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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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穿過明亮的走廊，服務員推開紅橡木的大門側身為餘音讓路。
紅酒醇厚的香味撲面而來，淺金色為主調的包間，墻壁上的花式浮雕，懸在長桌正上方的水晶燈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是主位上雍容華貴的人最喜歡的格調。
“我們小音來啦——”趙叔的聲音並沒有因為年歲或體型而變得厚重，反而有些尖銳，像是一只聲線失調的鐘表。
餘音望著他點頭微笑，“趙叔，不好意思，今天來晚了。”
“我都和你爸說了，你忙就不用跑一趟了，我一個老頭子生日沒必要。”
趙叔叔笑的時候兩鬢的白發聳動，顯得臉盤更發圓潤。
餘音往孫允和身邊的空位走，一邊客套道：“我記得我十六歲生日，那天您剛好從國外回來，時差都沒來得及倒就來給我慶祝生日糕。現在您六十歲了，我自然也不能缺席。”
餘音將醒酒器裏的液體倒入高腳杯中，朝主位上的人緩緩舉起了杯：“這一杯祝您松鶴長春，富貴安康。”
能說能喝，大方，又不拘謹忸怩，這樣的人在飯局上最討人喜歡。
趙叔笑得愈發大聲，和其他幾位賓客宣揚：“小音看著是斯斯文文，但每次喝酒都不藏著掖著，以前我還能壓她一頭，現在我是不行了，喝不過她！”
餘朝淵也笑著擺手，“那是你讓著她，她小孩子喝著玩，多了也不行，回家就得喊頭暈。”
被大家當作小孩似的玩笑，餘音早就習慣了。等長輩們進行說教的時候她再表現出謙虛的模樣，這樣話題才會終了。
“我是喝不過你，但是我今天有個幫手，估計一會兒就到。”趙叔一臉高深莫測地看向她。
正當她眨著眼準備虛心領教的時候，大門再一次被人從外推開。
與那人視線相撞的那一秒，餘音感到緊張，連骨頭都變得僵硬，從肌膚深處隱隱傳來的痛感讓她本能地屏住呼吸。
“各位久等了——”一身深藍色西裝打扮的孟榮高昂著頭，邊走邊轉動著腕上的鉆石手表，絲毫沒有遲到而愧疚的意思。
椅子上穩如泰山的趙叔站了起來，對遲到許久的人笑容不減：“你小子該不會又是去哪裏風流，把我這個老頭忘了吧。”
原以為孟榮的出現會讓餘朝淵神色大變，可餘音稍一斜眼，發現餘朝淵不僅沒有釋放出任何不友好的氣息，反而和大家一樣對孟榮笑臉相迎。
今天這頓飯又是各懷鬼胎。
單純赴約的餘音低下頭努力將自己的註意力分散，可孟榮的聲音總充斥在耳邊，揮之不去。
“給您備了份壽禮，所以來遲了。”孟榮徑直走向趙叔右手邊的空位，成為除了壽星的主要人物。他開門見山道，“是億家的項目。”
趙叔笑著把目光從孟榮臉上移開，“你大哥和我提起過，億家這個項目用戶群體龐大，收益還是可觀的，只是——”
話說一半，即使餘音不知道前因也能猜到後果，無非就是利益分配導致沒談攏。
“我哥沒誠意是他不懂事，既然是作為送你的壽禮，自然讓你滿意。”孟榮靠坐在椅子上，神色坦然，“我們二七分。”
趙叔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我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已經做不了主了。”
“你七，我二。”孟榮勾著唇角笑，一雙微瞇的眼睛裏寫滿了勢在必得。
趙叔倏然挺直了腰板：“剩下的是留給你大哥？”
孟榮的目光好整以暇地掠過所有人，停在了一言不發的餘音身上。
燈光靜靜地在空氣中流淌，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可餘音卻感到如坐針氈。
孟榮意義不明道：“剩下的一成是我為餘音準備的見面禮。”
在場所有人都看著餘音，意味不明的目光讓餘音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
“孟總說笑，我只是來參加生日宴，從來不插手這些事情。”餘音定定地望著他，心知肚明今天又是一場鴻門宴。
“億家項目是個硬骨頭，市場太大，單靠我和趙總想要百分百拿下，還是少了個助力。如果說餘小姐願意成人之美的話......”孟榮停住沒再說，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就在餘音絞盡腦汁要如何拒絕的時候，孟榮又說：“很簡單，餘小姐只需要為我們拍一支廣告，之後億家的收益我永遠為你留一成。”
一支廣告最多也就拍攝兩三天，兩三天的時間就能賺到許多人一輩子的錢財。
這樁買賣確實劃算，劃算到餘朝淵都有了些興趣，“大家都是合作夥伴，知道天底下沒有白掉餡餅的事，小孟總別是還沒喝就已經醉了。”
