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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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忌
裴厲的拳頭還懸在半空，眼看就要再次砸向裴岄，卻被趕上前的宋亓硬生生擋住。
宋亓眼尾向地下室大門的方向扯動著示意，門外除了裴厲帶來的人，裴岄的保鏢也早早聚在了門口伺機而動，氣氛一觸即發，他提醒道：“裴少爺，還請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裴厲冷笑一聲，眼底滿是戾氣：“你當我Velocity Hive還怕你們這些人不成？”
掏槍、上膛，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轉眼間他便把槍口對準了坐在輪椅上、拿帕子捂著嘴咳嗽的裴岄。
“裴少爺，多為白先生考慮一下，好嗎？”
宋亓直直地和裴厲對視，甚至沒向白榆的方向偏移一寸，可只要在場的人想，所有人都會註意到白榆整個人癱在木板上，雖然身上還蓋著他的外套，但到底是衣不蔽體。
地下室的空氣都仿佛因宋亓的話凝滯了一瞬。
裴岄挪開帕子，即便面前是隨時會走火的槍，神情依舊面不改色：“宋亓，你今天的話有點多了。”
宋亓背對著裴岄的脊背瞬間僵直，手指下意識攥緊，卻沒再反駁，他沈默的緩緩踱步挪到了一側，垂下頭恭順的不再言語。
裴岄掀起眼皮看向裴厲，帶著點上下打量的審視：“你倒是讓我很意外，當年能單槍匹馬到我那兒和老鬼簽合同，我還當我認錯人了。”
裴厲扣著扳機，像是下一秒就會爆發：“如果我當時知道白榆會在你那兒出事，我當時就會殺了你。”
裴岄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甚至主動往槍口前湊：“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
砰——砰——砰——
三聲槍響伴隨著空曠的回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子彈擊穿了眾人頭頂的天花板，裴厲像是洩憤一般，每一聲都含著極致的暴怒。
當年是想為了白榆殺裴岄，現在同樣是為了白榆而不殺裴岄。
打空彈匣裏的最後一顆子彈後，裴厲將槍拋在了地上，他冷冷向外吩咐：“King，退出去。”
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命令落實，裴厲帶來的人很快就有條不紊地撤了出去。
宋亓悄悄擡眼，目光轉向裴岄時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只見裴岄的視線停留在了白榆身上，覆雜難辨。
終於，裴岄擡手輕輕擺了擺：“讓他們上去。”
裴厲瞥向裴岄：“你也滾。”
說完，他快步走到床邊，彎腰將白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等衣服都抱在懷裏，再坐在床沿，毫無芥蒂地伸手攬起白榆。
先前的折磨使得白榆還有些敏感，裴厲帶著暖意的手掌搭在後背，稍一觸碰都讓他止不住地痙攣。
裴厲沒有急著動作，放緩呼吸掌心順著他的脊背摩挲，語氣軟得像是在哄小孩兒：“乖，哥哥，我幫你穿衣服好不好？穿完衣服我們就回家？”
“穿衣服...回家...”白榆聲音輕飄飄的，他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視線在人臉上聚焦，啞著嗓子喊出了那個能讓他安心的名字：“裴厲...”
“嗯，我在呢，乖寶寶。”
裴厲舉著襯衫：“不著急，我們慢慢穿，先伸下胳膊好不好？”
毫無保留的溫柔讓白乖寶寶榆畏畏縮縮的伸直了胳膊，裴小狗順勢將白榆攬進懷裏，任由人靠在肩膀上，嘴上毫不吝嗇的誇獎：“好乖啊哥哥，現在穿褲子好不好？”
盯著遞來的褲子，白榆抵觸蜷起了腿，布料上的濕漉漉讓他覺得難堪又羞恥。
裴厲仍然耐心哄道：“哥哥不在家的時候，我買了好多情侶款的，等我們回家一起穿好不好？”
家...這個字眼像一股暖流，沖散了白榆心底的恐懼和不安，他埋在裴厲懷裏的腦袋輕點，發頂裴厲笑了笑繼續引導：“那乖寶寶把腿伸一伸好不好？”
套上褲子，白榆腳掌沾地站了起來，裴厲還坐在床邊，鼻尖剛好對準褲子上那枚扣得規整的扣子。
裴厲傾身貼向白榆小腹，鼻梁骨擠在人小腹上一壓一個印子，白榆被蹭得有些站不穩，他卻直接伸手掐著人腰線，仰頭亮晶晶的眸子裏全是欣賞和喜愛：“哥哥這麽乖，我要離不開哥哥了怎麽辦？”
“別...”白榆的意識逐漸清醒，兩頰紅透，他捂上人嘴：“別說了...”
