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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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過了很久,宋時錚才說,“那個是我爸。”

說“爸”字的時候,她的心聲都卡了一下,似乎發出這個字的單音,對她來說,都是一件很陌生、很艱難的事情。

的確,她已經很久,不曾叫過“爸”了。

傅文遠也清楚。

所以,她才在傅文遠說出“我是她爸爸”這句話之後,感到那麽惡心。

不算父母離婚,父親遠走美國之後的十幾年,她也有七八年時間不跟傅文遠說話了。

小時候,無論宋時怎麽做,做什麽,都只能得到傅文遠的打壓、嘲笑、譏諷。無論怎麽樣,她都得不到傅文遠的認可。

後來宋時錚就看清了,她為什麽非要得到傅文遠的認可呢?

傅文遠又是個什麽東西。

不過是將在公司裏、在社會上、在親屬關系中的一切得不到,都發洩在年幼的、對父母長輩天然親近的她身上。

什麽父愛如山、父愛無聲,都不過是父親們為自己找的借口,找的遮羞布。

她又不是七八歲了,她現在已經二十七八歲了,有啥看不清呢?

傅文遠從小連她讀幾年級、愛吃什麽,都不記得。有次她讓傅文遠幫她盛一下湯,湯碗明明就在他手邊,可傅文遠的臉色卻一下陰沈下來。

像她犯了天條一樣。

“自己不會盛?”

“不想喝別喝。”

就連她晚上看書也會得到傅文遠的嘲諷,“大晚上學習,瞎貓趕夜路。”

甚至在他記錯她年齡的時候,他還可以來反過來問她:“我憑什麽要知道你讀幾年級?”

怎麽會有人這麽說自己的女兒呢?

宋時錚最懷疑的時候,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親生的。

後來就釋懷了。

不過是不愛。不被愛有什麽了不起的。她還有很多人愛她,例如,她自己、她媽媽……她還可以愛人,還可以送給別人昂貴的禮物。

以及,她還可以回擊他。

以一種近乎刻薄的方式。

他嘲諷她學習,她就嘲諷他沒用;他不記得她讀幾年級,她就剝奪他去開家長會的權利,說他不配;他不願意做的舉手之勞,她就以同樣的方法無視回去。

這種畸形的父女關系直到十五歲父母離婚那年結束。

因為她再也不用看見傅文遠了。

回憶碎片一樣通過心聲斷斷續續傳到孟行玉腦子裏。

“你怎麽不問為什麽……”

“不想說就算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小宋公主最不擅長的,就是在別人面前自揭瘡疤。

要怎麽說呢?

那些被嘲諷的時光,那些不被愛的時間,那些求索又踽踽獨行的時刻。

“沒關系的。”一只手輕柔地撫上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愛撫,像是將心裏的褶皺都要熨平了,“我知道的,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宋時錚哭了。

那種很不情願的,帶著憤怒和無奈還有委屈的哭聲。

好像心裏的情緒再也蓄積不住,終於匯聚成了淚水。

剛開始是一大顆,後來幹脆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下來,直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臉頰鼻尖都泛出激動的粉色。

孟行玉什麽話也沒說,還是輕輕拍著她,低頭在她眼皮上親了一下。

宋時錚被親得一哆嗦。

真奇怪,貓也會哭嗎?

等等,她什麽時候……變回人了!

可她的手臂還殘留著奶貓時的姿勢,掛在孟行玉的脖子上,屁/股也坐在孟行玉的大腿上,而孟行玉還在一下接一下地摩挲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而她也鬧不清自己是什麽想法,竟然一擡頭吻在了她的唇上,帶著點賭氣的撕扯意味。

孟行玉好像懵了,被她有些莽撞的架勢撞得微微睜大了眼,而後隨即反應過來,手指插/入她的發間,托住她的脖頸,將她用力的攏緊,好像要將她的身體嵌入自己的骨血裏。

舌尖勾著,那股冷杉一樣的清冽註入喉中。

她從不知道,原來生長在高山之上的杉樹,也可以這麽纏綿。

孟行玉的唇瓣摩擦著她的下唇,鼻尖也在摩挲,勾著她探出舌頭來引渡,好像她如果不主動那麽一下,她就不會讓她稱心如意似的。

可下一秒,又狠狠封住她的唇。

大力吮吸到要將她吞吃入腹,帶著眼淚的鹹味。宋時錚感覺自己的唇瓣、舌尖都在發麻,嘴裏不住地嗚嗚。嗚嗚嗚,什麽嘛!孟行玉的安慰根本就是起反效果,眼淚不但沒有止住,還越流越多。

跟涎水一起,從口角滑落。

腰也被摟住了。

她也反抱住她,越抱越緊。

突然,窗戶被敲響。

兩人都一驚,宋時錚連忙將頭埋進孟行玉的胸前。哭泣的餘韻還未結束,渾身還在不停地抖,孟行玉將她攬得更緊些。

窗外的鬼佬不知道說了什麽,她只聽見孟行玉說,“one more minute.”

