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 第 25 章

關燈
25   第 25 章

◎你夫君到底是何人◎

夜幕低垂, 燈火闌珊,馬車駛過熱鬧繁華的主街往城東駛去。碾過青板路,馬車停在了一座宅子前, 宅子大門下燈籠高掛, 一個衣著整齊的小廝看到馬車迎了上來。

馬車車簾掀起, 小廝看著一對男女走下馬車, 男女樣貌出眾,兩人的衣裳上繡著紋樣精巧的青竹。待兩人站定,小廝迎了上去。

“請出示您的玉牌。”

郁明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方正的玉牌遞了上去,而被夫君牽著的馮十一擡眸看了眼前的宅子,普普通通的宅門, 普普通通的墻, 看著就是個民居,怎會到這來用膳, 難不成是他舅舅家。

馮十一自顧自猜著的時候, 小廝接過玉牌,推開大門小廝引著他們進了宅院後, 馮十一這才發覺全然不是她猜想的那樣。

普普通通的大門後是占地盛廣的園林宅院, 水榭回廊蜿蜒曲折,亭臺樓閣,長廊畫壁,錯落其中。踏上入門後的第一道石板橋, 還能看到橋下被燭火照亮的蜿蜒河道, 河道上還有游船飄蕩其中。

都說江南秀麗,文人雅致, 所居園林更是一步一景, 馮十一本還不以為然, 直到她看到眼前的宅院。

誰能知道,一道連門匾都沒有的大門後會是這樣的光景。

宅院裏人不少,各個都衣著光鮮,一看便知這些人不是富庶人家就是權勢人家的。

馮十一也明白了,這是座只接待權貴有錢人家的私宅。

馮十一環上夫君的臂膀,側臉仰頭道:“夫君,舅舅是做什麽的?”

都要見面了,馮十一才想起這麽一問。

郁明:“舅舅如今就在官場中謀個小職。”

當官的啊!

身為殺手,馮十一一向最厭惡和官場的人打交道。可如今,是她夫君的舅舅,馮十一強打精神,扯了一個笑臉。

跟著小廝走了許久,穿過一個偌大的花園,小廝帶著他們走到了一道回廊前停下。

“客官,到了。”

回廊曲折,廊下是幽幽開滿蓮花的水池,回廊盡頭是一處水榭。水榭四周掛滿了白紗,白紗飄飄蕩蕩,隱約可見其中正坐著人。

一向什麽都不怕的馮十一看著水榭裏的人影突然心生了怯意,郁明偏頭對她笑了笑。

“娘子若不自在,不見也沒什麽的。”

馮十一哪容自己的夫君看低自己。

“見。”

短短一字,郁明聽出了一種視死如歸的堅決感,郁明噙著笑輕笑了一聲。他側身看下了身後的忠平。

“把東西給我,你就在這候著吧。”

一手拎著他娘子花了半日才選下的禮,一手牽著他娘子的手,郁明擡腿往水榭走去。

越走越近,馮十一心狂跳,殊不知水榭內一貫端莊冷靜的節度使夫人也有些坐立不安。

“你也是,昨日才告訴我。這禮都來不及備,阿懷這麽多年沒有消息。如今為了他的娘子露了面,定然很是在意,我這當舅母的第一面也不好失了禮。”

陳渡瞥了一眼堆在一側的高高低低的匣子,悶下一杯酒。

“只要你能勸她留在蘇州,往後還愁沒有見面的機會吧。”

陳夫人一頓,隨後嘆口氣:“也不知道阿懷的娘子是什麽脾性,若是乖巧的許是能聽我勸勸。”

陳渡沒接自己夫人話茬,他的外甥他了解,看似變了性子,但根還在那。

能讓他外甥放在心上的可不會是什麽乖巧女子。

陳渡喝著酒,陳夫人還想繼續與他說幾句,只聽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隨後便是一聲清朗的:“舅舅,舅母。”

聽到聲音,陳渡放下酒杯,陳夫人猛然回頭。

一回頭,看到站在水榭邊的一雙男女。

陳夫人紅了眼:“阿懷。”

一直跟在自己夫君身側,本還有些忐忑的馮十一,看到水榭裏的端莊夫人瞬間紅了的眼眶不由疑惑。

怎麽每個人見過她的夫君都要哭上一回。

馮十一的視線從陳夫人身上移開,看向了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男人身型高大健碩,面容威嚴,即使身著常服,都難掩其一身威勢。

馮十一雖不愛和官場的人打交道,但不代表她未見過。這般威勢只是一個小官?

