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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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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接娘子回家◎

馮十一說著話從二樓走下,下到樓梯一半她就看到立在鋪外的那個人。

朦朧雨霧中,油紙傘下的人身量清瘦頎長,身著一襲青色長衫,長衫一角被雨水浸濕,貼在修長的小腿上。因為舉著油紙傘的緣故,左臂上的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段白皙腕子。而舉著油紙傘的左手,骨節分明,透著書生獨有的清俊感。

馮十一下樓的動靜傳來後,青色傘面微擡,露出了隱在傘面下的那一雙恰似幽潭的雙眸。幽深雙眸下,是高挺的鼻梁。而高挺鼻梁之下本抿著的一雙薄唇,在看到她後微微上揚,縈繞在傘面下那一抹清冷也隨之散去。

“娘子,我來接你回家。”

男人的聲音如人,溫潤又清冷。

馮十一站在樓梯之上,遙遙看著站在鋪外的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的夫君,長的真好。

成婚這半月,她雖睡不好,但是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氣度,比她幼時想像的夫婿模樣好了不知多少。

馮十一無父無母,自幼在大街小巷中流浪。棲身躲避在各處屋檐下時,她見過太多人家私底下的樣子了。轉來轉去,她發覺唯有教書先生家總是一派祥和,不似街頭陳屠戶家,也不似巷尾的王木匠家,整日不是吵架就是幹仗,她聽了都累。

所以自那時候起,馮十一心中就暗暗發願,她如果要成家定也要找個教書先生當夫君。即便沒多久後她就被哄騙進了青衣閣成了一個殺手,她也一直未曾改變過這個念頭。

不知道東家過往的大發,看著門外挺拔而立的身影,悄無聲息默默後退了幾步。大發原覺著自己的長相在竹溪鎮上那也是能排的上名號的。但在面對他東家的新婚夫婿時,他自慚形愧。

大發默默後退時,馮十一已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徑直走向鋪門,每走一步她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些。而她心裏那點郁燥,在看見門外那人的瞬間,便煙消雲散了。

馮十一走到大門旁,站在門外的人把傘面微微後傾,防止傘面上的雨滴落到她身上的同時也露出了自己的面龐。

“夫君今日怎來的這麽早。”

“今日雨大,早些散學了。鋪子裏還有事要忙嗎?有事的話,我等娘子。”

男人聲音溫和,馮十一搖搖頭:

“無事,今日雨大,沒什麽客人,可以早些回去。”

說著話,馮十一跨過門檻,本後傾的傘面在她跨出大門的之時向她傾來。此時,撐著傘的人也註意到了她青裙上的濕漉。他微微蹙眉。

“娘子衣裳怎麽濕了,淋雨了?”

馮十一笑笑,擡手環上了他舉著傘的左臂。

“方才杯盞沒拿穩,灑身上了。”

“那快些回家把衣裳換下。”

“嗯,好。”

穿著同色青衫的夫婦倆共撐著一把青傘邁入了雨幕中,站在鋪門邊上的大發看著那雙背影漸行漸遠後回過頭。

“老趙,東家何時把杯盞打翻了?怎麽沒喊我收拾,東家不會真想把我換了嗎?”

大發一臉緊張,老趙則默默翻了個白眼,擡腿上樓。

那姑奶奶每回一見到自己的夫婿就什麽都忘了,樓上的窗定然還沒關。

***

大雨下的小鎮街巷中,行人寥寥。天快黑了,街邊許多店鋪半掩了門,走在街巷中,還能聞到飄來的縷縷飯香。穿過街巷,跨過一道橫跨在河道之上的石橋,便到了一片民巷裏。比起街鋪那邊清冷,民巷中熱鬧了許多。嬰孩啼哭聲,孩子嬉鬧聲,大人的叫嚷聲,夫婦的爭吵聲此起彼伏。更多的是大雨天還不忘聚集的一處閑談的婦人們的高高低低交語聲。

“喲,郁夫子這是接馮娘子回來啦?”