“那我們回家。”
裴厲偏過頭，笑著吻了吻白榆手腕內側，脈搏一動，白榆只覺得心跳得比剛剛還要再強烈些。
下一秒身體懸空，他直接被裴厲打橫抱抱了起來，可裴岄在地下室的門口並沒有走。
裴厲厭惡地掃了裴岄一眼，語氣嘲諷：“那麽喜歡偷窺嗎？”
事實上裴岄自己也說不清楚，剛剛為什麽會下意識避開，任由裴厲給白榆穿衣服。
裴厲的溫柔和白榆的依賴，拋開別的不談，他不得不承認，沒有再比裴厲更適合白榆的人選了，可看著人即將離開的身影，他就是不甘心。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裴岄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帶著冰冷的警告：“你在哪兒，以及你能不能帶走他。”
白榆在裴厲的臂彎裏一顫，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他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有裴岄裝的炸彈。
裴厲將白榆抱得更緊，完全不退讓：“人我是一定要帶走的，不然你就把我們一起炸死。”
“不要...”裴岄沒說話，白榆的聲音先帶著哭腔冒了出來，他勾上了裴厲的小手指阻止：“不要一起死...”
裴厲低頭，撞進白榆滿是淚光的眼睛，心像揪在一起的疼，但語氣仍然堅定的不容反駁：“我不怕死，哥哥。”
“裴厲...”眼淚從眼角滑落，白榆伸手蹭過裴厲的下巴，幾個字說得斷斷續續的，像被淚水噎住似的：“我才...剛剛愛你...我不想...你死...”
...裴岄斂下了眼底的煩躁，拿下巴指了指站在輪椅後面的宋亓生硬道：“送白榆回房間。”
宋亓擡腳上前，伸手準備從裴厲手裏接過白榆，可手還沒碰到白榆的衣角，裴厲就猛地往後退了退，眼底的執著和護犢的警惕不加掩飾，白榆哽咽著軟聲哄人：“Bobo~我有點困了~”
“房間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離開前，裴岄的聲音慢悠悠地追了過去：“忘了告訴你，古雅那邊收集了裴英通過海上項目轉移資金的證據，沒記錯的話很多文件都是你簽的，你猜古雅會先把裴英送進去，還是裴英先把你送進去呢？”
“我親愛的弟弟”，他還刻意停頓了幾秒才拋出了最後一句：“自求多福哦，也希望他還能等到你。”
“如果白榆再出什麽事，我一定會殺了你。”
裴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抱著白榆繼續上樓，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人。
聲音消失在樓梯拐角，裴岄坐在原地沒動，宋亓就在他身邊站著：“先生，需要抱你回房間休息嗎？”
裴岄的心裏莫名多出了一股他並不願意承認的空落，他一時沒說話，狹窄的空間裏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偏偏他又被這種壓抑克制的聲響吵得心煩意亂。
“抱我去床上。”
良久，裴岄緩緩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可平淡中卻是讓人心頭發緊的威懾，宋亓掃了眼地下室的木板床，上面還有被浸濕的深褐色，他試探地問：“去樓上嗎？”
“宋亓，你今天自作主張的事真的有點多了。”
“對不起，先生。”
裴岄張開了手，可宋亓第一次沒有在第一時間接應，他正要呵責兩句，宋亓卻把他推到了床邊，攤開外套墊在上面後，這才將他抱上了那張甚至稱不上是床的板子。
裴岄盯著天花板，眼神空茫：“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後悔？”
宋亓楞了楞，他站在床邊，或許是覺得距離太遠，屈膝半跪在了床頭：“先生只是想給白先生一點教訓，想讓白先生服軟，不想把白先生推遠。”
“疼嗎？”裴岄伸手剛好能夠到宋亓掛著掌印的臉：“連他都會求我，你不會嗎？”
宋亓不和人對視，低垂著眼：“先生的教訓，都是應該的。”
裴岄托起了宋亓的下巴，指尖用力強迫人擡頭：“宋亓，你知不知道，你乖得讓人很沒有征服的欲望。”
“宋亓不需要被先生征服，先生本來就可以隨意處置宋亓。”
裴岄彎了彎手指，沿著宋亓的下巴摸到了人的喉結上，動作像是在擼一只溫順的大型犬：“上來。”
宋亓服從地脫了鞋，躺上床的另一側，裴岄聲音慵懶像是累了：“抱著我。”
熾熱的體溫烘得裴岄語氣放軟了，他靠在宋亓懷裏不由呢喃：“我有點想回去了。”
“我去安排。”
裴岄忽然咳嗽起來，胸腔起伏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宋亓連忙擡手在裴岄背上拍打，可那咳嗽聲卻像是止不住，接著一口鮮血濺在了他的身上。
