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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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謂

裴厲提著早餐往回走時,剛過六點鐘,頭頂的天還浸在一片朦朧的灰藍裏。

溫熱的袋子貼在掌心,他擡眼的瞬間,恰好望見了陽臺上那道身影。

絲質棉袍被晨風拂的輕晃,邊角掃過欄桿帶起細碎的弧度,人半趴在那裏,指尖夾著的香煙燃著一點微光,在昏蒙的天色裏明明滅滅,倒成了最軟的一點亮。

怕人等急了,裴厲下意識加快了腳步,鞋跟敲在石板路上的聲音都急了些。

可沒走兩步腳步又驀然放緩,他沒見白榆抽過煙,至少沒見過白榆在他面前抽煙。

所以,他一下子有些拿不準現在要不要上去。

正猶豫著,口袋手機就響了起來,他忙把袋子換到左手,右手飛快摸進口袋。

“Bobo,在樓下杵著,還不回家幹嘛?”

聽筒裏的聲音還纏著煙絲的餘味,低啞裏帶點懶,尾音拖得稍長,又夾著一點極輕的氣音。

像午後曬夠了太陽的貓,伸著懶腰時漫不經心地喟嘆,輕輕巧巧落在他心尖上,順手不輕不重地撓了兩下。

裴厲又擡頭望上去,白榆還是原來的姿勢,只是手裏多捏了部手機,腦袋微微垂落,視線大概是落到了他身上,或許還撞上了。

一陣暖意忽然從心口漫開,不是那種熾熱翻湧的燙,倒像冬日裏捂在掌心的溫水,順著血管一點點淌開,把每一根神經都熨帖得發軟。

家...

“哥哥,給你買早餐跑了好遠,腳好痛啊,回家給我親親好不好?”

裴厲擡腳往電梯走去,聲音放得溫溫溫的,尾音裏藏著赤丨裸丨裸的勾丨引。

“親哪裏?腳?”

靠!裴少爺露在外面的皮膚一秒紅透!

裴厲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白榆方才跨坐在他身上對他又咬又啃的樣子。

情動時咬,不滿時啃。

舌尖還時不時往外吐出一個個讓人血脈僨張的稱謂。

“Bobo好厲害...”是向後仰動的脖子。

“老公...唔...輕一點輕一點...”是失焦泛淚的求饒。

“主人就這點手段了嗎?”是明知故犯的挑釁。

“Daddy...”是溺水浮沈的掙紮。

電話還沒掛斷,裴厲斜倚在轎廂內壁,垂眸盯著鞋尖不經意道:“哥哥,我愛你。”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甚至連些輕佻的浮動都沒有。

光滑的轎廂映出裴厲明亮的眸子,亮得像是把藏了很久的光都剖了出來。

“我到家了。”

電梯門緊跟著自動滑開,裴厲掛斷電話絲毫沒有給白榆回應的餘地。

他不是為了向白榆索要一個結果,因此並不在意白榆的回答。

從青澀的悸動長成洶湧的執念,這場宣之於口的喜歡已經被他拖了太久了。

煙絲燃起的薄霧混著清晨微涼的空氣,沖淡了屋內的味道。

指紋鎖的響動吸引著白榆轉過了身,白榆眼底是未消的倦意,可在見到裴厲的一瞬,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彎了彎。

“不知道你要吃什麽,我買了好幾樣,豬肉、羊肉、牛肉的都有。”

裴厲洗完澡出門的時候白榆還癱在床上,問人想吃什麽,人只有氣無力地說了兩個字。

——隨便。

於是幹脆都買了點。

“你先吃,我等會兒再吃。”

白榆站在陽臺深吸了口沾著露水的新鮮空氣,房間裏兩人交融的暖意裹得他發膩。

他又喜歡又滿足,但在這樣的包圍下容易讓人沒有理智。

裴厲把包子放在餐桌上,解開袋子:“那先把豆漿喝了,熱的,沒放糖。”

“好。”

遞到面前的是紮了吸管的豆漿杯,白榆將煙蒂摁滅,接了過來。

風卷著涼意拂過鬢角,豆漿杯壁的溫熱讓白榆咬著吸管喝了一大口,原本被泡得發軟的思維也隨著緩緩升起的日出變得清明。

“裴岄是賭場背後的莊家,還是Nova幕後的老板之一。”

白榆沒有組織語言,目光掠過遠處的雲,似乎是給積在心底的秘密找個散開的出口。

他沒有直接從言語上回應裴厲的愛,但他在行動上做出了選擇。

“我能確定,Nova跟我合作的不是裴岄。”

裴厲同樣坦誠,對於裴厲來講,他在白榆這兒從來沒有秘密,他只是不知道從哪裏坦白。

“我知道,和你合作的是二號,裴岄進Nova的時間晚,是五號,但是他們兩個的矛盾比較深。”

白榆沒忍住又點了根煙,“在我回國之前,我和二號配合把裴岄送進了精神病院。”

“噗——咳咳咳——”

裴厲被嗆到了,掃向白榆臉上的眼神難以置信,“哥、哥哥,咱對前男友這麽狠啊。”

“嗯,你對我不好我也會把你送進去的。”

白榆臉上沒什麽溫度,裴厲只覺得脊背發涼,抱著胳膊打了個冷顫。

“東都被監聽的那天,裴岄為了出院攻擊了二號,所以二號才找VH修覆,但被我搞砸了。”

嗯?