“老天給不了的東西不代表我沒有。”孟榮雖然笑，但一雙精明的眼睛叫人渾身不適，“當然，我充分尊重餘小姐的意思。”
瞥見趙叔充滿期待的眼神，餘音放在大腿上的兩只手攥在一起，委婉道：“孟總不是最近簽了不少新藝人嗎，沒必要找我，邱易茹也有不少廣告經驗。”
“億家的市場如果只在岐江，我當然會考慮他們，但我們更需要國民影響號召力最好的代言人，我認為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突如其來給她戴高帽，誰知道是不是捧殺。
餘音堅持要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趙叔突然舉起酒杯，“小音雖然不是生意人，但也是大忙人。這樣，趙叔再給你分一成，就當作是你今年的生日禮物了。”
離她生日還有四五個月，現在就把禮物拉出來當作借口，是覺得她嫌錢少嗎。一支廣告就能換兩成的收益，她以後豈不是和孟榮平起平坐了。
她不差錢。
只是在來之前和爸爸的電話裏得知餘氏集團現在遇到了點難題，需要趙叔出面才能解決。
餘音大可以拍拍手現在就走，但她沒辦法對自己的公司如此不管不顧。
眼皮低垂著躊躇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我可以拍廣告，但是我也有條件。”
以為她是想要更多，孟榮無不解地攤開雙手，“餘小姐應該不會獅子大開口吧，兩成已經是我們邀請您最大的誠意了。”
“我一成也不要。”
除了正常的合作關系，餘音再不想和孟榮有更多的交集，她的目光堅定又決絕，“孟氏的生意我家不參與，也不敢要分成。需要我拍廣告，孟總按照正常流程和星朝協商就行。”
“既然小音已經考慮好了，那我們也不要強塞。”趙叔瞬間又滿目春風，仰頭將杯裏的酒喝盡，扭頭對餘朝淵鄭重道，“明天我就讓人去你那兒看看，技術方面有什麽需要支持的大膽說！”
既保全了趙叔該有的利益，又解了自家公司的難題，也促進了三方之間的合作。
明明是一舉多得的事情，可餘音怎麽都笑不出來，食欲全無，連細微的碗筷碰撞聲也覺得吵得人頭疼。
終於等到酒足飯飽大家逐漸散場時，餘音剛起身邁步，一雙暗紅色的皮鞋擋住了去路。
孟榮低頭，不禮貌地俯視著她，“你是覺得一成不夠？”
路寬得很，餘音往後撤了半步，朝向他的腳尖往外轉了方向，“既然大家已經商定好了，現在再來糾結實在沒必要。”
她快步走出包間，隱約聽見身後有玻璃摔碎的聲音，但因為肚子完全癟了下去，饑餓感讓她無心再顧忌。
準備隨便對付一口的，又突然來了電話，餘音捏了捏鼻梁上的口罩，“怎麽了？”
“你在幹嘛？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略大，前一張桌子的顧客轉頭找聲音的來源，餘音趕忙按了兩下音量鍵，小聲道：“我在吃飯。”
“吃什麽？”
餘音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便傳來老板的招呼聲。
“姑娘，你的粥好了，小菜在旁邊，自己加啊——”
“你生病了？”
“沒有啊。”餘音握著勺子放進白花花的粥裏沿著碗邊轉了一圈。
“沒有你吃得比我還寡淡！吃這麽沒營養的東西，你確定自己真的不會在來看我的路上先暈倒？我坐輪椅的技術還不熟練，你可別給我添麻煩。”
程簡的說辭誇張，餘音抿著唇笑了笑聲，“現在太晚了，我隨便吃點就好了。”
“你現在在哪裏？”
“街心花園十字路口指示牌前的一家面館。”
“出門左轉五十米有一家漢堡店，二十四小時營業。出門右轉在分岔路口的右手邊步行三分鐘有一家百年面店，現在人應該不多，要記得和老板說你不吃海鮮。現在二選一，漢堡還是面條。”
漢堡熱量高口味重，吃完還要喝水，醒來會水腫，明晚還要和其他演員拍對手戲，餘音猶豫了幾秒後終於說道：“面條。”
她在掛斷電話後按照程簡的指示，停在店門口，店內雖然人不多，但角落裏的位置已經有人了。
餘音正準備走，突然被穿著深藍色圍裙的中年女人叫住，“姑娘來，樓上還有位置。”
她站在臺階上，順著女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眼二層被燈光填滿的窗戶，擺手道：“不麻煩了。”
女人手掩著嘴，走近了小聲道：“你放心，二樓沒人，小程專為你留的。”
在女人的盛情邀請下，餘音坐在稍破舊的長條木凳上，聽面前的女人說：“小程說你海鮮過敏，不吃肥肉，口味清淡。但今天晚了，咱們店裏只有雞湯銀絲面了，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話我讓我兒子再送點菜過來。”
女人的語速太快，餘音摘下口罩，有些難為情：“就您剛才說的雞湯面吧。”