“先生...我...”宋亓慌亂地坐起身：“我去找醫生。”
“沒用的。”
裴岄臉色蒼白得像紙，宋亓手足無措：“怎麽會呢...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我們回去，先生，我現在就去申請航線，之前就能抑制住，這次回去也一定可以的。”
宋亓向來穩重，裴岄看著他這副為了他而著急流淚的模樣，忽然覺得很有趣，他扯著嘴角想露出一抹笑，可鮮血糊在嘴巴上厚厚一層，黏黏糊糊的讓人根本看不出表情。
他拿手背抿過嘴上的血：“好啦好啦，不會那麽快死的，去幫先生拿條毛巾好不好？”
毛巾地下室的儲物架上就有，宋亓光著腳下床，小跑著沒半分鐘就返了回來。
給裴岄擦拭嘴角和臉頰的血跡時，宋亓忍不住問：“先生留在國內，還是為了白先生嗎？”
“你希望呢？”
裴岄把註意挪到了宋亓緊抿的嘴巴上，他有些期待宋亓的答案。
宋亓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帶著執拗：“明明沒有白先生，先生也能過得很好，我希望先生可以多為自己考慮些。”
“我時間不多了，我留在國內，古雅顧忌我，裴英也不會太放肆。”
裴岄難得解釋，宋亓更加不解：“先生既然是好心，為什麽不直接告訴裴少爺？”
明明是故意想把古雅的消息透露給裴厲，偏偏拿白榆威脅，跟裴厲針鋒相對。
“我這個弟弟，什麽都好，就是不夠狠”，裴岄眼神暗了暗，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回憶。
當年在賭場，不單單是他看見了裴厲，裴厲同樣看到了本該死亡的他，可裴厲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甚至還幫他把他假死的消息瞞得密不透風。
“他既然恨我，那就讓他恨到底，他給裴英留情，裴英可不會放過他。”
...
不知是心理上的問題還是生理上的問題，白榆第二天醒來，就開始了持續性低燒，伴隨著低燒一起的，還有惡心、嘔吐，有時候吐多了胃裏還會再添上一處攪在一起的疼。
裴岄來看過他，視線落在桌子上那碗幾乎沒動的白粥，語氣不由加重：“還是吃不下嗎？”
白榆條件反射地抖了抖，害怕裴岄又對他做什麽，忙不疊拿起勺子：“我想吃的，我真的想吃的。”
可不過是才勉強咽下兩口，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他沒忍住再次撲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劇烈地幹嘔，吐到最後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就這麽熬了兩天，見他實在吃不下東西，裴岄安排醫生給他打起了營養液。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一周了，白榆的情況仍不見好，他坐在陽臺的藤椅上輸液，驀然用那只還連著吊瓶的手抓上了宋亓的衣角，懇求宋亓能不能把手機拿給他。
宋亓遞來手機，他那雙病態沈重的眼睛亮了亮，他感激地朝人道謝，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份允許其實是裴岄點了頭的。
除此之外，裴岄還撤掉了別墅的監控和看守白榆的保鏢，只留了兩個跟在白榆身邊負責照顧。
【白榆：Bobo——】
那晚過後，裴厲同樣煎熬，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發洩在工作上，開始變得格外的忙。
裴岄的提醒讓他在裴英還沒對他出手之前，不得不率先發起反擊，此時Velocity Hive先前在英世設下的防火墻起了作用，不少英世的黑料都順著英世的內部網傳輸到了他的電腦上。
傍晚，裴厲剛揉著發酸的太陽穴癱在辦公椅上，拿起手機就看到了白榆的消息，誤以為人出了什麽事，抓起外套就往山上趕。
車子在別墅外，裴厲仰頭望了望舒了口氣，倚著車門給白榆撥去了電話。
“哥哥，Queen已經檢測完了，等她和幾個外科醫生制定好手術方案，我就想辦法接你出來，你等等我，聽到沒？”
“好~”
聽筒裏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裴厲眼眶發酸：“怎麽嗓子還成這樣了？他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沒有，吃不下飯，老吐。”
白榆老實報備，虛弱的動靜讓裴厲更加心疼：“那多喝點溫水哥哥，不然嗓子要疼。”
其實白榆連喝水也會吐，但他不想讓裴厲擔心，隔著手機盡管清楚對方看不到，也點點頭：“知道啦~”
裴厲又問，語調盡量放得輕松：“那現在在做什麽哥哥？”
“在輸液呢。”
“好，那你要好好聽，聽到沒？”