馮十一種種疑惑之時,她身側的人動了,牽著她往圓桌走去。

兩人走到陳夫人面前立定,郁明又喚了一聲“舅母。”

馮十一下意識也跟著喚了一身“舅母。”

十年未見,再見,曾經的那個少年郎也成了大人,身側還帶著自己的夫人。陳夫人心中五味雜陳,又酸又澀又欣慰。她抹了抹含在眼眶中的淚。

“好好好,快,快坐下。”

郁明牽著娘子在下首坐下,然後他才看向自他們進來就一聲未吭的男人。

“舅舅。”

馮十一又跟著喚了一聲:“舅舅。”

坐在主座的陳渡終於開口。

“嗯。”

陳渡惜字如金,郁明蹙了蹙眉,陳夫人則坐在馮十一身側,牽起她的手。

“別見怪啊,阿懷舅舅就是這樣,天生冷臉不愛說話。”

什麽冷臉不愛說話,馮十一都沒聽進去,她的註意力都在陳夫人牽著她的那只手啊。

夫君舅母的手,好暖好軟啊。

馮十一沒說話,陳夫人繼續道:

“你們新婚的時候,我們抽不開身,沒去。但一直想見見你。他們舅甥兩,都瞞著我,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你們到蘇州了。不然我早就去見你了。阿懷眼光好,找了個好看的娘子。也怪不得把你藏的那麽緊,連你的閨名都不曾告訴過我們。你在家中時,長輩都是如何喚你的?”

馮十一垂頭:“舅母喚我十一便好。”

陳夫人:“十一?那想來你在家中排行十一了。”

馮十一沈默後點了點頭。

她確實是排行十一,只不過不是在家中。

陳夫人正拉馮十一說著話呢,白紗又被撩起,一眾樣貌秀美的侍女翩然而入,手中端著托盤。托盤上是各式各色的菜,不過一會就擺滿了整張桌子。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阿懷舅舅就做主讓人都準備了些。”

馮十一這才又看向主位上的那個男人,只見他聽夫人這麽說,不自在掩嘴輕咳了下。

“好了,用膳吧。”

江南菜色普遍清淡,這蘇州菜更是多了幾分甜,馮十一其實並吃不慣。她裝模作樣夾了幾口,湊到了她夫君耳側。

“夫君,舅母怎麽叫你阿懷啊?”

馮十一方才就註意到了。

郁明夾菜的手一頓:“幼時小名。”

馮十一沒有多思,哦了一聲又直了身子。

食不言寢不語,用膳時除了陳夫人偶爾和馮十一說幾句,桌上都很安靜。用了膳,侍女們又魚貫而入,將桌上的碗碟撤下,換上了茶。

喝著茶,郁明在馮十一頻頻的眼神示意下,拿出了他拎進來的禮。

“舅舅,舅母,這是娘子特地為你們挑選的。”

郁明手捧兩個匣子,各放了一個到陳渡和陳夫人面前。

雖都是匣子,但大小差別有些大,放在陳夫人面前的那個匣子方方正正,又高又寬。

陳夫人一邊說著不用送禮,一邊出於禮數把匣子打開。

剛一打開,陳夫人就被匣子裏折射出來的光閃了眼。

那是一套及其重工的首飾,金飾為底,雕刻著如意紋,上頭更是墜著大顆的東珠還有紅寶石。只一眼,陳夫人就喜歡上了。馮十一一直盯著陳夫人看呢,看她打開匣子後面上波瀾不驚,一時也不知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這可是她花了大價錢,又趁著她夫君轉身看其他首飾時她威脅了首飾鋪東家,首飾鋪東家這才肯賣的鎮店之寶。

馮十一目光灼灼,陳夫人擡起頭,笑了。

“我很喜歡,十一真是有心了。”

聽到此,馮十一才松了口氣,郁明也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撫。

陳夫人說完闔上了自己面前的匣子,然後看向她的夫君。馮十一也隨之看向那個吃飯全程都面容冷酷的舅舅。

郁明:“舅舅不打開看看嗎?”

