這宅院裏都要掛白了。你也不要嫌我說話難聽,你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會中這種藥。你是不是背著十一去什麽煙花柳巷了?”

煙花柳巷他確實去了,但並非老趙想的那樣。

郁明:“娘子知道我是中藥了是嗎?”

老趙:“你這不廢話嗎?”

昨夜見到她之後的事,說實話,郁明記得並不是很多了。只記得她掙脫了他綁的結,坐在床榻上對他說;“郁明,你敢再邁一步試試。”

他的娘子,從來只會柔柔喚他夫君,何曾對他直呼其名,還用那麽冷的命令音調說話。

郁明揉了揉眉心:“那接下來,要勞煩你了。”

老趙出門,郁明忍耐著骨子裏的刺痛,皺著眉。

她知道多少?知道他背著她偷偷出門了嗎?

“忠平!”

郁明輕喚一聲,忠平踏進屋。

“主子……”

“娘子知道多少?”

忠平垂頭:“昨夜娘子送來甜湯說給您,我說您睡了。娘子留下甜湯就走了並未進屋。後來我就被藥迷倒了,睡了一夜。醒來天就亮了,書房門也敞著,裏頭的人也被迷暈了。再後來,我便到主屋,就發覺主子您昏迷了。娘子不在您身側。混亂了半日,趙大夫來了,把脈把出了您中了藥,娘子也知道了。其餘的,就不知道娘子知道多少了。娘子什麽都沒問我。”

忠平將昨夜起的事一一贅述了一遍,床榻上的郁明細細聽著隨後問:“娘子早間不在我身側,去哪了?”

忠平搖頭:“主屋裏床榻塌了。我以為娘子被埋在裏頭了,就急著喚人來幫忙搬。隨後我就去安置您了。剛安置好您,床榻搬到一半,娘子就出現了。我問過府外值守的人,沒見到娘子出入。想來娘子應該是去園子裏轉轉。”

忠平想的簡單,可這簡單的話卻讓本就頭疼的郁明徹底黑了臉。

“無人進出?那是何人給你下的藥。我說過,什麽都不如娘子的安危重要。結果呢?下去,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混進府下的藥,再查外頭,是哪處防守出了漏洞。”

宅院值守一事本就由忠平負責,眼下出了大紕漏他也知道自己有責任。忠平不敢吭聲,猶豫許久他道:“主子,要不還是讓人進府吧。主院小,怎麽都能盯住。”

忠平說完再擡眸就對上了一雙犀利的視線。犀利眼神下忠平垂了頭。

“知道了,我這就去辦。”

邁出門,忠平嘆口氣。

他主子總是擔憂他家娘子不習慣有這麽多人盯著,但不是安危最重要嗎?不讓盯主院,那只能外側加派人手了。這一次,他勢必要讓外側層層包圍,連只鳥都飛不過。

忠平忙著加強防守還有查他和他主子都中藥的事。屋子裏,昏睡了一日的郁明也吃到了他娘子給他端來的粥。

看著昏黃燭光下,他娘子柔和的眉眼,靠在床榻上的郁明端過了他娘子手中的碗,將碗擱在一側後他牽住了娘子的手。

“娘子,對不住!”

又是對不住,除了這三個字,他沒其他的說的嗎?

馮十一心頭本是心虛和愧疚,可如今聽他又一聲聲對不住忍不住有些郁燥。

馮十一垂著頭,掩住臉上的表情,牽住她手的人柔聲繼續道:“昨夜,是我騙了娘子。我昨夜並未在書房,我出府了。我去了春風樓,見了一位故人。我在那不小心中了藥。是我之錯,騙了娘子還累了娘子。娘子想打我罵我都是應當的。只要娘子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本還有些郁燥的馮十一聽到他的一番話猛然擡起頭,臉上震驚之色難以隱藏。

他居然就這麽同她說了,她還以為他會想方設法繼續瞞她呢。

而郁明,並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一臉震驚楞楞看著他只以為她是震驚他騙了她。

“娘子,我去春風樓,只是見人。我什麽都未曾做。我也不該騙你,對不住……我……”

郁明道歉道到一半嘴突然被人捂住,郁明正疑惑,只聽他娘子溫聲道:“沒事,不用道歉了。我沒生氣。”

怎麽生氣啊!

他瞞了她身份,她也瞞了他身份。

他瞞著她去了春風樓,她也瞞著他去了春風樓。結果就是她什麽都知道了,還不小心把他折騰這德行,而他什麽都不知道還一心和她道歉。

如果沒有這一遭意外,她許還能理直氣壯質問他。如今,這道歉,她是一點都聽不下去了,越聽她越心虛。

“先喝粥吧,一會粥涼了。有什麽喝完再說吧。”

嘴被松開,隨即猝不及防又被他娘子塞進了一口粥。咽下那口溫熱還帶著一絲甜意的粥,郁明心情很是覆雜。

他何德何能,才能娶到一個脾性如此好的娘子!

【作者有話說】

淩晨先更一更,今晚還有沒有看情況。盡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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