“嗯嗯。”
電話掛斷後，裴厲的視線從熄滅了的手機屏幕上挪開，望向了斜對面別墅二樓。
陽臺上那道瘦弱的身影被落在身上的餘暉襯得格外單薄，他把手機按在心口小聲道了句：“我愛你。”
最近他把辦公地點改到了蜂巢，也是那天晚上從這裏離開後，他才發現，這座山間隔蜂巢才不到兩公裏，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他居然還被裴岄繞了那麽一大圈，一想到這兒他都要氣笑了。
也正因如此，他有空了就會過來轉一圈，有時候見白榆是在陽臺，有時候見白榆是在書房，他每次都會占據一個絕佳的視野，貪婪地想將對方印在自己的眼睛裏。
裴厲開車下山時，別墅另一道窗前，裴岄的視線也隨著車輛一起移動，他最近的狀況也不太好，聽保鏢來報裴厲“大搖大擺”地上山，閑來無聊他沒讓人幹涉，只坐在窗前靜靜觀看。
那輛車來了停了走了，每次不超過半個小時，有時候一天來三趟，有時候三天來一趟。
英世的情況他都聽說了，裴厲的雷厲風行連古雅那邊都被波及了不少，他好奇，裴厲還會再等多久。
“先生！白先生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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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厲的拳頭還懸在半空，眼看就要再次砸向裴岄，卻被趕上前的宋亓硬生生擋住。
宋亓眼尾向地下室大門的方向扯動著示意，門外除了裴厲帶來的人，裴岄的保鏢也早早聚在了門口伺機而動，氣氛一觸即發，他提醒道：“裴少爺，還請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裴厲冷笑一聲，眼底滿是戾氣：“你當我Velocity Hive還怕你們這些人不成？”
掏槍、上膛，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轉眼間他便把槍口對準了坐在輪椅上、拿帕子捂著嘴咳嗽的裴岄。
“裴少爺，多為白先生考慮一下，好嗎？”
宋亓直直地和裴厲對視，甚至沒向白榆的方向偏移一寸，可只要在場的人想，所有人都會註意到白榆整個人癱在木板上，雖然身上還蓋著他的外套，但到底是衣不蔽體。
地下室的空氣都仿佛因宋亓的話凝滯了一瞬。
裴岄挪開帕子，即便面前是隨時會走火的槍，神情依舊面不改色：“宋亓，你今天的話有點多了。”
宋亓背對著裴岄的脊背瞬間僵直，手指下意識攥緊，卻沒再反駁，他沈默的緩緩踱步挪到了一側，垂下頭恭順的不再言語。
裴岄掀起眼皮看向裴厲，帶著點上下打量的審視：“你倒是讓我很意外，當年能單槍匹馬到我那兒和老鬼簽合同，我還當我認錯人了。”
裴厲扣著扳機，像是下一秒就會爆發：“如果我當時知道白榆會在你那兒出事，我當時就會殺了你。”
裴岄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甚至主動往槍口前湊：“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
砰——砰——砰——
三聲槍響伴隨著空曠的回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子彈擊穿了眾人頭頂的天花板，裴厲像是洩憤一般，每一聲都含著極致的暴怒。
當年是想為了白榆殺裴岄，現在同樣是為了白榆而不殺裴岄。
打空彈匣裏的最後一顆子彈後，裴厲將槍拋在了地上，他冷冷向外吩咐：“King，退出去。”
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命令落實，裴厲帶來的人很快就有條不紊地撤了出去。
宋亓悄悄擡眼，目光轉向裴岄時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只見裴岄的視線停留在了白榆身上，覆雜難辨。
終於，裴岄擡手輕輕擺了擺：“讓他們上去。”
裴厲瞥向裴岄：“你也滾。”
說完，他快步走到床邊，彎腰將白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等衣服都抱在懷裏，再坐在床沿，毫無芥蒂地伸手攬起白榆。
先前的折磨使得白榆還有些敏感，裴厲帶著暖意的手掌搭在後背，稍一觸碰都讓他止不住地痙攣。
裴厲沒有急著動作，放緩呼吸掌心順著他的脊背摩挲，語氣軟得像是在哄小孩兒：“乖，哥哥，我幫你穿衣服好不好？穿完衣服我們就回家？”
“穿衣服...回家...”白榆聲音輕飄飄的，他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視線在人臉上聚焦，啞著嗓子喊出了那個能讓他安心的名字：“裴厲...”
