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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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醫院裏。

火場的生還者,餘音睜眼便對上好幾雙緊張又熱切的眼睛。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文夏,叫醫生來再做個檢查吧。”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把我們嚇壞了。”

......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墻上的時鐘指向數字十。

每個人都是一句緊接一句,餘音花了些時間才搞清楚自己是一氧化碳中毒加上神經長時間緊繃才昏迷的。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被程簡救出去的時候意識還很清醒,還有力氣抱著他哭。

想到這兒,她瞬時猛吸一口氣,揪著被角掙紮地從床上坐起,首先握住蔣雲倩的手指:“程簡怎麽不在這裏?”

除了蔣雲倩和樂文夏對程簡熟悉以外,她的父母對她口中的這號人印象不多。大家表情惶惑地看向蔣雲倩。

蔣雲倩擡腕看了下手表:“他下午做了個手術,估計這會兒還沒醒。”

雖然餘音大概猜到他再次手術的原因,還是下意識開口:“他做手術了?”

“他上次出院也才半個月吧,腰傷還沒完全恢覆,騎馬加上爬樓。”蔣雲倩的嘴角快速揚起又放下,“醫生說他挺能忍的,不過之後會留下後遺癥。”

餘音低下頭,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音說:“我能去看看他嗎?”

“等你恢覆好了再去。”餘音的腰後被人塞進一個柔軟的枕頭,腰椎得以放松,眼眸漸漸暗下來。

要是自己沒有因為噪音另尋他處,也就不會撞見別人的談話,不會被孟榮害得需要死裏逃生,更不會需要程簡承受無法避免的痛苦來救自己。

她回想起濃煙裏的他那雙明亮的眼睛,悔意幾乎占據她的整顆心臟。

身為母親的孫允和一眼知曉女兒在自責。她為餘音掖好被角,用手指幫餘音把額前的碎發梳理整齊,柔聲道:“李叔叔你記得吧,他是全國最頂尖的骨科醫生,媽媽特地請他過來給你的朋友做手術,不用擔心。”

有最好的醫生操刀,餘音的眉頭舒展不少。

媽媽對餘音來說是比雲朵,比羽毛還要輕飄柔軟無數倍,媽媽總能察覺到餘音的細微情緒,也總能接住她所有的壞情緒。

餘音註視著這張和自己一半相似的面容,眼角濕潤。她擡手撫去孫允和眼角溢出的淚水:“謝謝媽媽。”

得到回應的孫允和露出笑容:“為什麽當時你會和孟榮在一起?”

被人提醒,餘音才回想起自己把孟榮從最危險的地方救出來之後就沒再關註過他,她握緊孫允和的手:“孟榮他還活著嗎?”

蔣雲倩一邊替母女情深的兩人倒水,一邊說:“還活著,只是比你更嚴重,他後腦勺有被撞擊的傷口,現在還沒醒。不過,我也很想知道你怎麽會和他在一起呢?”

站在床尾的樂文夏從起初的關心轉變為嚴肅的話題,料到接下來的對話內容不是自己能聽的,拿起外套往門的方向走,最後還戀戀不舍囑咐餘音:“我去你家幫你拿幾套換洗的衣服過來,你要是有什麽想吃的,要拿的東西,隨時告訴我。”

餘音沖助理點了點頭,等門徹底關上後,她才緩緩開口:“孟榮......他的傷口其實是我打的。”

話落,蔣雲倩和孫允和都露出萬分震驚和不解的神色。

手心感受著源源不斷的熱意,餘音抿了一口溫水:“我被孟榮關在房間裏,火是因為他的煙掉在窗簾引起的。他不讓我出去,我太著急害怕了,所以用花瓶砸了他,後來也是我把他從火最大的房間裏救出來的。”

在沒搞清楚飛機失事就是孟榮一手促成的情況下,餘音並不打算把自己無意偷聽的事情說出來,以免惹來麻煩。

“他把你關在房間裏,那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孫允和表情緊張。

餘音搖搖頭,“他什麽也沒對我做,只是不讓我出去。”

雖然這個說辭沒有前因後果,信服度低,但好在孫允和沒有繼續追問,餘音心底稍微舒氣。

蔣雲倩低垂著頭看向地板,若有所思道:“當時房間的門是從外面上的鎖,可酒店的工作人員都說不是他們做的,偏偏當時走廊的監控壞了,這就很奇怪了......難道是有人故意的?孟榮這個人,我聽說他精神狀態不好。安全起見,星朝以後和他還是不再和他合作了,免得他再找你麻煩......”

怕被蔣雲倩瞧出自己沒說實話,餘音瞇著眼打了個哈欠,縮著脖子溜進被子裏:“好累,我有點困了。”

被打斷思路的蔣雲倩放下托腮的手心,提起一旁的手提包,和孫允和告別,叮囑餘音好好休息準備離開時又倒退幾步,一口氣吐出對餘音的埋怨:“你那個手機以後不準關靜音了,也必須帶在身上,找你總是找不到......真想給你配個兒童手表,省得讓人擔心!”

