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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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此刻陸仁娜都應該開門讓陳惠恩進來,但她只是淡淡的看了陳惠恩一眼,“去跟警察說。”

門砰的一聲在陳惠恩面前再次關上門。

醫院走廊裏路過的人,會好奇的停下看看發生什麽事,陳惠恩尷尬的站在門口,有些無所適從。

秦書赫遲疑了幾秒鐘,陸仁娜臉上的表情他熟悉,她是真的在生氣,“要不我去跟她聊聊。”

“聊什麽?”陸仁娜冷冷道,“她真有線索應該給警察,而不是跑來找我們。”

“要不先聽聽她要說什麽?”

“我不想聽,你要聽趕緊出去聽。”

秦書赫有些無奈,他只能轉頭對著躺在床上的陸燦鴻,自言自語道:“臭小子,你趕快醒來,再睡下去,你姐姐要跟全世界為敵了。”

“你說什麽呢。”

“你現在每句話都是帶刺,連好好跟人說話都不行,你弟醒來要是發現你變成這樣,他心裏能好受嗎?”

陸仁娜一怔,心頭一股無名火瞬間就竄了上來,“那你要我怎麽辦?她姨夫十年前害了我們,現在又害了我弟弟,你讓我平靜的跟罪犯家屬溝通,我做不到!”

“十年前她才幾歲,是個孩子……”

陸仁娜打斷他,“那現在呢,她總不是孩子了吧,為什麽不去跟警察說熊漆的行蹤,跑來這裏告訴我們,她安的什麽心?在學校她就跟熊漆有接觸,當時為什麽不報告學校,為什麽不私下提醒燦鴻,燦鴻幫過她那麽多次,即使知道她是聚水鎮的人也沒有疏遠她,她呢?現代版的農夫和蛇,我當初就應該同意你弟弟的提議,讓她退學,這樣子的人,就算讀了書也只會是個禍害。”

“按照你這個說法,我才是最有理由恨她的人,我怎麽沒變的那麽極端?”

“我極端?燦鴻因為我躺在這裏一個多星期,雖然醫生說情況在好轉,但是我查過其他案例,像這種情況,永遠醒不過來的可能性也有30%,如果……”陸仁娜說到這裏哽咽住了,眼眶開始泛紅,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

秦書赫清楚地知道,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一場徹底的宣洩。這些天來所有積壓的恐懼、委屈和不安,統統積壓在她心裏,她前幾天只是忍著,什麽都沒說,看著她此刻這麽糾結的折磨著自己,秦書赫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陸仁娜起初下意識地掙紮,雙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身體也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但秦書赫的力氣實在太大,她不管怎麽掙紮,對方還是把她抱的死死的。

漸漸地,那抵抗的力氣一點點流失,緊繃的身體終於軟了下來,她不再掙紮,幹脆將臉埋進他的肩頭,世界終於安靜了。

“沒有如果,永遠都不會有這種如果。”秦書赫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懷裏的人沒有動,但是她的肩膀在小幅度的抽動著,意識到她在哭,秦書赫把她抱的更緊了,用溫柔平靜地語調說起十年前的事。

“被綁架的那天,我發著高燒,腦袋昏昏沈沈的,熊漆那一棍子都快要落到我都上,你手機的閃光燈,打斷了他。那一棍子轉頭落到了你的頭上,可你一點都沒有怕他,你讓我再忍一忍,說警察馬上就到,這些話在熊漆聽著感覺到威脅,當時他對我們是真動了殺心。”

“雖然你很堅強,可我知道你也很害怕,因為你握著我的手在微微發抖,我擋在你面前,跟你說別怕,讓他先打我,可其實我心裏也怕的要死,真的感覺那天可能要完了。”

陸仁娜沈默了很久,溫熱的鮮血滴在自己臉上的感覺,空氣中揮散不掉的血腥味,好像找到了出處,“所以,你替我挨了一棍?”

秦書赫聽到她的話,有些意外,他握住陸仁娜的雙肩,看著她的雙眼,驚喜的問:“你想起來了?”

陸仁娜搖搖頭,“我腦海裏有時候會閃過一些片段。”

秦書赫笑笑,“不要想起來,這不是什麽值得記住的事,其實我想說,燦鴻他也特別的勇敢和善良,所以,他一定跟你當初想的一樣,身陷危險,也不能屈服,要想辦法反抗。”

在現在的情況下,陸仁娜不得不承認,秦書赫說的沒有錯,確實像燦鴻會做的事,只是這個行為,讓她這個當姐姐的深陷在無限的自責當中。

“說不定臭小子跟你現在一樣,責怪自己不夠細心,沒能早日發現熊漆的反常,讓他有機可乘。”

“是嗎?”