夫妻兩路過婦人聚集處時,那些婦人熱情同他們打招呼。半月前還是“馮姑娘回來啦?”,如今是“郁夫子接馮娘子回來啦?”。

話語變了,但馮十一敷衍的態度一如既往。她扯了扯嘴角微微頷首示意就當打過招呼了,而她身側的人卻很溫和,不僅笑著示意還回應了她們。

“嗯。嬸子們用過晚膳了嗎?”

一眾婦人看著男人那張面龐先是怔了一瞬,隨後爭相恐後道:“用過了,郁夫子還沒吃吧。”

“嗯。還沒呢。”

兩句話後,夫婦倆相攜而過,站在原地一眾婦人看著夫婦倆走遠後把頭又湊在了一處。

“你們別說,這馮娘子和郁夫子還真相配。一個俊秀,一個貌美。當時說他們要成婚我還不信,沒成想還真成了。”

一個身型豐韻的婦人不屑接道:“什麽相配,一個滿身銅臭的商女,一個是學富五車的才子。這能成婚還不是馮娘子使詐,誆郁夫子下水救她,不然郁夫子怎會娶她。”

坐在豐韻婦人身側的婦人聞言嗤笑一聲:“陶嫂子啊,我看你啊就是說酸話。不管人家馮娘子怎麽落水的,最起碼人家郁夫子願意救馮娘子,更願意娶她。不像有些人的女兒,假裝崴腳硬生生往人家郁夫子身上撲,人家郁夫子就是不接,最後自己摔了個狗吃屎。”

婦人話落,四周的婦人們都捂嘴笑了,唯有被婦人一頓嗆聲的豐韻婦人漲紅了臉:“你...孫春花...你簡直潑婦。”

一眾婦人是見夫婦兩走遠了才議論的,所以也沒有特地壓低音量,殊不知她們這一番熱鬧都落在耳力極好佳的夫妻二人耳中。

環著夫君的臂膀,馮十一撇了撇嘴。

這些婦人,真是信口胡說。哪是他救她,明明是她美人救書生才對。

為了成就這段姻緣,她還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弄進水裏的。誰知道救他時四下無人,上了岸他脫外衫給她裹身時卻被人撞個正著,那情景讓所有人都默認是他英雄救美。

雖然結果是她想要的,但過程不是她想象那般,這讓她有些不爽利。

馮十一低頭撇嘴,沒看到她的身側男人嘴角偷偷噙了笑。

踩著青石板路,再往前走不遠就是夫婦倆的婚宅。他們的婚宅是一座二進宅院,宅院大門上沒有掛牌匾,只有兩盞還貼著囍字的大紅燈籠掛在檐下隨風蕩漾。

夫婦兩走到大門旁,還沒等他們推門,大門由內而開。門內,一個衣著樸素的小廝探出頭來:“先生和娘子回來啦?”

馮十一身側的男人嗯了一聲,小廝拉開了大門。

天還未完全黑,尋常人家煤油燈都舍不得點,二進宅院內的廊下卻已經亮了燈籠高高掛起。

這天未黑就點燈的做派在這小鎮中可能會顯得有些奢靡。但這座宅院的女主人不喜黑而且家底厚,這家底指的還是她明面的家底,而她嫁的夫君家底也不薄。

但這也是成婚後馮十一才知道的。

在未成婚前,馮十一一直以為自己看中的夫婿是個窮教書先生,畢竟他一向衣著樸素,身側的小廝更是質樸。她起初都做好了她包辦所有婚事的打算,包括購置婚宅。

只是沒成想落水第二日他來找她,什麽都沒說就塞了張地契給她。而那地契上登記的正是他們如今住的這座二進宅院。

馮十一當時見他那模樣,以為他是想送宅院以此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看著那地契她剛想發作就聽他道:“這座宅院做婚宅,馮姑娘覺得可妥當?若不妥當,我再去尋一處。”