手將衣服揪緊了,衣料在她手裏變得皺皺巴巴的,全是濕痕。

孟行玉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卷去她臉上的淚珠,濡濕的唇吻上她濕漉漉的睫毛。

“寶寶好會哭。”

宋時錚的呼吸滯住了。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此時的姿勢不對、狀態不對。

她她她她她怎麽坐在孟行玉的身上!

而且,剛才那一陣,她好像不止上/面/詩/了,下/面也是……而她現在還坐在孟行玉身上,也不知道她感受到沒有。

思及此,宋時錚難耐地擡了擡屁/股/。

出走的尷尬好像突然回來了。

她剛才是不是流氓了孟行玉?不對,怎麽是她流氓了孟行玉,明明是孟行玉先親的她。

誰讓她親她脖子的!

誰讓她親她臉的!?

可是明明是孟行玉先耍流氓,自己怎麽這麽沒底氣?

孟行玉擡手幫她擦臉,她一偏頭躲開了。宋時錚別別扭扭地說:“你、你放開我。”

“嗯。”

宋時錚著急了:“你倒是放開呀。”

孟行玉看了眼揪著自己衣服的手,和兩人現在的姿勢,宋時錚半坐在她身上,手從她的肩膀上滑到她的胸前,指尖使勁揪著她的衣服,布料都要被她擰成麻花了。

孟行玉無奈,現在是誰不放開誰。

她擡手拍拍宋時錚的皮鼓,“下來。”

宋時錚吸了吸鼻子,滑溜到一旁的副駕上,然後飛快地瞟了一眼孟行玉的衣服,心虛道,“衣服,我會賠給你。”

孟行玉:“嗯。”

孟行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宋時錚的裝扮,身上還是演出那天的黑色落肩禮服,頸間的藍寶石光彩依舊,再看看自己,一身皺巴巴、糊滿了眼淚和濕痕的衣服。

穿成這樣,肯定不適合直接去樂團了。

幹脆先去買兩件衣服再過去得了。

正巧,宋時錚也這麽想。剛剛腿軟的不像話,在車裏腿並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最好能找個地方收拾一下自己。

兩人一起走進超市。

“我身上是不是都有味兒了?”宋時錚嗅了嗅自己,有點嫌棄自己這一身。

孟行玉:“嗯。”

“你覺得這件衣服怎麽樣?”宋時錚拎著一件藍白條紋的背心問她。

孟行玉:“嗯。”

宋時錚不滿了:“你怎麽什麽都說’嗯’啊,丟了魂一樣。”

“嗯,被你勾走了。”孟行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就仿佛就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自然。

宋時錚輕哼一聲,心裏湧上來一股甜絲絲的感覺。

從剛剛下車起,兩個人都有點臉紅心跳,同時還有一股淡淡的尷尬在兩人之間蔓延。明明不是第一天相處了,卻有種莫名的尷尬。好像手腳往哪兒放都不對了。

羞恥。

真羞恥啊。

剛剛哭的時候,鼻涕眼淚一起往人家身上抹,宋時錚什麽時候幹過這種不體面的事兒?

她還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哭呢!

所以宋時錚和孟行玉一起下車的時候,她甚至都有點兒無法跟孟行玉對視,目光閃爍得老有種自己騙了孟行玉錢的錯覺。

“穿這件吧,小雞黃,襯你。”

“那你呢?”

“我都行。”孟行玉隨意道,又伸手在宋時錚頭發底下比劃了一下,“要是你頭發留這麽短就好了。”



還沒在一起呢,這就開始挑剔起她的發型了?

雖然自己頭發有幾天沒洗了,有點打結,但是怎麽不算另類的海藻一樣的長發呢?濕發也是一種潮流!

現在就開始挑剔自己了,以後可怎麽辦啊。

宋時錚回瞪孟行玉一眼:“我就這樣挺好的。”

孟行玉笑:“嗯,挺好。”

兩個人都是衣架子,買衣服不難。換了身衣服,結賬出門後,孟行玉開口得有點躊躇:“你爸托我給你……”

“別說你爸!”

宋時錚無法抑制的壞脾氣一瞬間湧上來,而後又意識到自己不該和別人這麽說話,尤其,這個人還是孟行玉,好像只要碰到傅文遠的事,她就會破防。

宋時錚低聲道:“對不起。”

宋時錚有點忐忑,癟了癟嘴,擡眼去看孟行玉,然而孟行玉卻溫和得不像話,“那我怎麽稱呼他合適?”

這還是孟行玉嗎?

宋時錚想起來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時刻都好像要嗆聲,一句頂一句的,隨時都可以吵起來。

孟行玉面對她,還避之如瘟疫一樣往後退了一大步,生怕自己礙著她。

宋時錚有點失神。

想了想,宋時錚道,“就說他。”

孟行玉幾乎是縱溺,“好,他托我帶給你一樣東西,”

“是什麽?”話剛問出口,宋時錚又後悔了,“算了,我不想知道。”

“先放你那吧,等哪天我想起來了再給我。”

“如果我不想看見,請別讓我見到它。”

“行。”孟行玉說。

陽光下,孟行玉一手提著碩大的紙袋,裏面裝著兩人換下來的衣服,另一只手卻伸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微微收緊,之間摩挲著她的薄薄的腕間肌膚。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去樂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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