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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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真礙眼。

荷包內,孟行玉手指攥緊,一小塊布料瞬間變得皺巴巴的。

正在孟行玉準備撥開那礙眼的毛手時,一只手撥開那過分熱情的毛爪子。

宋時錚:“餵餵餵,leo,你知道的,我最討厭身體接觸了。”

討厭身體接觸?

孟行玉看了一眼她挽著自己的手,眉峰微擡。

“fine,”leo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眼神示意,“我看你挽著她,我還以為……”

“人家是女生。”宋時錚挺不客氣,“你要下輩子是女生也可以。”

孟行玉暗爽了下。

leo討了個沒趣,自動降級到後面去跟櫻花妹聊天了。

宋時錚又將孟行玉挽緊了一點,月光打在兩個人身上,身後拖著長長的尾巴。

“不是說九點半?等多久了?”

“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

今天她們聚餐提前結束,出來時候才剛過九點,孟行玉就已經在外面靠墻等著了。

“下次提前到了發個信息。”

“嗯。”

“孟教授。”宋時錚很正經的叫她。

“幹嘛,宋老師?”

不知道為什麽,宋時錚被這句宋老師逗笑。

“孟教授,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在演出前變成了金絲熊怎麽辦啊?”宋時錚拖長了尾音,撒嬌,聲音裏有淡淡的憂愁。

“所以呢?”

“什麽所以?”宋時錚摸不著頭腦。

“你為此努力了嗎?”

宋時錚一楞,隨即道:“當然啊,我……”

她為此從早謀劃,積極排練,甚至不惜把孟行玉這個保險箱都薅到美國來了,怎麽不算努力了呢?

可什麽時候會變成金絲熊,她真的沒準。

這好像是上天跟她開的玩笑,毫無規律。任何金錢和權力在天意面前失效,除了一個孟行玉外,她別無抓手。

宋時錚將這顆救命稻草挽得更緊了些。

“盡力了嗎?”救命稻草問。

宋時錚托下巴,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說笑的人群。

“盡力了吧。”宋時錚說。

“那就沒什麽好可惜的,”孟行玉揉了把她的頭發:“盡人事,聽天命。”

“什麽時候開始操心這些有的沒的的事了。”

不是即使變成金絲熊也能在陌生人家裏呼呼大睡的宋時錚嗎?

不是即使被學生用穿刺針貫穿也能笑著說放過他們的宋時錚嗎?

她不喜歡看見她憂愁的樣子。

憂愁應該屬於世界,公主就只該高興快樂才對。

“你最近好像很喜歡對我動手動腳,”那股怪異的感覺又來了,宋時錚道:“我警告你哦……”

“你討厭身體接觸嘛,”孟行玉學她說話的口氣:“我知道。”

噗嗤一聲,小宋公主又被逗笑了。

她發現孟行玉看起來一本正經的,但身上怎麽有種淡淡的幽默感的。

“知道就好。”小宋公主嘴上這麽說,卻沒放開她。

任兩人的衣擺碰在一起。

“晚上回去要不要看電影?”

“什麽電影?”

“lalaland.”

深黑色的夜晚,窗外的剛剛流逝blue hour在屋內重新降臨。

投影儀轉動的聲音沙沙作響,空氣中氤氟著淺色的灰塵,兩個人分坐沙發兩端,銀幕上浮現出熟悉的“La La Land”標題。

爵士鋼琴的前奏像一滴墨水,在黑暗中暈開。

愛樂之城的一切都太美了,車窗反射著金粉色的陽光,仿佛整個城市都在琴鍵上跳躍,鏡頭一轉,又仿佛星星落入藍色的湖。

“city of stars.”

“are you just shining for me.”

但是看著看著,氛圍慢慢不對了。

開頭大堵車,所有人跳踢踏舞。

宋時錚一邊星星眼,感慨靈魂在塞車時相遇,一邊卻在聽孟行玉吐槽,怎麽堵車還有心情跳舞?

當宋時錚為seb的夢想驚嘆時,孟行玉卻說:“難怪酒吧開不下去,不賺錢怎麽運營?又不是辦公共圖書館。”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往覆幾次,宋時錚火了。

這人怎麽長得跟戈達爾的《輕蔑》一樣,看什麽都不順眼?看個電影,要變成人形吐槽機。

宋時錚逐漸火大,擱在孟行玉身上的腿也收回,準備問問她,你對這部電影有什麽意見?卻發現到電影後半段,孟行玉竟然直接睡著了。

宋時錚獨自看完了這部電影,一邊沈浸,一邊覺得索然無味。

再浪漫的夜色,無人共享,也是白費。

她就多餘邀請她。

根本兩路人。

孟行玉在電影最後五分鐘打著哈欠醒來,就看見宋時錚臉色不善地看她。

“怎麽了?”