“嗯，我在呢，乖寶寶。”
裴厲舉著襯衫：“不著急，我們慢慢穿，先伸下胳膊好不好？”
毫無保留的溫柔讓白乖寶寶榆畏畏縮縮的伸直了胳膊，裴小狗順勢將白榆攬進懷裏，任由人靠在肩膀上，嘴上毫不吝嗇的誇獎：“好乖啊哥哥，現在穿褲子好不好？”
盯著遞來的褲子，白榆抵觸蜷起了腿，布料上的濕漉漉讓他覺得難堪又羞恥。
裴厲仍然耐心哄道：“哥哥不在家的時候，我買了好多情侶款的，等我們回家一起穿好不好？”
家...這個字眼像一股暖流，沖散了白榆心底的恐懼和不安，他埋在裴厲懷裏的腦袋輕點，發頂裴厲笑了笑繼續引導：“那乖寶寶把腿伸一伸好不好？”
套上褲子，白榆腳掌沾地站了起來，裴厲還坐在床邊，鼻尖剛好對準褲子上那枚扣得規整的扣子。
裴厲傾身貼向白榆小腹，鼻梁骨擠在人小腹上一壓一個印子，白榆被蹭得有些站不穩，他卻直接伸手掐著人腰線，仰頭亮晶晶的眸子裏全是欣賞和喜愛：“哥哥這麽乖，我要離不開哥哥了怎麽辦？”
“別...”白榆的意識逐漸清醒，兩頰紅透，他捂上人嘴：“別說了...”
“那我們回家。”
裴厲偏過頭，笑著吻了吻白榆手腕內側，脈搏一動，白榆只覺得心跳得比剛剛還要再強烈些。
下一秒身體懸空，他直接被裴厲打橫抱抱了起來，可裴岄在地下室的門口並沒有走。
裴厲厭惡地掃了裴岄一眼，語氣嘲諷：“那麽喜歡偷窺嗎？”
事實上裴岄自己也說不清楚，剛剛為什麽會下意識避開，任由裴厲給白榆穿衣服。
裴厲的溫柔和白榆的依賴，拋開別的不談，他不得不承認，沒有再比裴厲更適合白榆的人選了，可看著人即將離開的身影，他就是不甘心。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裴岄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帶著冰冷的警告：“你在哪兒，以及你能不能帶走他。”
白榆在裴厲的臂彎裏一顫，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他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有裴岄裝的炸彈。
裴厲將白榆抱得更緊，完全不退讓：“人我是一定要帶走的，不然你就把我們一起炸死。”
“不要...”裴岄沒說話，白榆的聲音先帶著哭腔冒了出來，他勾上了裴厲的小手指阻止：“不要一起死...”
裴厲低頭，撞進白榆滿是淚光的眼睛，心像揪在一起的疼，但語氣仍然堅定的不容反駁：“我不怕死，哥哥。”
“裴厲...”眼淚從眼角滑落，白榆伸手蹭過裴厲的下巴，幾個字說得斷斷續續的，像被淚水噎住似的：“我才...剛剛愛你...我不想...你死...”