陳渡擡頭,對上了一雙平靜的眼眸。看著那雙眼,陳渡輕咳一聲,打開了他面前那個長型的匣子。

匣子裏放著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短刀,刀柄普通,刀鞘更是平平無奇。陳渡面容平靜,擡手從匣子中拿出了那把短刀。刀柄出鞘,寒光閃過,陳渡眼眸一亮,面露驚喜。

“好刀。”

比起陳夫人的波瀾不驚,陳渡的反應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喜歡那把刀。

馮十一面上露出了笑,得意的笑。

她的刀,不信習武之人見了會不喜歡。

郁明卻是睨了他舅舅一眼,然後淡淡道:

“這是娘子家中長輩送的,一直珍藏著。聽聞舅舅習武,這才舍得拿出來送舅舅。”

其實事實是,郁明到今日才知,他娘子的箱籠裏還藏著刀。他娘子說是家中長輩送的,以防萬一,他也就這麽信了。

陳渡的手從刀身上撫過,看著好刀,又聽郁明的話,他終於露出了笑意。

“有心了。”

把刀收回刀鞘,陳渡看了自己的夫人一眼。

“我也準備了些東西,是阿懷的母親一直存放在我這,讓我等阿懷娶妻時轉交給他的娘子的,今日我也都帶來了。”

郁明聽到此,眉眼黯了黯,馮十一則看向堆在地上的那些匣子。

“帶回去,慢慢看吧。最上頭的兩個匣子是我和你們舅母送你們的新婚禮還有見面禮,其餘的都是阿懷母親留下的。”

馮十一本有些好奇,聽到此話,壓下了好奇之心。

喝著茶,陳夫人拉著馮十一一直說著話,馮十一除了點頭便是嗯,偶爾搭腔才說兩句。馮十一一副安靜恬靜的模樣,讓陳夫人越看笑意越盛。沒一會,陳夫人牽起了馮十一。

“我帶十一到外頭走走,你們舅甥倆聊。”

突然被陳夫人拉起,馮十一還有些茫然,郁明卻笑笑。

“娘子去吧,芙園夜間景致甚美,娘子陪舅母四下走走吧。”

待陳夫人拉著馮十一走出水榭,看著她們走出一些距離後,郁明回過頭,冷了臉。

“舅舅若是不想吃這頓飯,何必安排。”

陳渡突然遭了外甥的冷臉,也有些懵了。

“你什麽意思?”

郁明冷哼一聲:“舅舅什麽意思?今夜一直冷著臉,舅舅若還是氣我只管沖我撒氣,又何必在我娘子面板著臉。”

陳渡這才後知後覺,他笑了笑,氣笑的。

“你還管起我臉色來了。我是長輩,難不成要我嬉笑著和你娘子說話嗎?那成什麽樣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郁明懶得爭辯。

他舅舅,真是又有武將的粗俗,又有文人的迂腐。

舅甥兩就這樣又置起了氣,過了許久,他們各自的夫人沒回來,倒來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老者進來先是躬了躬身,然後恭敬道:

“節使,我們幾人都把過少夫人的脈了。少夫人脈象強健有力,很是康健。”

聽到老者的話,郁明心中先是如釋重負,隨之是洶湧的驚喜。

老趙所言非虛,他娘子的身子真的調養好了。

聽到老者的話,陳渡也松了一口氣,誰也不想自己的外甥娶個病秧子。隨後陳渡看向面上難掩喜色的外甥一眼。

“給他也把把脈。”

老者依言走到郁明面前。

“麻煩公子伸手。”

郁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壓下了心中情緒。

“不用了,我已經有醫師照看了。”

聽到郁明拒絕,陳渡眉眼一瞪,剛想發火,看到老者還在一側,他擺了擺手。

“你先下去。”

老者剛退下,陳渡就發作了。

“你想幹什麽?剛給你娘子把了脈,知道你娘子無事,你就開始給老子耍賴了是嗎?”

