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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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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從尼斯到摩納哥的車程半小時左右,餘音和大家一起坐在大巴上欣賞著窗外的風景。

樂文夏看餘音興致不錯,以為她是調整好心態,隨口問道:“看你氣色比前兩天好很多,昨晚睡得好嗎?”

“嗯。”餘音彎起的嘴角帶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昨晚是如何入睡,今早是如何起床的畫面餘音不禁開始回想。

她是被程簡哄著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天蒙蒙亮,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間,脖頸感受到的溫熱鼻息也來自他。

醒來之後,更多的是無所適從。

天色過早,世界安靜,呼吸聲平穩緩慢。

她小心挪開程簡的手,把自己的頭發被慢慢從程簡的肩膀下扯出,轉身放平被角的時候不自覺湊近了看他被灰影籠罩住的眉眼,懸在空中的手指因為熟睡之人突然的囈語而瑟瑟收回。

他醒來之後會不會向她討要一個身份,會不會問她“分手了還能親嘴嗎”“怎麽強吻人”“要不要覆合”的問題。

可修覆並維護好一段親密關系對現在的她來說,非常困難。

困難到她根本無法好好面對他,內心愧疚,所以立刻收好東西就出門了。

車輪碾過減速帶,餘音靠在窗上的額頭被震得發麻。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她握著手機繞開樂文夏換到大巴最後排的角落位置,小聲地說:“一個正常人能和抑郁病人談戀愛嗎?或者說,我可不可以談戀愛,會給他帶來負面影響嗎?”

“建立,經營一段親密關系對於普通人來說本身就是一件困難,需要不斷磨合的事情。對你而言,你的伴侶需要足夠多的耐心和充分的了解,但這只是最基本的。而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已經很長時間沒來覆診了,我也無法保證你現在的狀態可以正常發展戀愛關系。你應該找個時間來覆診才對......”

她在等待答案的時候牙尖不停磨著下唇。

手心裏淺淺一道痂在提醒她,身處深淵的人隨便動動手指也是把人往下拉。

她不應該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程簡說得對,沒有人比她自己更重要。

陽光透過玻璃依然溫熱,餘音下定決心:“我兩天後回國,您有時間嗎?”

工作的地點是摩納哥,餘音按照造型師的要求化最淡的妝容,站在游輪的甲板上,身上佩戴著新季度的珠寶,寶石在陽光的照射下更加璀璨奪目。

見攝影師已經換好鏡頭,餘音拍了拍樂文夏的手背示意她可以收傘了,但樂文夏眼尖,只一眼就發現手心的疤痕,驚呼道:“哎呀,怎麽受傷了?”

餘音立刻把手攥成圈,揚起嘴角平靜道:“不小心劃到的,沒事。”

拍攝開始後,樂文夏只能抱著餘音的薄外套站在游輪裏等待,看得認真,滿眼都是純粹的欣賞目光。

找不到什麽恰到好處的詞來形容餘音的長相,面無表情的時候自然而然散發出冷清清的距離感,微笑的時候也沒有一絲討好和獻媚感,偶爾俏皮一笑,反差又令人心癢。

看得正入迷,樂文夏突然感受到大腿有震顫感,她納悶地翻著手裏的衣服,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餘音的手機。

來電人:AAA球場大帥哥

樂文夏驚訝,餘音表面正經,原來背地裏給人的備註是微商風格。

震動結束過一輪又開始第二輪,第三輪......

萬一真有急事找餘音,樂文夏自作主張地接了電話。

“你怎麽一聲不吭地就走了,把我丟下不管——”

這近乎哀嚎的聲音聽著耳熟,樂文夏重新看了眼來電顯示,開口說:“我是餘音的助理,餘音現在在拍攝,您有什麽急事找她嗎?”

“......沒有。”

沒事還打幾遍電話,樂文夏心裏吐槽,嘴上還是禮貌:“那您晚點再打過來?”

“那大概要等到什麽時候?”