...裴岄斂下了眼底的煩躁，拿下巴指了指站在輪椅後面的宋亓生硬道：“送白榆回房間。”
宋亓擡腳上前，伸手準備從裴厲手裏接過白榆，可手還沒碰到白榆的衣角，裴厲就猛地往後退了退，眼底的執著和護犢的警惕不加掩飾，白榆哽咽著軟聲哄人：“Bobo~我有點困了~”
“房間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離開前，裴岄的聲音慢悠悠地追了過去：“忘了告訴你，古雅那邊收集了裴英通過海上項目轉移資金的證據，沒記錯的話很多文件都是你簽的，你猜古雅會先把裴英送進去，還是裴英先把你送進去呢？”
“我親愛的弟弟”，他還刻意停頓了幾秒才拋出了最後一句：“自求多福哦，也希望他還能等到你。”
“如果白榆再出什麽事，我一定會殺了你。”
裴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抱著白榆繼續上樓，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人。
聲音消失在樓梯拐角，裴岄坐在原地沒動，宋亓就在他身邊站著：“先生，需要抱你回房間休息嗎？”
裴岄的心裏莫名多出了一股他並不願意承認的空落，他一時沒說話，狹窄的空間裏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偏偏他又被這種壓抑克制的聲響吵得心煩意亂。
“抱我去床上。”
良久，裴岄緩緩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可平淡中卻是讓人心頭發緊的威懾，宋亓掃了眼地下室的木板床，上面還有被浸濕的深褐色，他試探地問：“去樓上嗎？”
“宋亓，你今天自作主張的事真的有點多了。”
“對不起，先生。”
裴岄張開了手，可宋亓第一次沒有在第一時間接應，他正要呵責兩句，宋亓卻把他推到了床邊，攤開外套墊在上面後，這才將他抱上了那張甚至稱不上是床的板子。
裴岄盯著天花板，眼神空茫：“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後悔？”
宋亓楞了楞，他站在床邊，或許是覺得距離太遠，屈膝半跪在了床頭：“先生只是想給白先生一點教訓，想讓白先生服軟，不想把白先生推遠。”
“疼嗎？”裴岄伸手剛好能夠到宋亓掛著掌印的臉：“連他都會求我，你不會嗎？”
宋亓不和人對視，低垂著眼：“先生的教訓，都是應該的。”
裴岄托起了宋亓的下巴，指尖用力強迫人擡頭：“宋亓，你知不知道，你乖得讓人很沒有征服的欲望。”
“宋亓不需要被先生征服，先生本來就可以隨意處置宋亓。”
裴岄彎了彎手指，沿著宋亓的下巴摸到了人的喉結上，動作像是在擼一只溫順的大型犬：“上來。”
宋亓服從地脫了鞋，躺上床的另一側，裴岄聲音慵懶像是累了：“抱著我。”
熾熱的體溫烘得裴岄語氣放軟了，他靠在宋亓懷裏不由呢喃：“我有點想回去了。”
“我去安排。”
裴岄忽然咳嗽起來，胸腔起伏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宋亓連忙擡手在裴岄背上拍打，可那咳嗽聲卻像是止不住，接著一口鮮血濺在了他的身上。
“先生...我...”宋亓慌亂地坐起身：“我去找醫生。”
“沒用的。”
裴岄臉色蒼白得像紙，宋亓手足無措：“怎麽會呢...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我們回去，先生，我現在就去申請航線，之前就能抑制住，這次回去也一定可以的。”
宋亓向來穩重，裴岄看著他這副為了他而著急流淚的模樣，忽然覺得很有趣，他扯著嘴角想露出一抹笑，可鮮血糊在嘴巴上厚厚一層，黏黏糊糊的讓人根本看不出表情。
他拿手背抿過嘴上的血：“好啦好啦，不會那麽快死的，去幫先生拿條毛巾好不好？”
毛巾地下室的儲物架上就有，宋亓光著腳下床，小跑著沒半分鐘就返了回來。
給裴岄擦拭嘴角和臉頰的血跡時，宋亓忍不住問：“先生留在國內，還是為了白先生嗎？”
“你希望呢？”
裴岄把註意挪到了宋亓緊抿的嘴巴上，他有些期待宋亓的答案。
宋亓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帶著執拗：“明明沒有白先生，先生也能過得很好，我希望先生可以多為自己考慮些。”
“我時間不多了，我留在國內，古雅顧忌我，裴英也不會太放肆。”
裴岄難得解釋，宋亓更加不解：“先生既然是好心，為什麽不直接告訴裴少爺？”
明明是故意想把古雅的消息透露給裴厲，偏偏拿白榆威脅，跟裴厲針鋒相對。
“我這個弟弟，什麽都好，就是不夠狠”，裴岄眼神暗了暗，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回憶。
當年在賭場，不單單是他看見了裴厲，裴厲同樣看到了本該死亡的他，可裴厲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甚至還幫他把他假死的消息瞞得密不透風。
“他既然恨我，那就讓他恨到底，他給裴英留情，裴英可不會放過他。”
...