逃不掉被老板教訓的人只能幹脆擺出乖巧的模樣,等蔣雲倩說完後,立刻舉高胳膊揮手告別:“那請送我一個最時尚的兒童手表。你別生氣了,快回去吧,開車註意安全......”

周遭回歸安靜後,孫允和慢慢掀開蓋住餘音的被子,在餘音的不解的註視下沖門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會心一笑:“你李叔叔早就做完手術了,估計他現在也醒了,你去看他吧。”

“真的嗎?”餘音的瞳孔乍亮,藏不住半點喜出望外。

孫允和把搭在床尾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他在這一層最右邊的病房。”

受到鼓勵的餘音幾乎是用小跑的速度移動,她喘著氣站定在另一扇緊閉的房門前。

從門內傳來斷斷續續的人聲,一陣悅耳的音樂結束後,餘音透過玻璃看見墻壁上掛著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而程簡雖然保持仰躺的姿勢,表情卻格外認真,是在聽新聞。

篤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程簡的思緒,他下意識想要起身,可稍有動作後腰便疼痛加劇,他只能大聲回應門外的人:“可以進。”

他轉過下巴看向門口,餘音蒼白憔悴的五官進入視線一刻,護士幾分鐘前給的止痛藥好像起作用了。

知道她表情略顯木訥,震驚之餘更多還是自責。程簡把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沖她小幅度地翹了翹手指。

餘音坐在椅子上,微微俯下身,看著他卻不說話。

她的眼尾慢慢變成粉色,眼底的水光若隱若現。怕她會以一己之力把安靜的氛圍渲染為悲傷。程簡擡手撚住她的發梢,故意打趣道:“早知道剛才和護士要個飯碗了。”

餘音表情疑惑,他接著說:“從你眼睛裏掉出來的珍珠就算只有小半碗也價值連城了。唉,我還是沒有先見之明!”

他自以為傲的玩笑並沒有達到理想的效果,餘音嘴巴一撇,彎腰把下巴放得更低了,喃喃道:“對不起,程簡。”

她的肩頭抖得厲害,聲音幾乎被電視機的聲音完全掩蓋住。

程簡的眼眶也跟著濕潤,他長吸一口氣,竭力擡手輕撫著她的後背。

許久,餘音擡起臉,用力吸了吸鼻子對他說:“程簡,我快死的時候——”

她的話沒能說完,程簡壓低眉頭把掌心從她的嘴巴上拿開,“別亂說話。”

“好吧,我覺得自己快暈倒的時候。”餘音不得已換了個詞,但感覺意思不對,直言道,“都說人在快死的時候腦子裏會走馬燈,我也有,但又好像不是......我看見我穿著臟校服被人關在廁所裏,還被人潑冷水,我出不去還把自己弄骨折了,最後也是你來救我。”

餘音還握著他的手心,抿住唇,眼神悵然:“那種感覺好奇怪,我居然一點都沒有印象,但那個感覺又很真實。”

等她說完,程簡並沒有立即給到回應,表情也像是陷入某種回憶。

在餘音輕聲喚他名字後,他又眨眨眼,笑道:“說不定是平行世界發生的事情。總之,不論你的處境有多麽危險,我都會救你。”

餘音不認為他是在說假話哄騙自己,並且打心底裏篤定他會說到做到。

她悄悄撥弄著他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你當時很痛嗎?”

程簡仔細思考了一會兒,說:“身體確實挺痛,畢竟我也不是鐵打的。但是一想到你,再痛也能忍受。”

他說得很認真,餘音的淚水情不自禁就湧了出來。

在醫院,最不缺少的就是眼淚。

餘音意識到這一點,便把臉仰起朝向天花板一會兒,接著把目光投向電視機。

餘音的病不算太嚴重,不需要在醫院裏住半個月。

可每當蔣雲倩來看她的時候,她就會擺出一副精神蔫蔫的,反應遲鈍的樣子。而等到蔣雲倩走之後,她又立刻出現在程簡的病房裏,生龍活虎,給他講圈子裏的八卦,偶爾興致高的時候還會主動講起一些高中校園的事情。

同樣穿著病號服的餘音站在窗前,夕陽映照在她玫瑰色的臉蛋上,周圍的一切都是暖融融的。

她喊他:“程簡,你還記得你高中收到情書的那一天嗎?”

這會兒就算是再穩重成熟的男人,一旦提起青春期愛情萌動的故事總會格外有興致。

況且程簡本來也不是多麽沈靜的人,他沖天花板挑了挑眉,開始抱怨:“當然記得,但又不是你寫的,好歹我也是個帥哥吧......”

餘音說:“其實我送給譚律師的情書被你掉包了,對吧。”

“你生氣嗎?準備重新送一次,還是和之前一樣讓我幫你送。”程簡的嘴唇突然凍住,板著眉眼盯住她。

她倚著門框,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出耀眼的金光,笑容純粹:“我不會生你的氣,還有,其實那封信根本不是情書。”

程簡突然笑了:“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餘音的表情瞬變。她走到床邊,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氣,“你是不是偷看了!你怎麽可以偷看呢!”

“你剛剛才說不會生氣的。”程簡撇了撇嘴,側頭回避她慍怒的目光。

“我反悔了!”

“反悔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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