“你的意思是...”

裴厲臉上的表情變得有趣,白榆眼底笑意明顯:“對啊,捶你肚子,可疼了。”

“白榆!我生氣了!”

“乖...”

白榆夾煙的手背在裴厲臉上蹭了蹭,像是在哄小孩:“不生氣好不好?”

裴厲冷哼一聲,扣上白榆的手腕,低頭就著人剛吃過的煙嘴就猛吸了一口。

尼古丁混著對方殘留的氣息灌進喉嚨,倒比平時多了點不一樣的味道,他故意面對白榆吐煙,淡白色的煙圈飄過去,正好落在白榆臉上。

看著人被煙味嗆得眼睫顫動,嘴角這才勾了勾,氣性也隨著煙圈消失得蕩然無存。

“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白榆毫無芥蒂地把煙嘴遞進了嘴裏,“因為我不希望他是為了我才回來的。”

“我不懂。”

“裴岄出院是為了回國,你應該明白他為什麽回國。”

裴厲心虛地摸了摸鼻尖,白榆繼續說:“但裴岄為了我回國這件事,對我來講風險太大了,所以我幹涉了二號的修覆計劃,我讓他以為是裴岄做的,讓裴岄在二號的報覆下不得不回國。”

可這條路同樣難走,白榆總擔心會脫離控制。

“你怕他回來?”

裴厲從白榆背後將人攏在懷裏,順著力道白榆往後靠了靠,喉間滾出一聲“嗯”。

“那你求求少爺,少爺罩著你好不好?”

“Velocity Hive老板這個身份,應該夠用吧。”

這下輪到白榆錯愕了。

一天後的萬象。

訪談風波發酵之後,裴厲已經連著兩天都沒有去萬象了。

手機裏方方面面的電話打進來,卻無一例外,響不過三聲就被他按下了掛斷。

嘟——

忙音在辦公室裏格外清晰,本就凝滯的空氣又沈了幾分。

陳星舉著電話,小心翼翼看向坐在沙發上陰鷙的身影問道:“裴總,還打嗎?”

這是被掛斷的第三個。

無論是白榆打,還是陳星打,甚至是裴英親自打,都被裴厲一視同仁地掛斷了。

裴英氣得胸口起伏,手攥著桌角,白榆適時端起茶壺給人倒了杯茶,勸道:“裴總,消消氣,等小裴總回公司了,我們會第一時間提醒他聯系你的。”

這還是白榆回國後第一次見裴英,裴英接過杯子似是在試探:“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小裴總的私人行程向來不會跟底下報備的。”

白榆態度恭謹,裴英嘆了口氣,情緒稍緩,“給他發消息,明天早上我親自去他家裏請他,再不見人就不用回來了。”

兩天後的東都。

裴厲指尖松垮地勾著半瓶威士忌,酒液在水晶瓶身裏晃出細碎的漣漪。

濃烈的酒氣一路向外散發,他喝得腳步虛浮,進門後還不小心撞到了玄關處的藝術擺件。

可他卻渾不在意,嘴裏只含糊地哼著在酒吧聽來的曲子。

直到視線落在沙發前那個雙腿交疊的身影上。

哐當——

動作驟然僵住,瓶子從他松開的指縫間滑落,砸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應聲而碎。

琥珀色的酒液混著玻璃碴濺到他的褲腳,冰涼的觸感滲進布料,酒意瞬間散了大半。

裴厲舔了舔發幹的嘴唇,低聲喊了句:“父親...”

“跪下。”

裴英挪開了嘴邊的雪茄,裴厲低下頭視線在反光的碎片上掠過,淡淡反問:“是需要兒子跪在這些玻璃上嗎?”

“父親有一個坐輪椅的兒子不夠,還想再多一個是嗎?”

“好、好、好。”

裴英連說了三個好,聲音哽在喉嚨裏像是沒料到會被一貫順從的兒子頂撞。

“父親,我知道我比不上哥哥,可我以為你至少會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眷顧我。”

眷顧被裴厲咬得發顫,原本垂著的眼也擡了起來,盯向裴英那張冷硬的臉。

“結果呢,我想在你面前表現得好一點,你不相信,你把我的做好的提案交給別人做。”

裴厲向前沖了兩步,擠壓多年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攔不住。

“父親,我到底在你眼裏算什麽啊?”

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就垮了肩膀,落下去的聲音帶著自嘲的哽咽。

“你裴家大院養條狗的待遇都比我好吧。”

裴英猛地站起身,被挑戰的權威讓他走到裴厲跟前高高揚起了巴掌。

裴厲閉上眼認命般跪在了裴英腳邊,“父親,要怎麽處置你隨意吧。”

巴掌自然沒落下,畢竟裴英還需要裴厲走走林謹的門路,參與進這次政府的項目。

裴英和裴厲說了好久“推心置腹”的話,裴厲送人走時眼眶通紅,可隨即倒向沙發時變臉變得飛快。

【收拾收拾準備造反(5)】

Pl.:@Lin 搞定了,找個時間見面簽合同。

陳火火:@Pl. 吃飯吃飯,什麽時候吃飯!

Pl.:等20號吧,哥哥生日,我包個游艇請你們出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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