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孟行玉回來時沒見到宋時錚。

她叫了兩聲,屋內靜悄悄的,孟行玉推門進去,房間裏面幹幹凈凈,黑色的皮質項圈靜靜躺在梳妝臺上。

種種跡象都顯示著宋時錚已經出門。

怎麽回事?

一向不都是自己這個時間點回來接她嗎?

孟行玉打她電話,也沒人接。孟行玉心一沈,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又變成貓了?孟行玉在屋內細細查探,也沒有發現貓毛的痕跡。

看來不是變回貓了。

那就好。

宋時錚對這次演出挺重視的,如果臨場變成貓,只怕宋時錚會崩潰。

孟行玉搜尋無果,只好打電話給樂團的其他人。看來平時和其他樂手好好相處還是有好處的,孟行玉暗道,看,這時候不就派上用場了。

當然,不會打給leo。

她打給了韓女。

“嗯?你說song?她早就來了,在化妝呢。”

“行。”

“她出門沒跟你說?是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啊?我看她今天和往常很不一樣呢。”韓女咯咯笑。

孟行玉沒接茬,道過謝,放下心來。

屋內靜悄悄的,洛杉磯的風揚起白色窗簾。

不能再等了,孟行玉告訴自己。

今晚必須得告白。

再惹毛,人就真該跑了。

感情這東西也是講節奏的,跟授課一樣,得把控好節奏。不能一昧追著人家跑,也不能一昧後退,得在一進一退之間,將人勾到手。

而且,通過這幾天,孟行玉已經足夠確定宋時錚的取向了。

她覺得,即使不按網上說的,給宋時錚發送那些關於性向的測試,她也感覺到宋時錚一定也喜歡她。

只是宋時錚自己不知道。

不是世界上有5%的人是同性戀,而是只有5%的人堅定自己是同性戀。只不過大多數人都被社會規訓所禁錮,沒意識到自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再說了,喜歡誰跟性取向有什麽關系?

只要喜歡,小貓小狗都有可能。

孟行玉撫摸著壓在手機後蓋的那張照片,決定今晚演出完就告白。

或許宋時錚會混沌,會發懵,會不解會質疑,但這些都無所謂,她相信,在她告白之後,宋時錚能認清她的內心。

她此刻相信,今天晚上的演出一定會大獲成功成功,她此刻相信,今晚一定會是告白的最好時機。

因此等演出結束後,她就會載宋時錚去格裏菲斯天文臺,在大小姐最喜歡的電影場景裏告白。

宋時錚喜歡浪漫,她就願意為她制造浪漫。

用她的方式。

還有什麽能比在演出大獲成功之後,心愛的人向自己告白,更浪漫的呢?

孟行玉靠在梳妝臺上吸煙,手中把玩著那條皮質項圈。

上次的藍寶石項鏈,或許沒送到心坎上,那這次呢?又當如何?

-

周六的晚上。

墻壁上的時鐘悄無聲息地走動,劇場後臺,樂手們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相似的緊張神情,那是即將面對重要演出時的專業焦慮。

寬闊的劇場前端,攝像機已經架好機位,對準舞臺中央。這是樂團美國巡演的首場,臺下將坐滿業內權威和樂評人。

所有人都寄予厚望。

雙簧管首席伸了個懶腰,提前上臺,為樂團提供標準音,供其他樂器調音。

沈默的空氣中,只有一小撮地方的氣氛有些焦灼。

韓女沮喪地聽見手機裏傳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明明下午才看見宋時錚,可是這人現在卻到哪兒去了?還有不到半小時就要開始正式演出,像這樣的時間點,以往宋時錚都是在後臺練琴的呀?今天卻沒看見人。

難道宋時錚還在和孟老師賭氣?但宋時錚也不是為了一時之氣放棄演出的人啊。

有什麽能比演出更重要呢?