郁明眉眼淡淡:“舅舅,我真的有醫師在照看了。我娶娘子了,我會惜命的。”

娘子,娘子,又是娘子。

陳渡一口氣堵在咽喉上,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馮十一再回到水榭時,就發覺水榭內氣氛似乎有些不對。但馮十一並不擅長識人情緒,倒是陳夫人,一看就知這舅甥倆又鬧別扭了。

陳夫人:“時辰也不早了,阿懷先帶著十一回去吧。過兩日,中秋佳節,你帶十一到城外的莊子上,我們一起看燈賞月。”

中秋節?

郁明看向自己的娘子,她卻移開了視線並不看他。

馮十一不看他是有些心虛,今日白日時,他和她提了見了舅舅和舅母後就啟程回竹溪鎮的事,但她在蘇州的事還沒有了結。正愁該用什麽理由留下時,他舅母將理由送上了門。

而陳夫人,在目送兩人離開後,轉頭看向自己的夫君,面露喜色。

“阿懷眼光真不錯,十一雖然出身不高,但性情溫婉,長得也好。方才我問她喜不喜歡蘇州,她還應了我,想來阿懷會留在蘇州了。”

陳夫人很高興,陳渡面上雖冷,但心中也不由一動。

能留在蘇州就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能看顧著。他就這麽一個外甥了,總得保他一世平安。

另一頭,馮十一隨著夫君往外走,心中也大松一口氣。

見長輩,沒她想的那麽難。他舅母就如他所言,性情豁達,對她也很溫柔。他舅舅雖冷臉,但也沒做出讓人為難的事。馮十一松氣之時,郁明看向她。

“娘子想吃些什麽?”

馮十一:“嗯?”

郁明:“娘子晚膳都沒用幾口。忠平說主街上有家酒樓,菜色新穎。我帶娘子去試試?”

馮十一沒想到他註意到了這些。上了馬車,馮十一環上了他的臂彎貼近他懷裏。

“夫君,舅母身子是不是不好啊。方才舅母找了許多醫師把脈,順道還把了我的脈。”

郁明被問的一怔。

他舅母身子沒問題,這些醫師是為她準備的。而今夜,除了讓舅舅,舅母見見她,更重要的是讓醫師給她把脈。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柔軟在懷,郁明咽喉吞咽了一下。

她身子康健,那他似乎也就不用再顧忌那麽多了......

而馮十一,正貼著自己夫君胸膛,沒有看到他面色的輕微變化。

夜深了,郁明沒有帶娘子下馬車,而是讓忠平去酒樓裏買,他帶娘子在車上坐著。

“娘子喜歡舅母嗎?舅母很喜歡娘子。”

馮十一原本的打算,就是把今夜的晚膳應付過去。她沒想討任何人喜歡,也沒想著親近任何人。但是他的舅母,太溫柔了些。她已經忘了有長輩關懷是什麽感受了,直到今夜。但馮十一也沒有說,只是揪著他的衣角無意識打著轉。

郁明機敏,也察覺到了自己娘子情緒似乎不對,他沒有再問,而是就這麽擁著她。

車廂寂靜,忠平久久未歸,郁明看向今夜一直都很安靜的娘子。

“娘子要不要看看母親留下了什麽?”

說到這,馮十一起了興趣。她剛想點頭,外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喧鬧聲。喧鬧聲不似尋常,隱約還能聽到尖叫聲。夫婦倆同時變了臉色,馮十一直起了身子,郁明則抿著唇掀開了車簾。

車簾外不見喧鬧場景,只見濃濃黑煙。

於此同時,忠平拎著食盒終於出現,忠平面容也很緊繃。

“先生,似乎出事了。”

郁明冷眸:“回去。繞開走。”

說完郁明轉頭看向娘子。

“娘子,別怕,沒事的。”

馮十一看似隨之點了點頭,但她的眼神卻未曾從車窗外移開。

一行三人回到宅院,韓伯一無所知,開門時還一臉喜色。

“先生娘子回來啦。”

說完,韓伯才發現三人的臉色都很嚴肅。

“怎麽這是?”

郁明:“今夜把門都栓好。”

帶著娘子回了正屋,又把娘子送進屋,郁明又折了出來。

“去,找舅舅要些人。”

交代完忠平,郁明又回了屋,回屋只見他娘子坐在桌前看著食盒發呆。

“娘子,怎麽了?”