竹溪鎮雖不是什麽繁華鄉鎮,但畢竟地處江南,一座二進大宅還是得花不少銀兩,這些銀兩對於馮十一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但對於一個教書先生而言,可得攢許久的束脩。馮十一本以為他為了這座宅院已經掏空了家底,沒想到成婚當夜他還遞給她一個匣子,馮十一打開匣子仔細一數,家底還不少。也是那夜她才知道自己的新婚夫婿並非什麽窮書生,而原是商賈家的獨子,只不過後來家道中落了。

新婚之夜。看著那匣子裏的契紙還有銀票,馮十一才發覺自己居然看走了眼。誰能想到一個衣裳洗得發白的教書先生能有這樣的家底。

雖說看走了眼,但馮十一也終於松下心。她雖然過過苦日子,但真沒打算繼續過。她是有銀錢,但卻不好拿出來,因為老趙說,文人最傲氣,日日用娘子的銀子會傷了他的自尊心。

她本做好過一段清貧日子的準備了,沒成想他給了她一個驚喜。這驚喜也讓新婚之夜時,搖曳燈燭下,馮十一看他更順眼了。更順眼的結果就是,還沒等他動作,馮十一就主動坐到了他懷裏親了上去。

而親吻之後,自幼沒被人善待過的馮十一頭一回感受到了什麽叫溫柔。他捧著她的臉,攬著她的腰肢,用他那雙幽深雙眸看著她,全程小心翼翼,仿佛她是個脆弱的瓷娃娃一般。

而那樣的溫柔,馮十一只在新婚之夜感受過,這半月夜間他再無動作。馮十一流浪時,窩在別人屋檐下聽過不知道多少墻角,做殺手時,也蹲過不少青樓的房梁。耳睹目染,她自然知道這大抵是不正常的。只是,這半月她也沒睡好,也沒細思。

想到睡覺,馮十一被老趙打斷的困意又上了頭。她打了個哈欠,身側的人關切看她。

“娘子可是困了?”

馮十一噙著水眸搖搖頭:“無事,只是有些累了。”

男人蹙眉:“那早些用膳,用了早些休息。忠平,備膳吧。”

小廝忠平應下:“是!”

整座二進宅院,除了他們夫婦二人,也只有一個小廝忠平,忠平不會做飯,每日的三餐都是請了隔壁院子的王嬸做的。

鄉間婦人,手藝說不上多精巧,但也不差。用了晚膳,填飽肚子的馮十一又打了一個哈欠,這一個哈欠,把她眼角逼出了淚花。

修長的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水潤,溫和的聲音在她耳側。

“娘子快去睡吧,我去書房看會書,遲些再回房。”

身側有人就睡不好,他遲些回房正合她的意。但馮十一還是佯裝了下:“別太遲了,免得累到自己。”

說完話,馮十一跨出飯廳回了屋,而一直目送她離開的人轉身去了書房。

深更露重,三更響,書房門被人悄悄推開,忠平清秀的小臉從門邊探進。

“先生,三更了,還不回房嗎?”

書案後的人擡起頭,眸光一改在馮十一面前的溫和,變得犀利又清冷。

“把軟榻鋪一鋪吧,我在這睡。”

忠平一楞:“先生要在書房睡嗎?”

男人瞇了瞇眼:“鋪吧!”

簡簡單單兩字,讓忠平不敢再問。他闔上門去拿被褥,而書房裏的人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站在書房窗邊,恰好能看到正屋。正屋窗杦裏透著暖光,屋內顯然還點著燈燭。燈燭雖亮著,但屋內的人應該睡深了,否則這會她應該會親自來尋他。

成婚半月,她每夜翻來覆去,他怎能不知道她沒睡好。有時去鋪子裏接她,她臉上還印著剛睡醒的紅印,想也知道大概每日白日在鋪子裏補眠。

罷了,讓她今夜好好睡一覺吧。

男人微微嘆口氣,關上了窗,不遠處的正房內,床榻上的人睡成了一個大字型,占據了大半的床榻,睡得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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