韓女又急又氣,又不敢去問leo怎麽辦,只得再一次去撥打宋時錚的手機。漫長的忙音後,依舊傳來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無法接通。”

手機在化妝間的角落無聲震動。

化妝間的燈光突然暗了一下,這是舞臺監督的信號——還有十五分鐘開場。

其他樂手陸續登臺,開始分聲部調音。

韓女急得團團轉,手機捏的死緊,不停在化妝間內踱步來踱步去。櫻花妹對首席的覬覦是司馬昭之心,兩個人的火花從排練時就已經挑明了。如果今天宋時錚上不了,那承擔首席職責的肯定是櫻花妹。

日韓矛盾由來已久,她願意宋時錚當首席,也不願意櫻花妹坐上那個位置。

“宋老師怎麽還沒到?”

李老師瞅著神情焦急的韓女。

“不知道啊,”韓女緊張地摳手機,其實她最想抓頭發,奈何她的造型半小時前就定了,決不能破壞,“聯系不到她,電話沒人接,但也沒關機。”

她想給孟行玉發消息,孟行玉知道了,一定會很緊張的,但她又怕是自己小題大做。

萬一宋時錚只是去上廁所,又或者是碰見了熟人在說話呢?

“你們倆不是一個學校的嗎?”韓女說,“你有沒有看見她?”

“沒有,”李老師眼神有些閃躲,“剛才還看見她在化妝。”

韓女點點頭,李老師跟宋時錚關系不近不遠的,她本來也沒指望能從李老師身上得到答案。

“宋老師是有分寸的人,”李老師想了想,溫柔地說:“我們不用擔心,她一定會按時趕到的。”

真的嗎?

可是宋時錚真能按時趕到,成功上場嗎?

韓女雙手合十,用韓語向天祈禱。

而不知道什麽時候在背後出現的櫻花妹,嘴角卻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趕不到就算了吧,正好把首席的位子讓給我!”

“切!”韓女狠狠剜了她一眼。

想得美,讓誰上也不讓她上。

又深又長的走廊盡頭,房門緊閉,裏面隱約傳來細碎的貓叫聲,嘎吱嘎吱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門板上狠狠地磨。

偶有過路的人,聽見聲,狐疑地朝裏望一眼。

安慰肯定是自己聽錯了。

打著寒噤搖頭,心有餘悸地離開。

建造超過百年的劇場,發生什麽奇怪的事,都不要奇怪。

對吧?

演出前十分鐘。

富麗堂皇的百年劇場,觀眾們已經各自就座,樂團也基本全員就位,調音進入尾聲,觀眾席燈光漸暗,演出即將開始。

這時,樂團完全安靜下來,靜靜地調節座椅高度,等待指揮登場。

指揮登臺,所有樂手們立即朝指揮投以註目禮。

然而,指揮皺起眉。

他註意到第一排最外側的座位是空的。

“Concertmaster(首席)呢?”指揮很不悅了,他甚至用了最正式的稱呼。指揮眉頭緊鎖,距離演出開場只剩五分鐘了,宋時錚在搞什麽鬼?

“或許是上廁所去了。”有個聲音弱弱地說。

人群中發出一聲嗤笑。

演出開場前五分鐘上廁所?虧她想得出來,要不要換個更蹩腳一點的理由。櫻花妹站起來,“首席,或許我們的Concertmaster來不了,不如讓我頂替,我相信我能比她做的更出色。”

樂團竊竊私語。

指揮猶豫了。

“她會來的,”韓女大聲道,“她一定會來的。Maestro(指揮),你知道的,song對這場演出非常重視!”

可她真的會來嗎?

韓女心裏也沒底。

不行,她不能再這樣無止境地等下去了。

她必須得做點什麽。

只要宋時錚能在演出前回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出什麽事了?”leo詢問她。

“宋時錚不見了。”韓女小聲道,聲音裏滿是焦急。

現在大家都在臺上,沒有電話,沒有通訊設備,上臺前,宋時錚也始終沒有接電話。

忽然,韓女心裏閃過一個不詳的念頭——

宋時錚……

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幽暗的房間裏,陰冷陰冷,半點燈光沒有。門邊,一只小奶貓懨懨地趴著,灰塵落在她美麗的尾巴上。地上隱有血痕。