“好咧。”女人答應下來後便下樓，只是沒走兩級臺階又停下，回頭定定地看著餘音，“你比電視機裏更好看，就是太瘦了點。”
餘音笑著點頭附和。
在等面的這段時間裏，餘音也沒幹坐著，耐心地回答程簡的每一個問題。
“你累不累啊？”
“還好。”
“你明天休息嗎？”
“明天要拍戲。”
“那後天休息嗎？”
“後天有一個品牌活動。”
“那你豈不是不能來看我？”
“嗯......一會兒就可以。”
“太晚了，你還是有時間再來吧。”
“沒事的。”
“有事，四十分鐘之後我讓人送你回家。”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程簡又問：“一萬零一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餘音抿著唇安靜了兩秒，臉頰微紅：“就是萬裏挑一的意思。”
話落，電話的那頭也安靜無聲。
餘音皺了皺眉，“餵？”
“咳、咳，我那個，我突然有點事情，先掛了。”
餘音還沒搞清楚狀況，電話就被掛斷。
兩分鐘後，已經熄屏的手機乍亮。
是收款提醒：
10007元。
餘音不懂，問他：什麽意思
程簡：你自己百度吧。
她不解地輸入數字，直到網頁彈出來的第一個搜索詞讓她的臉徹底紅到了耳根。
“10007=萬裏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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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笑著把目光從孟榮臉上移開，“你大哥和我提起過，億家這個項目用戶群體龐大，收益還是可觀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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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我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已經做不了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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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倏然挺直了腰板：“剩下的是留給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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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人都看著餘音，意味不明的目光讓餘音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
“孟總說笑，我只是來參加生日宴，從來不插手這些事情。”餘音定定地望著他，心知肚明今天又是一場鴻門宴。
“億家項目是個硬骨頭，市場太大，單靠我和趙總想要百分百拿下，還是少了個助力。如果說餘小姐願意成人之美的話......”孟榮停住沒再說，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就在餘音絞盡腦汁要如何拒絕的時候，孟榮又說：“很簡單，餘小姐只需要為我們拍一支廣告，之後億家的收益我永遠為你留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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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來之前和爸爸的電話裏得知餘氏集團現在遇到了點難題，需要趙叔出面才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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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低垂著躊躇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我可以拍廣告，但是我也有條件。”