馮十一擡眸:“夫君,我怕。這幾日我們就別出門了吧。”

管他外面發生了什麽,只要不出門,又有她在身側,總不會傷到他。

而郁明,聽到此話,上前從背後環住她。

“沒事,有我在呢。我不會讓娘子出事的。”

本聽說娘子身子康健,生了些其他念頭的郁明,此時心如止水。

這一夜,夫婦倆誰都沒有真正熟睡,時刻保持著警惕,但為了不讓對方察覺,都筆挺挺躺著,做出了深睡的模樣。天方明,夫婦倆都睜了眼,看到對方也醒了都有些訝異。

既然醒了,自然是再躺不下去了。夫婦倆剛起身,門被叩響。郁明先穿上了衣下了榻去開門。門外的是忠平。

“先生,那個褚公子帶著小雲姑娘來了。”

郁明眼眸一閃,屋內馮十一穿衣的手一頓。

褚十三,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郁明回頭:“娘子慢慢更衣,我先出去看看。”

邁出門,闔上門,又走出一段距離。

“去查查。他到底是何人。”

郁明沒有和自己娘子多說自己的過往,他也未曾想細探究自己娘子的過往。但這褚清,處處顯出怪異。他確信自己的娘子未曾和褚清說過他們所居之處,那他又是怎麽知道的,還尋上門來。

忠平點頭:“是。”

郁明一踏進正廳,就見到了端坐在圈椅上的褚清,還有四轉亂轉的小雲,小雲見到他進來,咧嘴一笑。

“姐夫。”

這一聲姐夫讓郁明笑了,也讓褚清淡了笑意。

褚清站起身:“郁夫子,叨擾了。我有急事需要離開蘇州兩日,帶著小雲有些不便,思來想去還是想把小雲托付給你們兩日,待我回來便接走她。也不知郁夫子方不方便。”

郁明:“只是幾日的話,可以的。”

褚清:“怎麽?郁夫子要離開蘇州了嗎?”

郁明:“學館只是暫托給他人,是該回去了。”

褚清:“原是如此。若不是那日為購置宅院湊巧路過此地,小雲看到郁夫子的小廝路過,我還不知道郁夫子在蘇州有座這麽好的宅院。郁夫子要回去,這麽好的宅院空著也是可惜,不知有沒有意出手,我正好想買宅子。”

聽到這話,郁明轉眼看向小雲,小雲點著頭。

“是我,是我看到忠平的。”

郁明不動神色挪回眼神。

“這宅院是我母親留下的,無意售賣。褚兄再看看其他的,蘇州宅院多得很,總有合褚兄心意的。”

褚清面露惋惜:“可惜了。”

說話間,屋外傳來腳步聲,兩人齊齊轉頭,馮十一從屋外跨進門。

“你們怎麽來了?”

當著她夫君的面,馮十一連寒暄都免了,徑直發問。可見她已經徹底沒了耐心。

褚清面前笑意未減:“我要出城幾日,所以想把小雲托付給你和郁夫子,郁夫子已經應下了。”

馮十一瞇了瞇眼,細細打量褚清,試圖看出他又在做什麽妖。只可惜,褚清一臉坦然,面色不改。

看了一會,馮十一放棄了。

“只三日,最多三日。”

郁明不知道他娘子為何今日態度有些強硬,但他也插不上嘴。

褚清:“好。”

隨後褚清看向郁明,挑眉一笑。

“郁夫子,我有幾句話想同十一私下說,你不介意吧。”

介意,郁明自然介意。但面對他娘子掃過來的眼神,郁明只能扯了扯嘴角,溫和道:“不介意。”

郁明眼看著自己的娘子和旁人邁出正廳,走到了院子裏。郁明的視線片刻未移,只見他娘子面色淡淡,和褚清也始終保持著距離。

而馮十一,從面上看淡淡的,但實則都咬了牙。

“你到底想做什麽?”

褚清揚起了笑:“十一,我說我想你了你信嗎?”

馮十一:“滾。”

褚清輕笑一聲:“你總是這麽傷我的心。”

馮十一:“沒正事,就趕緊滾。三日後,我見不到你來接人,我就把她趕到大街上去。”

褚清:“十一,別總是說些自己做不到的狠話。三日後,我會來的。送小雲只不過是個掩護罷了,我來,是有正事和你說。”

馮十一:“什麽?”