樂文夏伸長脖子看玻璃窗外的人,“估計要等到晚上了,晚上還有個晚宴要參加。”

“這麽久!”程簡心情不佳地從床上坐起,清了清嗓音,“好吧,那你記得提醒她吃飯。”

“好的,沒事的話那我掛了?”

“誒——等等。”程簡摸了摸後腦勺翹起的短發,迷迷糊糊的眼神突然睜大:“她早上吃早餐了嗎?快到午飯時間了,她應該會想吃沙拉和果汁,沙拉記得不要胡蘿蔔,牛排可以多兩塊,因為她早上沒吃飯,果汁不要太甜。”

交代完一堆,程簡才覺得自己是多此一舉,她的助理怎麽會不知道她的飲食習慣,他在電話掛斷前又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工作了。”

稀裏糊塗地接了個電話就被人安排了工作,樂文夏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有些好奇,電話裏“老媽子”般的男人到底是誰,難道是昨天在房間門口和她深情對望的人!?

趁著餘音休息間隙,樂文夏小跑到她面前問:“一會兒想吃什麽?沙拉,不要胡蘿蔔,牛排多兩塊,橙汁可以嗎?”

餘音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說:“好,辛苦你了。”

心中的猜想被驗證,樂文夏笑著走開。

過來一會兒,餘音笑眼彎彎地接過樂文夏遞來的食物,聽人繪聲繪色地講自己是如何知道這些註意事項的。

餘音揚起了唇角,忍不住問:“那他還和你說什麽了?”

“沒了。”樂文夏聳肩後故作好奇道,“所以,這個AA男是誰?他是不是在你的房間裏?”

怕被助理知道會轉頭告訴蔣文倩,餘音的眼珠子一下就框大了,“當然不是!”

被意外碰倒的果汁順著她的裙擺灑了一地,餘音慌亂地拿紙巾去擦,擦完又把裙子擰成一股繩,但還是沒辦法挽救被弄臟的局面。

“不好意思啊,要麻煩你等會兒重新拿一條裙子了。”

看破不說破的樂文夏撿起杯子重新放在桌上,湊近了餘音的腦袋悄聲說:“是程簡吧,你放心,我肯定不和人說。”

餘音直起腰,又是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

樂文夏立刻神色飛舞的拿出手機給餘音看:“不僅我猜到了,連粉絲也猜到了,果然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前兩天因為網友罵得太恨一直沒上網,餘音根本不知道輿論風向早變了。現在工作室發的公關文底下的評論被五花八門的玩笑話取代,出乎意料。

評論第一:表面是光鮮亮麗大明星,私下更是認真敬業站姐,給程簡拍這麽多出圈神圖,星朝不如趁機給餘音接個相機的代言吧。

評論第二:所有公關是好朋友的說辭其實都是真戀情,內娛唯一真理,望周知。

評論第三:有生之年見識到了娛樂圈史無前例的最炸裂的瓜。

評論第四:搞不懂,程簡是救過餘音的命嗎?

評論第五:重生之我的女神是我的站姐,程簡做夢都會笑醒的程度。

......

餘音按住樂文夏繼續滑動的手指,皺緊眉心,小聲央求:“你假裝不知道好嗎?”

作為娛樂圈頂流的貼身助理,工作雖然辛苦,但餘音從來沒有挑刺苛責過自己,薪資福利更是只多不少。

有這麽好相處的金主,樂文夏當然對餘音忠心耿耿,她眼神異常堅定地看著餘音,信誓旦旦:“你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餘音松了一口氣,不自覺放松了警惕,開始碎碎念道:“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沒有談戀愛,現在沒有。你知道在娛樂圈沒人捧的話,想火只能靠運氣,但是運氣很難得。所以我才會給他拍照,不是有一個歌手就是靠外貌出圈的嗎.......”