不知是心理上的問題還是生理上的問題，白榆第二天醒來，就開始了持續性低燒，伴隨著低燒一起的，還有惡心、嘔吐，有時候吐多了胃裏還會再添上一處攪在一起的疼。
裴岄來看過他，視線落在桌子上那碗幾乎沒動的白粥，語氣不由加重：“還是吃不下嗎？”
白榆條件反射地抖了抖，害怕裴岄又對他做什麽，忙不疊拿起勺子：“我想吃的，我真的想吃的。”
可不過是才勉強咽下兩口，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他沒忍住再次撲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劇烈地幹嘔，吐到最後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就這麽熬了兩天，見他實在吃不下東西，裴岄安排醫生給他打起了營養液。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一周了，白榆的情況仍不見好，他坐在陽臺的藤椅上輸液，驀然用那只還連著吊瓶的手抓上了宋亓的衣角，懇求宋亓能不能把手機拿給他。
宋亓遞來手機，他那雙病態沈重的眼睛亮了亮，他感激地朝人道謝，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份允許其實是裴岄點了頭的。
除此之外，裴岄還撤掉了別墅的監控和看守白榆的保鏢，只留了兩個跟在白榆身邊負責照顧。
【白榆：Bobo——】
那晚過後，裴厲同樣煎熬，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發洩在工作上，開始變得格外的忙。
裴岄的提醒讓他在裴英還沒對他出手之前，不得不率先發起反擊，此時Velocity Hive先前在英世設下的防火墻起了作用，不少英世的黑料都順著英世的內部網傳輸到了他的電腦上。
傍晚，裴厲剛揉著發酸的太陽穴癱在辦公椅上，拿起手機就看到了白榆的消息，誤以為人出了什麽事，抓起外套就往山上趕。
車子在別墅外，裴厲仰頭望了望舒了口氣，倚著車門給白榆撥去了電話。
“哥哥，Queen已經檢測完了，等她和幾個外科醫生制定好手術方案，我就想辦法接你出來，你等等我，聽到沒？”
“好~”
聽筒裏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裴厲眼眶發酸：“怎麽嗓子還成這樣了？他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沒有，吃不下飯，老吐。”
白榆老實報備，虛弱的動靜讓裴厲更加心疼：“那多喝點溫水哥哥，不然嗓子要疼。”
其實白榆連喝水也會吐，但他不想讓裴厲擔心，隔著手機盡管清楚對方看不到，也點點頭：“知道啦~”
裴厲又問，語調盡量放得輕松：“那現在在做什麽哥哥？”
“在輸液呢。”
“好，那你要好好聽，聽到沒？”
“嗯嗯。”
電話掛斷後，裴厲的視線從熄滅了的手機屏幕上挪開，望向了斜對面別墅二樓。
陽臺上那道瘦弱的身影被落在身上的餘暉襯得格外單薄，他把手機按在心口小聲道了句：“我愛你。”
最近他把辦公地點改到了蜂巢，也是那天晚上從這裏離開後，他才發現，這座山間隔蜂巢才不到兩公裏，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他居然還被裴岄繞了那麽一大圈，一想到這兒他都要氣笑了。
也正因如此，他有空了就會過來轉一圈，有時候見白榆是在陽臺，有時候見白榆是在書房，他每次都會占據一個絕佳的視野，貪婪地想將對方印在自己的眼睛裏。
裴厲開車下山時，別墅另一道窗前，裴岄的視線也隨著車輛一起移動，他最近的狀況也不太好，聽保鏢來報裴厲“大搖大擺”地上山，閑來無聊他沒讓人幹涉，只坐在窗前靜靜觀看。
那輛車來了停了走了，每次不超過半個小時，有時候一天來三趟，有時候三天來一趟。
英世的情況他都聽說了，裴厲的雷厲風行連古雅那邊都被波及了不少，他好奇，裴厲還會再等多久。
“先生！白先生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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