褚清:“昨夜鎮北侯府的人都死了,不是我們的人動的手。”

所以昨夜的喧囂是因為鎮北侯府的人。

馮十一心裏有了底,同時也高興。

這糟心事總算了結了,都不需要她出手。雖然說好的五成沒了,但她也樂得自在。

馮十一還沒笑呢,就聽他又道:

“但是,鎮北侯府一行人中的那個鎮北侯世子是假的。”

馮十一一楞:“假的?那真的去哪了?”

真的都丟了,這單子還做個屁。

青衣閣的殺手一向只管殺,不管找,閣中真正負責情報的另有他人。

褚清:“我已經讓九娘來了。她會找到人的,在找到人前,你得在蘇州多住些時日了。”

馮十一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不可能,最多十日。十日後,不管人找沒找到,這單子我都不會再管了。褚十三,不過一個狗屁承諾,我願意折騰這一趟,已經是按捺住脾氣了。你知道的,我沒有再多耐心了。”

褚清低頭:“好,就十日。”

話完,馮十一壓了壓心中的郁燥。

“就這事,讓時寅來就行了。你來做什麽?”

褚清彎了彎腰,湊近馮十一面前,壓低了音量。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昨夜起,這宅院附近就被人重重圍了。時寅進不來,只能我來了。”

馮十一面色一變,褚清繼續道:“放心,不是殺你的,看著似乎是護著這座宅院的。十一,你挑的這位夫君,似乎身份不簡單呢?真的只是個教書先生嗎?”

褚清話音剛落,馮十一就皺起了眉,她沈思之際,褚清擡起手撫過了她額前的碎發,將碎發掖到了她的耳後。做完這一個動作,褚清直起身子,再轉身,果然對上了一雙深沈的眼眸。

看著那雙眼,褚清不在意笑笑,笑中甚至帶著一絲惡劣的挑釁。

“郁夫子,我事急,先走了。待我回來,請你喝酒。”

親眼目睹他給自己的娘子掖發,而他的娘子也不避,郁明沒當即沈了臉,都是他在克制著。所以他更不想搭褚清的話。

而褚清,似乎也沒想聽他回答,說完就轉了身。

褚清轉身走了,他娘子卻還定在原地久久未動。郁明察覺到了不對勁,邁腿過去,走到近前,發現他娘子在楞神。

“娘子,怎麽了?”

馮十一擡眸,看著那張溫和中透著關切的溫潤面龐,細細看了兩眼後,搖了搖頭。

“無事,昨夜有些沒睡好。這出來了才覺著又有些累,我想回房再歇會,夫君找間屋子讓小雲先住下吧。”

郁明:“那我送娘子回屋吧。送完娘子,我再安置小雲。”

馮十一沒有拒絕,任由他牽上了自己的手。

宅院外,一直面上帶笑的人也斂了笑意,在邁上馬車前,他對著身著黑衣的馬夫道:“去查,查清楚他到底是何人。然後,殺了他!”

她想走,他就放她離開。

她想尋個教書先生成婚,他就任由她成婚。

他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不過是放她出去玩樂一段時日,他終歸會讓她回到他的身側。

什麽夫子,夫君,不過是供她一時玩樂的工具人罷了。可沒想到,他的十一,真能給他制造驚喜。

不過,這樣更有意思了不是嗎?

在眾多暗中視線的註視下,馬車駛離了巷子。而馮十一,也借著睡回籠覺的名義暫時擺脫了自己的夫君,她悄無聲息攀上了一處墻角,還沒探頭,馮十一就察覺到了多道氣息。

馮十一滑下墻壁,沈了臉。

褚十三沒有說謊,宅院外確實守了很多人。

這些人是誰,到底為何而來,真是為了護衛他們安危嗎?為何要護,她夫君到底是誰?

不過一息,馮十一心中騰起無數疑問。

與此同時,把小雲交給了韓伯的郁明,也知道了昨夜發生了什麽事,而忠平說的更詳細些。

“節帥派人來傳話,說昨夜鎮北侯府的人死前都經過酷刑,都受過審訊,殺他們的人似乎想從他們嘴裏撬出什麽。就是不知道,動手的人是要審出鎮北侯世子所在,還是那封信。”

郁明:“知道是何人動的手嗎?”