她還好意思問怎麽了?

宋時錚憋著氣:“你覺得這部電影怎麽樣?”

孟行玉閉眼說瞎話:“很好啊。”

宋時錚磨牙:“是嗎?”

“好吧,”孟行玉光速改口:“不怎麽樣。”

“哦?”

“歌不錯。”孟行玉點評。

很適合睡覺。

“你覺得seb和mia怎麽樣?”宋時錚發問。

seb和mia是誰?

孟行玉頓了一瞬,才想起來是片中男女主角。

“長得挺好看的,”孟行玉打著哈欠:“但我覺得,這兩人分手是正常的。”

“兩個人都無法支持對方,甚至因為對方事業騰飛感到落差,分手是應該的啊。”

“真喜歡不應該為對方感到高興麽?”

“但是人就是想要自我實現啊。”宋時錚反駁。

“那在自我實現和愛情中選擇自我實現,也沒什麽好遺憾的啊。”孟行玉說:“所以最後那場反重力舞蹈是在幹嘛?又當又立?”

“過了這村了發現沒這店了。”

“再說了,因為巡演分手,都2025年了,不覺得可笑麽?”

“她可以陪他巡演,也可以打視頻電話,時不時飛去看男主,”孟行玉繼續輸出:“什麽藝術家的驕傲,不就是自卑嗎?不就是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嗎?”

宋時錚好像被戳中了。

“異地本來就難接受。”宋時大聲反駁。

“有什麽難接受?你周末都可以飛到韓國去剪頭發。”

宋時錚尖叫:“你看我微博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微博,這都被她翻出來。

孟行玉沒正面回答。

“反正我是絕對無法接受異地戀的。”宋時錚嘟囔了這麽一句。

“不異地不就行了。”

屋內空氣安靜了一瞬。

“你說什麽?”宋時錚懷疑自己聽錯了。

孟行玉面對落地窗,留下背影:“我說,不異地不就行了。”

“要是兩個人想在一起,總會找到方法的。”

可——

異地要面對的問題就是很多啊。

宋時錚不想跟她爭吵,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孟行玉懂什麽談戀愛?她幹什麽跟她吵?

孟行玉在學術酒吧的演講她聽了,沒有浪漫,全是算計。

全是時代下個人精密計算投產比。

信誓旦旦的人最終不都會敗在現實面前,就跟電影裏的seb和mia一樣,人最終還不都是最愛自己。

本質上,人不都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

即使是親密的伴侶也一樣,但凡地位差距過大,另一方就會滋生強烈的不安全感。她見過太多畢業即分手的情侶,太多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的故事。

就像留美情侶,H1B抽簽就像一場俄羅斯輪盤賭,當一方抽中工簽而另一方沒中的時候,兩人的感情會直接“留美 vs 回國”的選擇中崩盤。

如果是F2簽證,那就是寄生關系。

依賴配偶簽證的一方怎麽可能自由幸福。

就像,玩藝術的怎麽可能跟工科生玩到一起去。

社交圈都零交集。

就像,她和孟行玉。

如果不是因為在酒吧裏偶遇,如果不是因為她變成金絲熊的話,即使身處一個學校,她們也根本不會認識對方。

她們還是在同一個城市中過著平行世界。

人跟人就是很難在一起,宋時錚悲觀了。

因為這部電影,她對人和人之間的感情聯結悲觀得徹徹底底。

她想起來那些童年時父母的爭吵時刻,想起來14歲在外留學時,被父親一通電話吼回家,想起來曾經驕傲的博士父親在長久的屈居幕後中逐漸變得神經質——

還是淺層關系最好了。宋時錚想。

即使努力,也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不如不努力。

即使付出,也可能付之東流。

不如不付出。

合則聚,不合則散。一個人有多少切面,那就讓每一個切面,都匹配到合適的人。

旅游搭子、健身搭子、演出搭子、逛街搭子……人的精力多麽有限,與其費盡心思尋找和某一個人靈魂的共振,磨得頭破血流、支離破碎,不如保持一種淺層的聯系。

在大千世界中碰見一個人,快樂一段旅程,多好啊。

況且只要換人的速度足夠快,就連悲傷的空隙都不會留下。

不用承諾,也不用負責。

旅程結束以後就可以拜拜。

你們只用共同體驗這個世界的美好就行了。

小提琴悠揚的聲音伴著夜空的星,黯淡又閃亮。

宋時錚又高興起來。

“如果我能夠成功演出的話,我們就去科切拉看音樂節吧。”

“我在ebay上收兩張票。”

宋時錚這麽提議。

科切拉是什麽?孟行玉不知道。

音樂節有哪些人,孟行玉也從沒了解。

這件事唯一的重點是,

宋時錚主動邀請了她。

“行啊。”孟行玉說,“等你先能成功出演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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