“等臭小子醒來,你自己問他。我不是在安慰你,我已經聯系了國內頂尖的腦外科專家,給他們看了病歷,這些醫學界的大佬都對他的病情持樂觀的態度,所以,臭小子真的隨時都會醒來,你不能讓他看到你這麽消沈,要振作起來。”

陸仁娜輕輕垂下眼睫,她覺得秦書赫很了解她,也很了解燦鴻,剛才這些話統統都擊中了她的命門,確實不能再繼續消沈下去,她要相信,燦鴻一定是那70%的人,而且很快就能醒來。

陸仁娜直了直身子,深呼吸了幾次,來調節自己的心情。

她看向秦書赫的雙眼,心想這麽漂亮的一雙眼睛,真的好可惜。

門外傳來的了敲門聲,扣在門上的聲音,很輕,還帶著猶豫。

秦書赫示意自己去開門。

門打開,陳惠恩舉著的手懸在半空。

“你怎麽還沒走?”陸仁娜看清來人後,眉心動了動,雖然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反感,但還是不想見到眼前的人。

醫院的走廊此刻安靜,陳惠恩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的陸仁娜,剛剛原本自己是準備一走了之的,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要離開的腿,卻怎麽也邁不開。

這是她第一次從受害者角度,聽到當時的事,在她的記憶裏,媽媽告訴她,是姨夫幫大家拿到了錢,一切都要感謝姨夫,就算姨夫失手殺了人,也是為了替得病的大家爭取更多的福利待遇,不然你讀書的錢誰來付,這一切都要感謝姨夫。

媽媽像被洗腦了一樣,覺得都是靠姨夫,他們才能拿到這麽大一筆錢。

這些話聽多了,陳惠恩覺得很反感,明明姨夫就是犯罪,為什麽鎮子裏的大家都覺得是理所應當,隨著年齡的增大,她漸漸明白了,因為大家在姨夫這件事情上得到了利益,共同的利益將他們捆綁在一起,風險由姨夫承擔,他們只想躲在背後享受成果,一切都是為了錢和利益,從來沒有人真正關心過,為什麽國外的工廠可以隨意在小鎮排汙。

這麽多年來,她對聚水鎮也好,對不說實話的傳世傳媒也好,只是鄙視,看不起他們,但唯獨對聯合投資,她恨聯合投資以投資建設為名,實則是控制了小鎮的經濟命脈,卡著小鎮的民生,以經濟為要挾,讓大家不敢說話。

所以她要讀書,她要考好的大學,她想著總有一天自己要遠離這個地方,而且越遠越好,只要能離開這些愚昧的人和事,吃多少苦她都願意。

到了西海國際學校,她才第一次明白人外有人這句話的意思,學校只是短暫把她們聚集到了一起,終歸她們要回到各自的階層,曲芯欺負她,沒有人幫她,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麽,而是因為她來自最好欺負的那個階層,沒有退路沒有背景沒有人脈的底層,所以她忍了,發誓一定要通過高考,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

可忍耐本身就是一件反人性的事情,欺軟怕硬就是人的本性,所以當陸燦鴻站出來替自己出頭的時候,她是震驚大於感謝,誰會冒著被針對的風險,而幫一個毫不相幹的人。

可是陸燦鴻會,即使在知道她來自聚水鎮,他也沒有因此而改變態度。

熊漆剛來學校的時候,陳惠恩就認出了他,原本以為熊漆是來找自己的,但很快她發現,熊漆對陸燦鴻的關註,遠遠超過對自己,她不是沒想過提醒陸燦鴻,但她只覺得熊漆一個瘸子,怎麽想都應該打不過十八歲的少年,所以她再次選擇了無視,只希望平安到高考。

她沒有想到熊漆會這麽瘋狂,在打了陸燦鴻之後,逃跑了,或許是在監獄裏跟人學了些本事,這次竟然到現在還沒有被抓住,但她知道,當年熊漆躲了半年沒被抓,就是因為整個聚水鎮都在幫他。

這次他一樣會回到聚水鎮,因為除了那裏,他根本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不管你生我氣也好,罵我也好,但我還是要來告訴你,熊漆可能藏匿在聚水鎮。”

“你為什麽不跟警察說。”陸仁娜這次沒有直接趕人走,而是把她拉進來,關上了門。

“因為我沒有證據。”

“那不是在開玩嗎?”陸仁娜哼笑了一聲,覺得無語。

“當年警察半年沒有抓到他,你們以為是他藏的好嗎?是因為全鎮都在幫他,當時在別人眼裏他是窮兇極惡的綁架犯,但在聚水鎮鎮民的眼裏,他是小鎮英雄。”陳惠恩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裏有無盡的嘲諷和無奈。

“信不信隨你們,但我感覺他如果在聚水鎮,也待不久。”

“為什麽?”

陳惠恩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她太了解這些鎮民,“十年,該拿的錢都拿到了,誰還會管什麽小鎮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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