忠平搖頭:“傳話的人未說,只是說節帥想見見您。”

郁明皺眉,一直觀察著主子臉色的忠平默默道:

“主子是擔憂娘子的安危嗎?府外如今都是節帥派來的人,連只鳥都飛不過,主子不必憂心。”

郁明沈思片刻:“你留在宅子裏,讓韓伯套馬車。”

忠平應聲離去,郁明也轉身回了正房。

推開門,床榻上的人背對著他一動未動,似乎睡沈了。郁明輕手輕腳走近,坐在床沿上,然後搭上她纖瘦的肩頭。剛搭上,她動了動,然後轉過了身,臉上帶著一絲困頓。

“夫君,怎麽了?”

郁明撫了撫她的臉。

“舅舅有事尋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馮十一坐起身子。

“不是說了這兩日不出門的嗎?”

郁明面露歉意:“我很快回來。”

馮十一抿了嘴沒有說話,郁明也看出她似乎有些不悅。他低頭,輕輕吻了她一下。

“我去和舅舅告個別,待我回來我們就回竹溪鎮吧。”

昨日,見她和舅母處得不錯,而她也沒有雙親了,應該也許久沒有過個團圓中秋了。他這才想留兩日,讓她過個熱鬧中秋。

他抱著這樣的念頭,可沒想到這混亂來的這麽快。他是答應了她這兩日不出門,但是他除了去探聽昨夜動手的背後之人外,也是打算和舅舅告別的。

蘇州不能再留了。

上一回,他不告而別,這一回,他總得去知會他舅舅一聲。

坐在床榻上的馮十一頓住。

怎麽又要回竹溪鎮了?

馮十一:“不是答應了舅母嗎?還有小雲呢?”

郁明一楞,他險些忘了小雲的存在。

馮十一:“夫君先去吧,待你回來我們再議吧。”

她如今腦中一團麻,不想和他糾纏這個問題。

郁明也沒繼續,揉了揉她的腦袋起了身。

“我很快就回來。”

依舊是上次的那處隱秘民居,郁明一進去就看到了他的舅舅板著臉,面容嚴肅。

“舅舅。”

陳渡擡起眸。

“來了,坐吧。”

郁明走到茶案前坐下,剛坐下,他就直入主題。

“舅舅,昨夜是何人動的手?”

陳渡目光深沈。

“昨夜死的那些鎮北侯府的人,左手大拇指都不見了。”

郁明瞳孔一震,隨後陰沈了臉。

“突厥人?”

不是他所想的任何一個皇子派系的人,而是突厥人。突厥人一向信奉血債血償,殺了仇敵,他們便會砍下敵人的左手大拇指作為戰利品。多年交戰,突厥人對鎮守邊關的軍隊及其主帥更是恨之入骨。原來是他的父兄,這些年便是鎮北侯府。

而他,會這麽小心翼翼,也並不是擔憂朝堂會對他下手。他遠離西北十年,對朝堂中的那些人已經無用,他們對他不會有興趣也許都已經遺忘了他。可突厥人不是。如今商貿開放,突厥人也派了不少諜子隱在各處,而年少時殺了不少突厥人,甚至斬殺了兩個突厥主帥的他至今都在突厥人的必殺榜中未下榜。昨夜,若真是突厥人殺了鎮北侯府那些人,那說明突厥人已經到了江南。

而這些已經到了江南的的突厥人萬一發現了他的所在,那必然也就會發現他娘子的所在。為了讓他痛苦,突厥人什麽都做得出來。

想到此,郁明沈了臉,陳渡也面色不善。

“我會找出動手的人,若真是突厥人,我會處置好的。在此之前,你就呆在蘇州,哪都別去。宅院雖已經派人圍好了,很安全。不會有人發現你的所在,也不會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如今唯一知道你在江南的,只有岑成和那小鬼,我也會盡快找到他們的。”

郁明原本打算離開蘇州,可突厥人的出現讓他不得不另做打算。

“舅舅,給我些人。”

他不能就這麽坐著等著。”

陳渡:“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