以為她是想要更多，孟榮無不解地攤開雙手，“餘小姐應該不會獅子大開口吧，兩成已經是我們邀請您最大的誠意了。”
“我一成也不要。”
除了正常的合作關系，餘音再不想和孟榮有更多的交集，她的目光堅定又決絕，“孟氏的生意我家不參與，也不敢要分成。需要我拍廣告，孟總按照正常流程和星朝協商就行。”
“既然小音已經考慮好了，那我們也不要強塞。”趙叔瞬間又滿目春風，仰頭將杯裏的酒喝盡，扭頭對餘朝淵鄭重道，“明天我就讓人去你那兒看看，技術方面有什麽需要支持的大膽說！”
既保全了趙叔該有的利益，又解了自家公司的難題，也促進了三方之間的合作。
明明是一舉多得的事情，可餘音怎麽都笑不出來，食欲全無，連細微的碗筷碰撞聲也覺得吵得人頭疼。
終於等到酒足飯飽大家逐漸散場時，餘音剛起身邁步，一雙暗紅色的皮鞋擋住了去路。
孟榮低頭，不禮貌地俯視著她，“你是覺得一成不夠？”
路寬得很，餘音往後撤了半步，朝向他的腳尖往外轉了方向，“既然大家已經商定好了，現在再來糾結實在沒必要。”
她快步走出包間，隱約聽見身後有玻璃摔碎的聲音，但因為肚子完全癟了下去，饑餓感讓她無心再顧忌。
準備隨便對付一口的，又突然來了電話，餘音捏了捏鼻梁上的口罩，“怎麽了？”
“你在幹嘛？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略大，前一張桌子的顧客轉頭找聲音的來源，餘音趕忙按了兩下音量鍵，小聲道：“我在吃飯。”
“吃什麽？”
餘音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便傳來老板的招呼聲。
“姑娘，你的粥好了，小菜在旁邊，自己加啊——”
“你生病了？”
“沒有啊。”餘音握著勺子放進白花花的粥裏沿著碗邊轉了一圈。
“沒有你吃得比我還寡淡！吃這麽沒營養的東西，你確定自己真的不會在來看我的路上先暈倒？我坐輪椅的技術還不熟練，你可別給我添麻煩。”
程簡的說辭誇張，餘音抿著唇笑了笑聲，“現在太晚了，我隨便吃點就好了。”
“你現在在哪裏？”
“街心花園十字路口指示牌前的一家面館。”
“出門左轉五十米有一家漢堡店，二十四小時營業。出門右轉在分岔路口的右手邊步行三分鐘有一家百年面店，現在人應該不多，要記得和老板說你不吃海鮮。現在二選一，漢堡還是面條。”
漢堡熱量高口味重，吃完還要喝水，醒來會水腫，明晚還要和其他演員拍對手戲，餘音猶豫了幾秒後終於說道：“面條。”
她在掛斷電話後按照程簡的指示，停在店門口，店內雖然人不多，但角落裏的位置已經有人了。
餘音正準備走，突然被穿著深藍色圍裙的中年女人叫住，“姑娘來，樓上還有位置。”
她站在臺階上，順著女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眼二層被燈光填滿的窗戶，擺手道：“不麻煩了。”
女人手掩著嘴，走近了小聲道：“你放心，二樓沒人，小程專為你留的。”
在女人的盛情邀請下，餘音坐在稍破舊的長條木凳上，聽面前的女人說：“小程說你海鮮過敏，不吃肥肉，口味清淡。但今天晚了，咱們店裏只有雞湯銀絲面了，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話我讓我兒子再送點菜過來。”
女人的語速太快，餘音摘下口罩，有些難為情：“就您剛才說的雞湯面吧。”
“好咧。”女人答應下來後便下樓，只是沒走兩級臺階又停下，回頭定定地看著餘音，“你比電視機裏更好看，就是太瘦了點。”
餘音笑著點頭附和。
在等面的這段時間裏，餘音也沒幹坐著，耐心地回答程簡的每一個問題。
“你累不累啊？”
“還好。”
“你明天休息嗎？”
“明天要拍戲。”
“那後天休息嗎？”
“後天有一個品牌活動。”
“那你豈不是不能來看我？”
“嗯......一會兒就可以。”
“太晚了，你還是有時間再來吧。”
“沒事的。”
“有事，四十分鐘之後我讓人送你回家。”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程簡又問：“一萬零一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餘音抿著唇安靜了兩秒，臉頰微紅：“就是萬裏挑一的意思。”
話落，電話的那頭也安靜無聲。
餘音皺了皺眉，“餵？”
“咳、咳，我那個，我突然有點事情，先掛了。”
餘音還沒搞清楚狀況，電話就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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