宋時錚趴在那一動不動,然而她的神志卻很是清明。

當時她在後臺,化妝師在為她鞍前馬後的忙碌,她則將手機背扣在臺面上,閉上了眼睛,手指輕微顫動。表面上,她是在閉目養神,實際上,她則在模擬演出。

然而一個不合時宜地念頭刀鋒一樣插/進她的腦海裏。

今晚演出後,就和孟行玉說再見吧。

在這個美麗的洛杉磯,在這個白天是罪惡都市,晚上是lalaland的神奇都市。倏忽,她想到了愛樂之城裏的那個格裏菲斯天文臺,那個seb和mia翩翩起舞的地方。

就用它作她們的分手地點。

雖然沒有落日懸崖的美景,雖然沒有叢花陡生的奇觀,但有愛情電影的加持,有藍到發亮的夜景,有千萬盞車燈在縱橫街道上流淌成的璀璨星河。

應該足夠給互相留下一個美好印象了。

縱使相逢應不識。

小宋公主暗自決定,等演出完,她就和孟行玉去格裏菲斯天文臺——

分手。

說來也怪,當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漸漸堅定、直至清晰的時候,她的尾巴骨竟然像火一樣地燒起來。

好像再坐下去,她就要著火了。

不會吧。

不會在這種時候,變貓吧……?

尾巴骨持續傳來陣陣異樣的感覺。

不行,就是要變,也決不能在眾人面前變。

宋時錚突然站起來,把化妝師嚇了一跳。她將化妝臺上的水一口抽幹凈,抹嘴,帶著點惡狠狠地味道:“洗手間在哪?”

“這層樓的壞了,門鎖了。”一個弱弱的聲音說,“得去負一層的那個才行。”

“好,謝謝。”

這個聲音挺熟悉,但樂團人數眾多,情急之下,她壓根沒註意到對方是誰。她只是著急離開,宋時錚跑出去,拼命加快腳步,著急到手機也忘記帶。

她向下奔跑,即將奔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時,忽然,一股大力突兀地將她推入門中。

“什麽……”

宋時錚的眼睛睜大了。

然而還不等她作出任何反應,就傳來一聲門鎖“哢噠”鎖死的聲音。

頭重重磕在墻上。

天旋地轉之中,她變化了,她明明白白的看見了自己的爪子、尾巴、毛發生長出來,然後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的演出!

就要白費了!!

她撓門、啃咬、蹦跳,使出渾身解數想出去。

然而卻沒有絲毫用處。

這裏是地下負一層。

她的睫毛微微顫抖,憑一只幼貓的力氣,是決計不可能打開這扇鎖死的門的。

而演出結束之前,不會有任何人來。

她蜷縮在地面。

潔白的毛發下是骯臟的灰塵。

一定是出事了!

可怕的念頭在韓女心頭揮之不去。她呆呆坐在座位上,越想越覺得恐懼。樂團這麽多年,宋時錚雖然有點大小姐作風,愛吃愛玩,但是卻連排練從沒遲到過,更不要談正式演出了。

冷汗自韓女背後躺下。

那麽……

宋時錚會出什麽事呢?

是生病,還是……

明明半小時前,她們才在演出後臺見過……

宋時錚還照常和她打了招呼,一切都很正常。

難道……

韓女嚇得硬生生打了個寒噤,花了好久才將顫抖的手穩下來。如果宋時錚真的出事了,怎麽辦呢?現在還有誰呢?還能求助誰呢?

距離舞臺最近的觀眾席第一排,樂評人或埋頭玩手機,或交頭接耳。

而從韓女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孟行玉,她端坐在最右邊的椅子上,什麽也沒幹,神情淡漠,挺直的鼻梁帶著倨傲,微微出神。

就跟千百次看她們排練時一樣,不感興趣,但也不離開。

她的眼神從來只為宋時錚停留。

韓女心裏一黯,知道這些日子自己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但緊接著,她眼睛一亮,拼命朝那個位置使眼色。

現在只有孟行玉了。

只有孟行玉可以幫助宋時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