見樂文夏聽得認真,餘音趕忙擺手馬虎過去:“算了,吃飯吧。”

Asteria 的晚宴把那天秀場所有的模特和藝人都聚了一起,說是慶功宴,本質還是商業局。餘音不喜歡和人客套來客套去,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

回到尼斯的時間還早,餘音還沒做好輕松面對程簡的準備,於是在團隊的千叮嚀萬囑咐下才被允許獨自在街頭閑逛。

從抵達尼斯第一天,餘音始終都是緊繃神經的狀態,沒好好欣賞過這裏的風景。

天空和大海匯成一個靜謐幽藍的世界,朦朧的月光灑在海面,樹葉的沙沙聲,毫無目的地走著卻不覺得孤單,後知後覺大家說的“淡季的尼斯,避世的天堂”是對的。

咖啡店冷清安靜,餘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想起自己晚上不能喝咖啡,她點了杯果汁,因為不想被人打擾,又給了雙倍的小費,只要安靜。

只是果汁還沒來,對面突然多了一位衣著陳舊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一頭白發卷蓬蓬的,戴著厚厚的,折射著微弱銀光的眼鏡。

老人佝僂著背,嘴裏念叨著餘音聽不懂的法語。

餘音很意外,但也沒趕人走,指了指旁邊的空桌子,笑道:“Sorry, my friend ising soon. Please change your seat.”

可對面的人完全沒把餘音的話聽進去,哆嗦著雙手去翻背在肩上的紅黑色麻布包。

餘音有些摸不著頭腦,準備起身時突然被一道有力的聲音叫住:“Dear lady, would you mind spending a few minutes with me and playing a game”

一疊深藍色畫著星星月亮的牌卡擺在桌上,那雙猶如長滿藤蔓的枯槁雙手將牌卡平鋪在桌上,餘音把拒絕的話咽回肚子裏。

老太太指了指兩人面前的牌卡,緩慢低聲道:“Please choose three of your favorite ones.”

被老人引導著閉上眼,靜默幾秒後,餘音在提醒下睜開眼,她從左邊,中間,右邊拿了一張遞給對面的人。

只見老太太神色突然緊張,看似無力的手哆嗦得更厲害,過了兩三分鐘才說:“Tower, Hanging Man, Death God.”

不懂這三個單詞有什麽更深層的含義,餘音順著老人的目光看見牌的另一面是正反不一的塔樓和男人的圖形。

老人看著餘音,仿佛她身後就站著死神似的,表情震驚又悲痛十足:“Please choose three more, God bless you.”

雖然不懂這個游戲到底怎麽玩,但餘音還是聽話地重新拿了三張,再一次交給老太太。

老太太蒼老的五官開始發生顯著的變化,上一秒還萬念俱灰,這一秒如沐春風。

“Judgment, Stars and the World.”

老太太把六張牌卡全部擺在桌面上,一張張指給餘音看,英語又切換回法語。

一句都聽不懂的餘音仔細觀察著老太太的表情,她只能通過老太太的語氣變化決定搖頭說NO,還是點頭說YES。

老太太的語速越來越快,餘音反應不過來,最後變成了搖頭YES點頭NO的滑稽畫面。

老太太嘰裏咕嚕說完非常自然地把牌收回包裏,餘音以為人要離開了,做了個“請”的手勢,可那老太太突然停下來,非常真摯地看著她說:“Dear lady, the divination is over. Please pay 500 euros. God bless you.”

等反應過來這場游戲是占蔔,並且需要付費的時候再拒絕已經來不及了。

餘音雖然對占蔔這方面了解得很少,但整場對話下來都沒有半個小時,就敢要幾千的收費,估計這老太太是看自己穿著禮服,有心找上門的。

她低頭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張粉紫色的紙票放在攤開的手掌上,無奈地扯了扯嘴角:“Thank you.”

“Loneliness is not your friend, it brings you pain. Please follow the instructions of the tarot card to find and save your true self.”

孤獨不是你的朋友,它給你帶來痛苦。請遵從塔羅牌的指示,找到並拯救真正的你自己。

老太太走出咖啡店前說得這句話就像一支從遠處飛來的箭,穿過雲層樹木,穿過房屋雕塑,穿過擁擠的人群,不偏不倚地刺中她的心臟,只刺中了她。

盡管不信鬼神論,餘音依然坐在原地,凝神不語好長時間。

她慢慢起身,懸在門框的風鈴發出“叮鈴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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